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按摩的技师很快就到了。
按摩室安排在二楼。
林一去旁边的更衣间换按摩服时,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觉得嘴里还残留着羊肉和蒜蓉的味道,不太舒服,又顺便在洗手台刷了个牙,漱了口。
陆恒紧随其后进来,看到他在刷牙,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另一支新牙刷,挤上牙膏,站在他旁边一起刷。
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动作同步,气氛有种奇怪的日常感。
一共有三位技师。流程安排得很细致:先放热水调试水温,让两人泡脚,促进血液循环。一位技师先给林一进行手部按摩,从手指到手臂,细致地按揉放松。等两手都按完,又回头开始给林一做足部护理,敷上脚膜,然后从小腿开始进行肌肉松解。
林一的小腿肌肉有些紧绷,被按到酸痛点时,他下意识地绷直了腿,身体也跟着微微僵硬。技师经验丰富,轻轻拍了拍他的腿,提醒林一放松。
另一位技师则专注于林一的头部和面部护理,按摩头皮和面部穴位,帮助彻底放松。
给林一按摩的两位技师都看出他状态疲惫,全程动作轻柔,话语也少,尽量不打扰他。
房间里还点着陆恒自己带来的安神熏香,淡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精油的舒缓味道。
在多重放松作用下,加上本就旅途劳顿,林一被按得昏昏沉沉,意识逐渐模糊。
今天酒店生意格外好,技师人手不够,分配过来时,只有一位技师专门负责陆恒。
那位技师在给陆恒按脚时,陆恒将按摩椅的靠背调高了些,点开了他们三人的小群。
群里,栗斯显然得了空,正在疯狂刷屏:
“你这是想上天?还真把人带出去了???”
“滑雪?散心?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恒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这不是你给的建议么,好好赔礼道歉。”
栗斯秒回:“那赔礼成功了吗?态度缓和了没?”
陆恒手指动了动,对着不远处几乎快睡着的林一,快速拍了一张模糊的侧影发到群里。
照片里,林一闭着眼,神情放松,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无害。
“算是成功了吧?”陆恒回道。
——
群聊间或也穿插着几句正事。
“那个陵园违规扩建、侵占耕地的事,追责方案定了吗?”
章铖回复,“跟公检法都沟通了,准备做直诉案件,抓典型。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村居工作人员,都能捞两百多万。”
“小官巨贪呗。基层贪腐之风这些年一直没断过。”
栗斯插话,“我记得你刚上任那会儿,章伯伯就拉着你说家里不缺钱,让你在岗位上踏踏实实把事做好。”
陆恒也跟腔,“他何止没拿钱,咱们一群人都被他薅过去做免费劳动力了。那个贫困乡,硬是成了旅游打卡地。今年我路过,那些村民见了他,还一口一个‘章乡长’叫着,亲热得很。”
“说起来,那边环境空气是真的好,”栗斯感叹,“在那边待着,感觉寿命都能延长几年。”
聊了几句闲话,陆恒又把话题拽回来,单独圈了栗斯:“别光说我赔礼道歉,你呢?打算拿什么出来表示表示?”
“给钱。”
“庸俗。”
“实在。”
没多久,章铖又发了一句那边显示“继续开会了”,便没了下文。
陆恒看了看时间,也打字道:“我也去睡了。今天一天都在路上,累。”
他收起手机时,瞥了一眼林一,对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陆恒摆摆手,技师们轻声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陆恒下床走到林一的按摩床前,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林一身体一离床就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看清是陆恒,下意识地踢了下腿:“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得了,别乱动。”陆恒没松手,抱着他往外走,“就几步路,我直接抱你过去。”
主卧室里,灯光柔和。林一被放到床边,视线稍微清明了一些,然后他愣了一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宽敞的双人床。
他转头看向陆恒。
陆恒立刻举起手,“这真不是我故意的。我订得匆忙,这种独栋别墅就只剩这一间了,房型没法选。”他指了指落地窗方向,“放心,你睡床,我睡那儿。”
落地窗前的榻榻米区域很宽敞,铺上被褥确实可以睡人。
林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此刻假装客气说“要不一起睡床”,以陆恒的性子,绝对会顺杆爬,毫不犹豫地挤上来。他才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于是林一默默裹紧了被子,背对着榻榻米的方向。
——
夜里,林一起夜上厕所,身边不出意料多了个陆恒。
林一重新躺回去时,带着点捉弄的意思,伸出手掌盖在了陆恒的脸上,遮住了他的口鼻。
陆恒在睡梦中感到不适,皱了皱眉,头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了那只手,但并没有醒过来,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林一也不是真的想吵醒他,见他躲开,也就收回了手。自己在脑子里骂了一轮陆恒,也重新陷入了沉睡。
这一夜,或许是滑雪场的安静,或许是按摩和热汤彻底放松了身心,林一睡得异常深沉安稳,一夜无梦。
32
第二天林一醒过来时,陆恒已经坐在窗户边上的摇椅里,悠哉地晒着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冬日暖阳。听到床上的动静,他侧过脸看过来,还一本正经地说了句:“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绝口不提他自己半夜偷摸上床的事。
林一刚醒,脑子还有点懵,但听到这话,就想起昨晚半夜醒来身边多了个人的情景,忍不住给了陆恒一个无声的白眼。
陆恒放下手里随便翻看的杂志,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干嘛?一起来就给我脸色看?”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中没数吗?”林一没好气地反问。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有点狐疑地看了一眼陆恒,“你早上喷香水了吗?”
