傅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从云端掉入海里的一个巨大漩涡。漩涡处的海水深不可测,色若鸦羽,黑沉沉的。他很快灭顶,不断挥舞四肢试图游上水面,但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他越降越深。冷极了,他如坠冰窖,哆嗦得牙根战战,四肢蜷缩。
他觉着下身尤其的冷,尤其是股间,冷得像要结冰。
他吓醒了,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第一时间什么也没看清,就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傅怀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寝宫里从来都是瓦光锃亮、一尘不染,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臭味,只觉得臭气熏天,臭得他才醒过来就差点又背过气去。
他怒火中烧,下意识地就想责难伺候他的宫女太监,可话到嘴边醒过神来,昏睡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对了,他落进了棠城反贼手里,被那个叫程老七的变态扔到宫女太监和一群反贼面前狠狠抽打了一番,还被当众淫辱了雌穴,塞玉珠、用狼毫毛笔戳弄到失禁。之后又被带到了反贼在京郊的营地,他赤身裸体,被五花大绑着,一路上听够了那些贱民的粗鄙之语,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浑身都疼,又累又气,一口气没上来便晕了过去。
……这里,是反贼的营地?
他还活着,然而活着的代价是什么?他不敢想,但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他更不敢想的是,这群没轻没重的反贼,到底会不会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一代天骄,龙之子嗣,身体里流着全天下最尊贵的血液……难道真的会殒命于此?
傅怀只想再晕过去,不想面对眼前的事实。
这时他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营地扎在一片河滩的空地上,军帐支得七歪八斜,风一吹,没压好的油布呼呼作响,不断鼓动。地上凌乱堆着几丛草垛,没有马厩,马就被绑在临时插的木桩上,围着草垛吃草,刚下过雨,全是稀泥,马蹄在稀泥里踢来踏去,泥星子四处飞溅。
他所闻到的大概就是马粪的味道。
一滩滩马粪散落在地,有的还成型,有的已经混到了泥与烂草里,简直臭不可闻!
靠河边立着一把旗,上书一个黄澄澄的“棠”字。
附近有几处灶火,都是由几块石头围着临时拼凑而出,正架着乌漆嘛黑的大锅煮着什么,白腾腾的烟雾一阵浓一阵淡。有人守着往里面丢野菜和萝卜,还有人在旁边的破木板上宰肉。更多的人零散地坐在帐外,有的在地上蹲着掷骰子,旁边一圈观众围着下注,赢了的怪叫,输了的骂娘,用来赌的,都是从他皇宫里抢来的金器银钱。
傅怀不敢出声,怕惊动了他们招来又一次的羞辱。可他又难受得紧,身上又酸又痛,心里又恨又怕,过往二十多年,哪里吃过这般苦头?他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地流,在心里把视线里的所有贱民都诅咒了百八十遍,又大骂朝中的武将都是废物,怎么还没来营救他?大把俸禄把他们一个个吃得满面流油,关键时刻一点都不顶用!
等他重回金銮宝殿,定要给这群废物降罪!再把眼前这些人都活剐了,全家九族都拖出来凌迟处死!
……
可现实是,他被反绑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只有躯干和大腿有少许活动的空间。肌肉匀称的身体裸露着,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皮肤比许多十来岁的稚童还要细腻光滑,颜色也白皙通透,就连阴茎都是粉白的,一看就没怎么用过,软趴趴地歪在小腹下方。
他看不见自己的雌穴,然而却已在凉飕飕的冷意中感到几缕火辣辣的痒意……是被鞭子抽过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口气,收紧小腹,试图把自己肿痛的、微微敞开着的雌穴合拢。一个不注意,嗯嗯哼哼的使力声从紧咬的牙缝里漏了出来。
也不知谁耳朵这么尖,竟然注意到了他。
傅怀听到有人“嘿”了声,接着走了过来,很快他看清了来人的脸。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胡子都没长,面黄肌瘦,皮肤黝黑,穿着松松垮垮不合身的义军服,腿上鞋上到处都是泥点子。
这少年睁着他黄豆大的小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转头朝着最近的几个赌骰子的义军连招手带喊:“哎哎,你们,狗皇帝醒了!”
很快,十来个脏兮兮的泥腿子兵跑了过来,但他们没有直接凑近,而是站在半丈外用毫不掩饰的淫邪目光打量着这个绑在树上的人。
昏君的身体被绑缚着,威严也同时被绑了起来,剩下的,只有雌雄同体之身引发的巨大好奇与欲望。
“你们说他这是怎么长的啊?怎么一个男人能长出女人的屄呢?”
“这屄真嫩啊,比好多刚进窑子的姐儿都嫩!”
“程七哥还没回来吗?啧,兄弟们都等不及了……光给看不给玩,没意思啊!”
“哎,你可别自作主张啊,七哥说了,等他来了再说!”
听到他们提及程老七,傅怀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个面相奇特一脸阴鸷邪光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口口声声说要让自己过“生不如死”的日子……尝过一次那人的手段,叫他对这个名字都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七哥到底去干甚了?”
“说是到城里办事去,再等等罢。”
“胡大哥呢?”
“老大带了鲁四哥和一些人手,回狗皇帝的宫里去拿银钱了,说是等拿完金银财宝,就一把火把狗屁宫殿烧干净,扬了皇帝祖宗十八代的骨灰,断了他们的龙脉!”
这句激动人心的“宣言”让这群泥腿子杂兵都举拳欢呼起来,与恨得牙痒痒又怕得后背发寒的傅怀形成了鲜明对比。
欢呼过后,有人提了个当下最关心的问题:“那咱们就干等着?”
“可不咋的?”
“找黄二哥问问?”有人摩拳擦掌。
“问谁都不好使,”有人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七哥管的事……”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只是对在场的人使了个眼神,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程老七这人,义气起来没得说,但为人处世有条大忌:但凡是他揽下的活儿,他都要亲力亲为,最恨别人插手管闲事。
就在一群人大失所望之际,忽听有个嗓子哑如砂砾的声音道:“怎么不来问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