陆恒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手腕附近的毛衣袖口,确实有股很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
怕林一误会成是他孔雀开屏,想吸引注意,陆恒还解释了一句,“没有。可能是衣服上的留香珠味道,或者酒店熏香沾上了。洗漱了就下去吃饭吧。”
林一爬起床,洗漱后跟着陆恒下楼。
别墅里的中央暖气开得很足,林一只穿了件薄薄的长袖家居服也不觉得冷。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早餐。
有几个玉米面做的菜团子,林一随手拿了一个酸菜馅的咬了一口,酸香开胃,外皮粗糙却很有嚼劲,味道意外地很惊艳;有拳头大的蛋堡,蓬松暄软,蛋香浓郁,调味恰到好处。还有油炸糕,滚烫的糯米皮包裹着香甜的玫瑰豆沙馅,一口咬下去,外酥里糯,甜而不腻,堪称一绝。此外还有黑猪三丁烧麦和黑椒牛肉烧麦,不过味道相比之下就显得中规中矩,没那么出彩。
餐厅服务生还在陆续送菜,林一本来想说太多了吃不了,但看到陆恒也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准备一起吃,就把话咽了回去。
接着又送上来羊肉馅饼,皮薄如纸,煎得酥脆,里面是饱满多汁的羊肉馅,配着一小碗同样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羊肉汤。连早餐都有羊肉,看得出羊肉确实是这家度假酒店的招牌主打。
热饮也备好了,有浓香的现磨玉米汁,以及混合了多种谷物的五谷豆浆。
一顿丰盛又暖胃的早餐下肚,人彻底精神过来了。
——
吃完早餐,两人都没多歇。
陆恒领着林一去滑雪场挑装备。他们骑着雪地摩托过去。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噼里啪啦打在头盔和护目镜上。路面被压实的雪壳硌得厉害,颠簸不断。
为了不被甩下去,林一不得不紧紧环抱住前面陆恒的腰,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一能清晰感受到陆恒背部肌肉的绷紧和放松,甚至又闻到了那股早上在房间里就隐约闻到的清冽的气息。
陆恒说是衣服留香珠的味道。应该不是吧。他感觉像是陆恒信息素的味道。
那气息很淡,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冷感,像雪后松林深处破冰的冷泉,又像最干净的新雪,纯粹而凛冽。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影响的。林一泛起一丝Omega本能的生理性紧张,他下意识地想往后挪一点,但摩托车的剧烈颠簸和飞驰的速度,反而迫使他抱得更紧,贴得更近。
林一只能默默地将脸侧向一边,心里暗想着还是要保持距离才好。
再一会儿就到了滑雪场装备大厅门口,陆恒先熄火下车,摘掉手套,他随口道,“骑车确实冷,”
林一也跟着下车,落地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往边上挪了小半步。
陆恒正活动着肩膀,一抬眼看到林一站得离自己老远,有点莫名其妙。
“站那么远干嘛?”他朝林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啊,进去挑装备。”
33
滑雪用具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人都脱掉了绒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羊毛高领毛衣。
陆恒蹲下身帮林一挑选合适长度和硬度的滑雪板。他拿着几块不同型号的板子在林一脚边比划,不时调整一下固定器的角度,动作专业而专注。
就在陆恒又一次低头时,那股清冽如雪松冷泉、又带着冰雪质感的气息,再次不容忽视地钻进林一的鼻腔。比在摩托车上颠簸时,还更明显了一些。
林一微微蹙眉,被Alpha信息素搅和得也有些躁动,他甚至开始怀疑,陆恒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释放?
林一和陆恒私语,带着略微的抗拒,“你身上味道太重了!”
陆恒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也压住了。
林一却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陆恒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陆恒再抬头,就是笑着认错的口气,“回去了我就冲洗,换一套衣服,行了吧?”他依然以为,林一说的是他衣服上沾染的留香的味道。
对陆恒的情绪转换,林一只觉得虚伪。
陆恒也读懂林一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刻意用一种带着点亲昵的口气抱怨,“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今天一直说。味道有那么冲吗?”
“不是说冲。”林一觉得陆恒偷换概念,“那个味道对我会有影响的,你以前都控制得好好的呀?”
陆恒的语气也放软,“这毕竟出门在外嘛。接下来我会注意的。”
陆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旁边一块浅色板底的滑雪板,递到林一面前,“你看这块怎么样?我觉得很合适你,长度硬度都刚好。”
林一对滑雪板本身确实没什么研究,见陆恒转移了话题,便点了点头。
接下来,陆恒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又兴致勃勃地给林一挑护具,头盔、护膝、护腕,事无巨细。
但林一心思已经杂了,他这样跟着陆恒出来,不清不楚地待在一起,算什么样子?显得他很随便。今晚是不能再住一个房间了,回去了就要做切割。
——
虽然林一不是第一次滑雪,但陆恒还是强制性地给他套上了全套护具——膝盖绑着厚厚的专业护膝,手腕也戴了护具,背后更是被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蓝灰色乌龟形状护垫,用带子固定在背上。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笨拙又有些滑稽。
“好丑。”
乌龟护具造型确实有点丑,因为陆衡是为了“报复”林一说他身上味道重而故意挑选的。但林一长得实在太好,脸小皮肤白,眼睛又大,那点丑又被中和了,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可爱感,成了“丑萌”。刚才那点不愉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谁说的,明明很可爱。”
陆恒本来是打算带林一去清净人少的VIP专属雪道,连导滑都安排好了。但出门就发现林一更倾向去热闹喧嚣的普通滑雪场,他便从善如流,改了主意,带着林一直接去了普通区。
导滑还是跟着。
陆恒带着林一在平缓地几乎没什么坡度的初级道上慢慢适应。
林一不像陆恒他们从小就有条件接触各种运动,滑雪是成年后跟着章铖零星玩过几次,算不上熟练。此刻重新踩上雪板,生疏得很,没几下就重心不稳,“哎呀”一声,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摔在了雪地里。
一次,两次……疼倒是一点也不疼,背后那软乎乎的“乌龟壳”起到了极佳的缓冲作用。但每次都在陆恒的注视下,被导滑狼狈地从雪地里“拔”出来,林一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在林一又一次四仰八叉地摔倒后,陆恒终于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甚至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抓拍了好几张林一摔倒瞬间气恼的生动表情。
林一拍掉身上的雪,脸颊因为运动和屡次出糗而泛着红。他板着脸,把雪杖往雪地上一杵,不打算继续了。
“摔倒很正常啊。”陆恒收起手机,踱步过来,伸手想拂掉林一帽檐上沾的雪粒。
“初学者都这样。”
“那你不要一直嘲笑我啊,你可以先去玩啊。”林一躲开他的手。
“我没嘲笑。我本来就是陪你玩的啊。”陆恒一脸无辜。
这场地有什么好玩的,哪有看林一摔跤有意思?
林一摔得多了,兴致难免受挫,有点不想继续在雪道上了。他不再理会陆恒,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滑雪板,转身慢吞吞地朝着雪道外围走去。
另一个区域传来阵阵更响亮的欢呼和尖叫,很多人聚在一起,玩的是滑雪圈——一个个巨大的橡胶轮胎从专门铺设的长长雪道上呼啸而下,速度飞快,看起来刺激又好玩。
陆恒几步跟上,很自然地从林一手里接过有些分量的滑雪板,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我们去玩滑雪圈?看着是挺热闹。”
导滑也很有眼色,立刻从陆恒手中接过了两人的滑雪板,让两人能够更轻快地边走边说。
林一也不端着,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34
“想玩滑雪圈的话,要不要去VIP区那边?”陆恒提议道,“VIP那边的滑道更长,有一千多米,沿途还有些景观设计,而且不用人贴人。”
普通区那边确实如陆恒所说,后面人的脚都快伸到前面人的怀里去了,嬉笑打闹虽然热闹,但也略显混乱和拥挤。
陆恒那句“不需要人贴人”对林一有相当大的吸引力,于是两人坐着摆渡车去了VIP区。
VIP的滑雪圈滑道人少了很多,大家间隔着被工作人员推下去,保证了安全性和体验感。
陆恒和林一两人并排坐在一个大轮胎上,工作人员用力一推,轮胎便顺着光滑的雪道飞速下滑。
滑道确实很长,足有一千多米,蜿蜒曲折地穿过一小片稀疏的针叶林,沿途能看见挂满雾凇的树枝和远处的雪山轮廓。
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感觉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
两旁的雪景飞速后退,一路都能听到欢声和尖叫。
滑到终点时,林一整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泛着红,明显是玩上头了。不过当陆恒问他要不要再玩一次时,林一却摇了摇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玩了,屁股颠的有些疼。”
导滑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安静地等待着。
滑雪场各处也设置了一些互动小游戏,林一和陆恒路过一个“摸高吃冰糖葫芦”的项目——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用细绳吊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挂在有一定高度的架子上,只要原地起跳能摸到那糖葫芦,就可以免费获得。
林一不过多看了一眼,陆恒便径直走过去,甚至没怎么助跑,原地轻盈一跃,修长的手指轻松地就够到了糖葫芦。他摘了两串下来,递了一串给林一。
边上还有一群同样出来旅游的年轻女生,看样子也对糖葫芦垂涎欲滴,但身高或弹跳力都有些勉强,看到陆恒这么轻松,都用羡艳的眼光看了过来。
陆恒又折回去,反复跳了几次,抓了六七根下来,随手分给了那几个女生,几个女生都惊喜地道谢。
林一就在边上吃陆恒摸来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冰凉甜脆,山楂也不酸。
果然,冰糖葫芦还是得在北方吃,才最地道最好吃。林一心里这么想着。
陆恒刚走回来,林一就把陆恒那串塞给他,迫不及待地分享道:“好吃。”
“那要不要我再给你摸几串?”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再一串就好了。”
女生那边也推了一个代表出来,很大方地主动发出邀请:“你们也是出来玩的吗?要不要中午一起拼桌吃饭?人多热闹,点菜也能多尝几样!”
陆恒没立刻回答,先侧头看向林一,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一已经起了和陆恒要划清界限的心思,当即也同意了,要不又是他和陆恒两人吃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恒转向那几个女生,脸上带着社交场合的笑。“行啊,那就一起吧。”
两拨人说说笑笑的,听了导滑的建议,找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主打铁锅炖和东北菜的农家乐。
热热闹闹地拼了个大桌。
人多了,点的菜自然也更多更丰富,都是地道的东北特色:铁锅炖大鹅在桌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猪肉炖粉条酱香浓郁,宽粉吸饱了醇厚的汤汁;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挂着酸甜诱人的芡汁;拔丝地瓜透明拉丝又香甜;还有其他几样家常炒菜。
林一大部分时间都闷头吃饭,专注地品尝着地道的东北风味,偶尔在话题落到他身上时,才抬起头简短地应和一两句。
社交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陆恒身上,他和同桌的年轻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从滑雪趣事到各地风土,从学业工作到兴趣爱好,他话不算多,但接话得体,见识也广,轻松地维持着餐桌上的热闹气氛,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分热络到让人不适。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开心。
结束时,陆恒很自然地买了单。
几个女生见状都很不好意思,连连表示说好拼桌的,应该大家平摊。
陆恒态度温和,“小事情,难得一起吃饭开心,不用计较这些。”
林一也插了一句话,“让他买单吧,他钱多。”
几个女生推拒不过,又有些过意不去。其中一个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两个毛线钩织的小玩偶——一个是憨态可掬的雪人,一个是一顶带着笑脸的毛线帽子,针脚细密,造型可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分别递给陆恒:“这是我们昨天在镇上逛的时候,发现这边的羊毛线特别蓬松柔软,就买了一卷试着钩的,手艺不太好……就是一点小心意,谢谢你们请客,千万别嫌弃。”
陆恒倒不推却,接了过来,“挺可爱的,谢谢。”
分别时,几个女生想拍几张合照留念,这点陆恒倒是坚定的拒绝了。不过同意拍了几张不露正脸、氛围感十足的背影合照图,算作此行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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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生们道别之后,陆恒倒是没急着走。他揽着林一的肩膀,半强迫地让他站定,拿出手机,非要拍几张合照。
林一心里别扭,不想跟他拍,就在镜头对准时各种做鬼脸、翻白眼、或者故意不看镜头。
陆恒完全不以为意,反而觉得他这些生动的、带着孩子气反抗的小表情格外有趣,心满意足地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陆恒问林一累不累,要不要回别墅午休一下。但林一此刻精神头正足,一顿热闹的午饭似乎补充了能量,他又燃起了去征服滑雪板的兴致。
陆恒便也由着他,陪他一起回到了滑雪场。不过这次他让一直跟着的私人导滑先回去了,说下午自己带着就行。
陆恒重新仔细地给林一绑好护膝,检查了头盔,又把那个蓝灰色乌龟护垫在他背后固定好。
或许是上午摔出了经验,也或许是心情彻底放松了,林一下午的尝试明显顺利了不少。
虽然还是会偶尔失去平衡,但已经能踉踉跄跄地在平地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摔倒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这小小的进步让他尝到了甜头,渐渐找回了点感觉,兴致真正被点燃了。越滑越顺,林一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的目光瞄准了旁边一条坡度稍缓、但距离明显更长一些的初级道。
陆恒也很正经地在给林一打气。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握紧雪杖,调整好姿势,就开始从那条道的坡顶开始向下滑。
林一的速度随着平缓的坡度渐渐加快,风掠过耳畔,带着新手的紧张和一丝掌控速度的隐秘兴奋,他竟然一路歪歪扭扭、但奇迹般地基本保持了平衡,直直朝着早已等在坡底的陆恒冲了过去!
陆恒见状,提前张开手臂,摆好了迎接的姿势。在林一带着不小的冲力“撞”过来时,他稳稳地将人接住,手臂自然地环住林一的腰身,帮他卸掉惯性,稳住微微晃动的身形。
林一因为惯性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帽檐下的眼睛因为这次难得的、一气呵成的成功滑行而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和雀跃,甚至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恒的手臂。
然而,就在这气氛难得轻松愉快的瞬间。
一个惊慌失措、几乎破音的喊叫声猛地从林一背后的坡上响起!
“哎哟——让让!刹不住了!!!”
只见另一个同样笨拙的新手,显然也刚尝试这条稍长的坡道,却完全失去了对速度和方向的控制,手忙脚乱、张牙舞爪地猛冲下来。
新手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眼看就要狠狠撞上他们两人。
陆恒反应极快!在林一尚未及反应的刹那,已经抱着他猛地向旁边一侧身!
他用自己大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护住林一,同时将可能的撞击点完全引向了自己这边。
新手的滑雪杖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经过陆恒的时候,手在空中绝望地胡乱挥舞、抓挠,试图抓住任何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滑行的东西——他拽住了陆恒的裤子。
惯性在陆恒往后撤的反向作用力下终于停了下来,但是陆恒的裤子也被拉拽下来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姿势,僵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林一被陆恒牢牢护在怀里,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新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标准的“狗啃泥”姿势重重扑倒在雪地上,脸埋进雪里,甚至因为惯性还往前搓了一小段,像是在给陆恒行一个大礼。
而陆恒本人,他那条剪裁合体的专业滑雪裤,一侧被硬生生从腰带处拽到了大腿中段以下,松紧腰头可怜地歪斜着,勉强挂在另一侧的胯骨上,摇摇欲坠。
一截大腿肌肤就这样露出来了,还有里头那条黑色的四角底裤。
陆恒的脸色,是罕见的、近乎空白的“懵了”的僵硬和难以置信。
他就没有这么丢脸过。
这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意外物理袭击”加“社会性死亡”瞬间,让陆恒都无法控制表情了。
那个新手挣扎着把脸从雪里拔出来,呛咳着,手里还无知无觉地攥着“罪证”,羞耻让他根本不敢抬头,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你倒是先把手松开!”陆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一的视线,机械地从那个以头抢地的新手身上,慢慢移到陆恒那被拽下大半边、露出黑色打底裤的大腿,再缓缓上移,定格在陆恒那张混合了震惊、愤怒、憋屈、荒谬的脸上。
当时被绑架的时候,陆恒的表情都没有这么失控过。
林一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大脑的处理器无法加载眼前这超越认知的荒谬绝伦一幕。随即,一声带着颤音的“噗”的气声,从他紧抿的唇边泄露出来。
紧接着,那气音像是终于冲破了某种闸门,迅速膨胀、发酵,变成了完全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和胸膛里滚出来的低笑。
这笑声起初还带着克制,但很快肩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连眼角都因为极力忍笑而迅速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在冷风中闪闪发亮。
再到后来,林一已经笑弯了腰,自己靠在了陆恒的双腿边上。
陆恒正要发作的滔天怒意,在看到林一笑得整个人都软软地倚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纵容——能看到林一这样毫无阴霾地开怀大笑,好像丢脸和狼狈,也不算太亏?
“你可松手吧!”陆恒没好气的从新手的手中抢过自己的裤子,然后一把提了起来。
新手跪着对陆恒作揖,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他的朋友也从远处赶了过来,一边憋着笑一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了起来。
36
“笑够了吧?”陆恒低头,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他动了动腿,林一被带着轻轻晃了晃身。
林一把护目镜推上去,露出一张笑到眼泪都沁出来的脸。
在冰天雪地的纯白背景里,他的脸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花,明媚得甚至有些晃眼,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生动。
陆恒只当没看见周围那些或忍笑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他单手调整了一下,把林一的滑雪杖也插进自己背着的装备包侧面固定好,然后手臂一用力,稳稳地将林一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一猝不及防,身体骤然悬空移动,短促地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恒胸前的滑雪服衣料。
“走了。”陆恒语气平淡,仿佛抱着个人在雪地上滑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脚下已经控制着单板稳稳地朝一个方向滑去。
“刚开始还是人少点好,”他一边平稳地滑行,一边低头对怀里的林一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省得自己撞,或者像刚才那样被别人撞。”
林一闻言,又想起刚才陆恒裤子被拽下来的狼狈样子,眼睛又弯了起来。他想。这一幕他应该会记很久很久。
陆恒滑行的方向并非返回VIP入口,而是滑到一处有简易围栏和看守小屋的地方。
陆恒停下来,给看守人员报了手机号,看守人员核对后,拉开了围栏的小门放行。
一过围栏,滑行了千米之后,感觉立刻不同了。这里像是未经大规模开发的“野区”,人迹明显稀少,放眼望去,只有极远处零星几个黑点。
雪道不再平整光滑,而是依着自然的山势起伏,覆盖着更厚更松软的新雪,两旁的针叶林也更加茂密原始。
陆恒就这样一路稳稳地抱着林一,在覆满洁白新雪的林间空地和自然缓坡上滑行。
风声、雪板切割雪面的唰唰声,构成了这片静谧天地里唯一的响动。
“要不要把我放下来呀?”林一被他这样抱着滑,多少有些不自在,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别乱动就好了。”陆恒回答得很干脆,手臂甚至又收紧了些,“不会摔了你的?”
“你要抱我去哪里呀?”林一被他箍着,只能仰起脸,看着陆恒线条清晰的下颌,又问。
“把你卖了。”陆恒面不改色地吐出四个字。
林一:“……”他被这毫无新意的玩笑哽住,干脆闭上嘴,把脸稍微侧开,看向不断后退的雪松和越来越深的天空。
陆恒就这样抱着他,在寂静无人的雪野里滑行了足有十来分钟。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原生,除了雪就是树,偶尔有被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从林间窜出。直到来到一片相对平缓开阔、四周被高大雪松环绕的林间空地,陆恒才终于停了下来。
林一双脚刚踩在雪地上,陆恒又示意林一坐在他自己那双宽大的双板滑雪板中间,双手抱住他的一条腿。
林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他屈膝坐在冰冷的雪板上,双手环抱住陆恒结实的小腿。
这个姿势让林一几乎贴在陆恒腿边,他甚至不敢把头完全抬直,感觉自己的头顶或后脑勺都已经可以碰到陆恒的胯了。
好像是挺大一根。这个认知让林一耳根微微一发热。
“抱紧了啊。”陆恒调整好重心,就这样带着“挂”在他腿上的林一,又开始在雪地上滑行。
起初林一的身体还有些紧绷,但在这样新奇又略带刺激的“兜风”体验中,他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带着飞驰的感觉。
当陆恒踩着单板,带着挂在腿上的林一,从一个平缓但足够刺激的高坡顶端往下冲时,速度带来的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让林一忍不住“哇哇”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兴奋和一点点刺激的恐惧。
风声太大,陆恒对着几乎贴在自己腿边的林一喊:“好玩吗?”
“好玩!”林一也大声回他,刚喊完就灌了一嘴冷冽的空气,呛得咳了两声。
后面到了一片更为开阔平整、像被精心平整过的雪地时,陆恒终于停了下来。他本来打算继续教林一用双板练习,巩固一下基础。但林一显然对陆恒的单板更有兴趣。
“双板对你来说更好上手,也安全些。”陆恒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他直接把自己的单板解下来,蹲下身,仔细调整了固定器的角度和松紧,然后示意林一把脚放进去,帮他一一扣好。
林一踩上单板,感觉和双板截然不同。
起初他站都站不稳,左右摇晃,陆恒扶着他。但尝试了几次,找到点感觉后,他居然踉踉跄跄地能滑出一小段了,虽然姿势还很不标准,但那种身体的协调感和平衡感,似乎比用双板时更自然一些,连陆恒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一在这片开阔雪地边缘的小缓坡上来回尝试,摔倒了就爬起来。
在这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他硬是把自己滑得浑身发热,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不停地呼出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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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给雪原和林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但气温也随之迅速下降。
陆恒看了看天色,喊停了玩得正起劲的林一:“好了,走吧,该回去了。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又容易着凉,你本来也还没大好。”
林一这才意犹未尽地从滑板上下来,把单板还给他。
陆恒踩上单板,又示意林一继续坐过来。林一也乖乖地坐上去,双手抱住陆恒的大腿,把自己“挂”好。
陆恒仍是朝着一条陌生的路径滑去。
“这是要去哪里?”林一忍不住仰头又问,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些飘。
“都说了呀,把你卖了。”
“无不无聊?”林一没好气地捶了一下陆恒结实的小腿肌肉。
陆恒似乎低笑了一声,这才稍稍正经了点,“晚上天气预报会下大雪,这边地势高,看雪景绝佳。我在前面山腰上订了间带私人温泉的木屋,晚上就住那儿,泡泡温泉,看看雪。”
林一将信将疑地从陆恒的腿间探出头朝前望去。
透过稀疏的树木,在暮色笼罩的山腰处,隐约能看到几座错落有致的原木色屋顶和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确实像是有建筑。
陆恒滑雪的速度很快,即使在带着林一、且雪道越发自然崎岖的情况下,他依然控制得游刃有余,如履平地。
大约又滑了十几分钟,绕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几座精巧雅致的山间木屋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木屋依山而建,被积雪半掩,檐下挂着冰凌,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愈发昏暗的天色和开始簌簌飘落的细小雪粒中,显得格外温馨静谧,如同童话中的场景。
木屋前的木质平台上,已经有几名服务人员在安静等候,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到达木屋前的小平台,陆恒稳稳停下。
林一松开抱着陆恒腿的手,从陆恒腿间“脱困”,站了起来。蹲坐久了,腿还有些发麻,他扶着陆恒的手臂站稳,跺了跺脚。
看着眼前这个山林木屋,林一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破旧的木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颈,他打了个明显的寒颤,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陆恒正和服务人员交代着,注意到林一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立刻扭头,他目光扫过林一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指尖,“怎么了?冷到了?”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一脑子里还盘旋着糟糕的记忆碎片,他几乎是一把抓住了陆恒伸过来的手!
力道之大,让陆恒都微微感到意外。
陆恒立刻反手,将林一整个都揽到怀里,半牵引半支撑地,带着林一走进了温暖明亮的木屋。
从冰天雪地进入这暖意融融的环境,两人额头很快都冒出了细汗。
陆恒感觉到林一紧抓着自己的手,力道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指尖依然依赖般地蜷在他掌心,没有要完全放开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林一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确实太奇怪了。林一莫名其妙的对他有了依赖,这不应该是发现他参与迷奸后该有的正常反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好感,在极端胁迫和孤立无援的情境下,确实可能发生。
林一在情感混乱的情境下,把他这个“加害者”与“保护者”的身份混淆,产生扭曲的依赖,似乎也说得通?
不过,受打击到这种程度?也不是没可能。刚见到林一的时候,看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甚至带点秾丽的脸,先入为主地认为林一情事上应该很放得开。谁知道林一的感情经历还真的是一张白纸。章铖竟然是他第一个发生关系的人。
陆恒边想着,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替林一解开了厚重滑雪服的扣子。
林一很配合,他顺从地微微前倾,任由陆恒帮忙把带着寒气的滑雪服脱下来。当外套离开肩膀,里面的米白色羊绒衫紧贴着身体,清晰地勾勒出林一完美的身段。
一旁的服务人员立刻无声地上前,双手接过那件滑雪服。
陆恒自己也顺势利落地脱掉了自己的滑雪服,一并递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接着,陆恒的手很自然地从林一羊绒衫的下摆边缘探了进去,掌心直接贴上了他后背的肌肤。
一手湿冷的汗。
陆恒原本想直接让林一把这件湿冷的羊绒衫也脱下来换掉,但目光扫过旁边垂手侍立的服务人员,
又不愿意了。
他转而更稳地揽住林一的肩膀,带着他径直朝与客厅相连的、通往温泉和淋浴间的私密走廊走去。
“梨汤熬好了吗?”陆恒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跟在身后两步远的服务人员,“送一壶到后院温泉池边。”
“已经备好了,陆先生,马上送过去。”服务人员立刻应道。
38
林一的身体倚着陆恒,被他带着往前走。他的意识还在恐惧的余波中漂浮,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迟钝而模糊。
两人穿过布置雅致、散发着柔和暖黄光晕的走廊,来到铺着防滑地砖的淋浴间门口。
陆恒带着林一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没有过多言语,陆恒动作干脆,先将林一身上那件被冷汗浸湿的米白色羊绒衫,连同里衣一起从头顶脱了下来。
还不等林一做更多反应,陆恒已经拿起旁边架子上一条厚实柔软的大毛巾展开,将林一整个上半身裹住,然后快速地在他后背、脖颈、肩胛这些冷汗聚集的地方擦拭了一遍。
紧接着,一件干燥温暖的白色浴袍就被披到了林一光裸的上身。陆恒抓着他的手臂,帮他穿好袖子,然后转到前面,双手拉着浴袍的前襟拢紧,指尖灵活地在他腰间打了个结,系紧了腰带。
整个过程麻利、高效,几乎没有给林一任何犹豫或反抗的时间。
“裤子自己脱了。”陆恒说完,自己也背过身去开始脱衣服,羊毛衫随手扔进旁边的衣物筐里。
他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纯棉背心,紧实的胸腹和手臂肌肉线条在背心下隐约可见,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接着,他也脱掉了厚重的滑雪裤,但陆恒很热,就没有披浴袍。
等扭头看向林一时,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裹着浴袍还没开始动作。
陆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裤子也要我帮你脱?”
陆恒修长健硕的双腿、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一览无余,在明亮的灯光下,充满了极具冲击力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林一慌忙低头解自己滑雪裤的扣子和拉链。幸好有身上宽大的浴袍遮挡着,脱裤子的过程倒没有露出什么春光。
陆恒先林一一步捡起他的裤子丢进衣物筐。然后他拉开淋浴间的门,侧身示意:“走吧。”
林一跟在后面,看着陆恒笔挺的两条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陆恒这个样子有碍观瞻。
——
梨汤已经送到了,搁在沙发旁的矮桌上,壶口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陆恒给林一倒了一杯,汤色清亮微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冰糖和梨子特有的清甜香气。
他直接塞到林一的手里。
温热的瓷杯贴上冰凉的掌心,连带着那股清甜的香气也钻入鼻尖。
林一双手捧着杯子,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梨肉和汤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陆恒也挨着林一坐下。
陆恒耐心地等林一啜饮了几口温热的梨汤,突然提要求,“喂我喝。”
林一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放下自己手中的杯子,去拿空杯给陆恒再倒一杯。但陆恒直接伸手挡住了他放杯子的动作,不让他放下。
林一有些迷茫地把自己手中的杯子递给了陆恒。
陆恒也没伸手接,他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又重复了一遍,“喂我喝。”
陆恒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看着林一。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一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看着陆恒近在咫尺的脸,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自己有些无措和迟疑的影子。这要求在他们之间,就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和试探。
林一把杯沿转向自己没有喝的那一边,递到陆恒唇边。
陆恒稳稳地握住了林一拿着杯子的手,又调了回来。他就那样明晃晃的就着林一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然后评价了一句:“嗯,甜度刚好。”
整个过程,陆恒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林一的脸,仿佛在品尝的不仅是梨汤,还有林一此刻微妙的表情和反应。
林一有些无语地抽回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他的意识终于被拉回现实世界了。
到这会儿,林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完全地、彻底地松了下去。他向后靠进柔软舒适的沙发里,轻轻吁出一口气。
陆恒也向后靠进宽大的沙发椅背里,手臂舒展,很自然地搭在了林一肩膀后面的沙发靠背上,指尖离林一的耳廓只有寸许距离。他手指动了动,就能轻易勾到林一的脸颊。
“缓过来了?”陆恒问。
林一立刻偏头躲开,身体也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要得寸进尺啊。”
这话没什么力道,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嗔怪。
“得什么寸?进什么尺?”陆恒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紧锁着林一偏开的脸,“干嘛不敢看我?色迷心窍?”
“……”林一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歪理哽住。
“我的身材怎么样?评价一下?跟我睡,你也不亏呀。”
林一退无可退,只得看着陆恒的脸,“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陆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林一会反驳。
“不是身材好不好,亏不亏的问题。喜欢是带着尊重的。”林一很直白地阐述,“你们给我下药,趁我完全昏迷的状态……睡我,谈不上喜欢,更没有尊重,安全就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平等的人对待。”
这思维清晰的,也不像斯德哥尔摩啊。
短暂的沉默后,陆恒开口,“所以我这不是在给你赔罪吗?”
林一叹气,他其实看得很清楚,“你也不是赔罪。你只是在遛我吧。我只是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又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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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秒,陆恒才极轻地“呵”了一声,“还说不是个傻的,那给你物业补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接着?白白让自己在那里吃亏。”
陆恒的话避重就轻,说完他就站起身,抬手抓住黑色背心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脱,随手扔在旁边的躺椅上。
精壮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温热的空气和朦胧的水汽中,线条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转身踏下温泉池的台阶。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陆恒结实的小腿、肌肉分明的大腿、平坦的腹部,最终停在他精壮的胸膛下方。
陆恒一直走到池对面,选了一处光滑的天然岩壁靠坐下去,泉水恰好没过他胸口,水流轻柔地拍打着皮肤。
陆恒舒展开身体,手臂随意地搭在池沿的石头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林一还坐在沿廊的沙发上,其实说完刚才那番话,他就有点懊恼自己嘴快。
说了又怎样,陆恒又不会反省,还不是他自己觉得难受。
“梨汤再喝一杯就下来呀。总不至于就不跟我泡一个温泉了吧?”
陆恒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算是在给台阶了。
林一也最终走了出来。他脱下身上厚重的白色浴袍,放在池边另一把木质躺椅,然后赤着脚踩上被温泉水汽蒸得微润的防滑石板,一步步踏入那池氤氲着白气的温热泉水中。
温暖的泉水先是漫过冰凉的脚踝,带来一丝轻微的刺激,随即是彻底包裹。
水流温柔地抚过小腿、膝盖,漫过大腿,然后是腰腹、胸口……仿佛一层无形的丝绸,将身体从外到内轻柔地包裹起来。
每一个毛孔都在温暖的水流刺激下缓缓张开,舒适感如同涟漪般从四肢百骸扩散开来,直达疲惫的神经末梢。
他没有靠近陆恒那边,而是选择了温泉池另一侧,离陆恒稍远一点的池壁。
那里有一块天然凹陷的石头,坐上去之后,水位恰好没过他的脖颈,只露出头部和一小段肩膀。
更重要的是,石头后方有个平缓的弧度,正好可以让他舒适地仰靠上去。
林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完全沉入水中,只留头颅枕在冰凉光滑的石头上。他脚趾在水下放松地张开,真的好舒服。
“舒服吧?”陆恒推了一掌水过来。
林一惬意地又扭了扭脖子,仰着头,望向头顶。
温泉池上方是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此刻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雪花在外面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密密地簌簌落下,像是天空在倾倒无数细碎的羽毛。
有些雪片轻飘飘地落在玻璃穹顶上,有些被玻璃的温度融化,化作蜿蜒的水痕;更多的则开始堆积,在玻璃边缘和角落处渐渐堆起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白色。
林一就这么静静地仰望着,还有星空,点点闪烁。
陆恒给他介绍道:“这边玻璃罩其实是可以遥控打开的,露天雪中泡汤也很有意思。热气一蒸,雪花一落,头发、肩膀就会结一层薄冰。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大好,就算了。”
“等一下我们在那边露台吃饭,”陆恒抬手指了指温泉池另一侧连接的一个半开放式木质露台,那里已经布置好了餐桌和暖炉,昏黄的灯光在夜色和雪景中格外温馨,“视野更好,可以看到山下被大雪覆盖的风景,应该挺壮观的。”
林一终究不习惯让场面一直冷下去,于是,他顺着陆恒的话头,接了个腔,“以前小的时候,就很希望能下一场大雪,然后可以跟朋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雪仗。”
“你们想的打雪仗,就是团一个小雪球,你砸我一下,我砸你一下?”
“嗯。”
“那叫什么打雪仗,跟做游戏似的。这边的打雪仗,那叫‘野战’。是趁你不注意,直接从背后偷袭,抓一把雪又快又狠地塞进后颈衣领里,或者几个人一拥而上,把你整个人扑倒在厚厚的雪堆里,七手八脚地用雪把你埋起来,就露个头在外面喘气。”
林一听着他的描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混乱又充满野趣,他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虽然没笑出声,但紧绷的唇角线条到底柔和了些许。
“听着好冷。”林一轻声呢喃,“会冻感冒吧?”
“玩的疯的时候,哪会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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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滑雪场的时候,干嘛突然那样抱我?”
陆恒没好气地掀起眼皮,“不抱你走,我难道还要留在那边丢人现眼?”
“不是那个,”林一也发现自己问话的歧义,“那个新手冲下来的时候,你如果不把我抱开,你自己完全可以躲开的。根本不会被撞到,也不会被拽掉裤子。”
“你泡水泡昏头了?”陆恒不再倚靠池壁,开始在水中移动,不疾不徐地朝林一划近。
温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扩大的波纹。
“我不把你抱走,就那个速度和角度,你整个人都可能被撞飞。到时候断几根骨头,有你哭的。”
林一闷闷回应,“我就是觉得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陆恒已经走到林一跟前,双手抵在了林一身体两侧的池壁上,将他困在了方寸之地。他低头,似笑非笑,“说下去。我这种人,是什么样的?”
太近了。
而且这种姿势的侵略感太明显了。
林一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的脑海中有两股声音在激烈拉扯:一个在尖叫着警告他不要说,另一个却带着破罐破摔的冲动怂恿他说下去。
林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却很清晰,“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可能只有几秒,但林一觉得过了好长。
陆恒抵在池壁上的右手松开,朝着林一的脸颊伸去。
在滚烫的泉水里,林一都打了个明显的哆嗦,身体向后缩的意图更明显了,但他无处可逃。
“对我是这个评价呀……还打哆嗦,这么怕我啊?”陆恒捏林一的脸颊,声音像带着钩子,“那你要求证的事实确认了吗?”
林一迷糊地看着他,明显是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陆恒引导他,“为什么要上我的车?就为了大半夜给我一耳光?”
“肯定不是啊。”林一老实承认,“没有。你嘴里都没有一句实话。”
“我每一句都是实话啊。都不知道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我带你出来,你要出事了,我怎么跟章铖交代?”
“他不需要你的交代。”林一自嘲,“你对他,比我对他,重要得多了。”
“那我也很没面子好吧。”陆恒接得很快,“怎么把你带出来的,最起码得把你怎么带回去吧?”
是这样吗?所以当时在木屋里,陆恒也是这种想法?
陆恒靠得实在太近了,林一忍不住伸出手,用了点力气推开他:“你……离远点。”
陆恒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林一推拒的手腕,“还有问题吗?”
“可是你也说了,那会儿冲击力那么大,人都有可能被撞飞……那你抱我的时候,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躲开吗?”
“没有想那么多,哪会想那么多啊?”陆恒松手掬了一掌水往林一脸上泼,“真是个傻的。”
看陆恒已经不会再正经回答问题了,林一再次推他,“走开,太闷了。”
——
两人也没有泡太久,陆恒看了时间,说预约的技师快到了。他们从温泉中起身,裹上干燥温暖的浴袍,回到温暖的木屋内室。
按摩开始前,陆恒让服务人员先上一些小食给他们垫垫肚子。
陆恒自己吃的是野米炖辽参,汤汁浓郁。但林一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只中规中矩地吃了一小碗嫩滑的肉沫炖蛋,嫩黄平滑如镜面,用瓷勺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破开。两人又分食了一份水晶虾饺炖龙虾,虾饺晶莹,龙虾鲜美,算是简单的正餐前奏。还点了一盘新鲜果切。
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毕竟等一下还要按背。简单吃了些,就躺到按摩椅上等了。
陆恒看手机,章铖发了好几条过来,问他们今天玩得怎么样,说今天给林一发信息都没有回。
陆恒回复他,“今天一天都在滑雪,还可以。他没看手机。”
包括这一会儿,林一都是很安静的闭目养神,没有看手机。
章铖那边回得很快,“好。你注意点,别欺负他。”
陆恒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扯了一下,“知道了。”
陆恒也在思考,林一要求证的事实还没有得到确认,又说他嘴里没一句实话,那就是要求证的这个事实和他有关了?
可是……的事情,他不是已经承认了吗?甚至包括始作俑者,他也都揽走了。那林一是要确认什么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