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21-30

类别:综合其他 作者:欢喜就好 书名:囚鸟 怀崽 哭唧唧 玩情趣 可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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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啧。”陆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尾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拖得有些长。他松开了缠绕在指尖的柔软黑发。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陆恒站起身再俯身,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再次林一打横抱了起来。

  林一像一只认命又带着不安的猫窝在陆恒怀里。

  陆恒抱着林一走进主卧室,将他放在床中央,自己也跟着上了床。动作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在被林一发现他们的迷奸行为后,陆恒更加无所顾忌了。

  陆恒伸手关灯,电动遮光窗帘无声合拢,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这黑暗像极了“前世”被绑架后,和重伤的陆恒一起被关在那个破败木屋里的黑暗。

  同样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一僵直地躺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陆恒的手臂理所当然的从身侧伸了过来。他没有试探,手掌直接覆在了林一紧窄的腰侧。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导给林一。

  “你在抖什么?”陆恒尽在咫尺,“还冷?”他的手掌已经伸入衣服,摩挲着那截细瘦的腰线。

  “是你在干什么?”林一的声音干涩发紧,

  不知为什么。

  明知道陆恒更可能是迷奸犯意发起的始作俑者,但是当陆恒的手触碰过来时,他反而不像面对章铖时那样产生剧烈的排斥和恶心感。

  甚至,当陆恒以这种强势的姿态将他半圈在怀里时,他竟然诡异地带来了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哈,睡觉吧。”陆恒缩回手,声音里甚至透出一股餍足般的慵懒。

  ——

  林一思绪混乱,清醒得可怕,陆恒却很快入睡。

  听着耳边传来得逐渐变得平稳、深长、规律的呼吸声,林一简直难以置信。

  陆恒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在他获悉他们无耻地迷奸他之后,陆恒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他迅速入睡的?

  陆恒真的是……真的是!

  他是真的吃准了自己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也拿他没办法吗?他是真的不怕自己发疯起来拿刀捅了他吗?

  又是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和当初在木屋里,被打断腿、被刀捅,却还能反过来安慰他简直如出一辙!

  简直了!

  真的追究起来,前世如果不是陆恒,他哪里会被绑架,哪里需要遭受后面那些可怕的事情?

  林一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压抑的喘息像破损的风箱。那股从脊椎直冲天灵盖的怒火,混合着两世积攒的怨愤、如同岩浆冲破岩层。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从深灰色丝绒床单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几乎同时,身边的陆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静惊动,浓密的睫毛颤动,即将从浅眠中彻底清醒。

  然而,就在陆恒眼帘将启未启、意识尚在朦胧与清醒边缘的那一刹那,林一已经抡圆了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陆恒脸的位置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卧室空间里响起。

  声音之响,直接触动了声控夜灯自动亮起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一的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指骨甚至都有些发麻。这清晰的痛感,无比确凿地告诉他——他结结实实地打了陆恒一巴掌。

  陆恒被这猝不及防、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打得头猛地偏了一下。

  陆恒有些发懵地坐起身,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抹了一下嘴角。

  指尖沾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流血了。

  半边脸颊都有些发麻。

  陆恒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迹,再缓缓抬起头,和林一对视。

  林一也在看他。

  林一的眼里不再是睡前的痛苦和破碎,反而因为愤怒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发红。

  22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林一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挨了这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一巴掌,陆恒没有暴怒。他只是冷静地,近乎审视地观察着林一。

  有时候,沉默远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被陆恒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林一先前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慢慢地就消褪了。

  栗斯已经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体会过他们之间地位的悬殊。如果如果陆恒也像栗斯那样对他……

  冰冷的后怕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让林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命运给了他馈赠,让他重来一次,他总不能又去跳楼吧?

  林一终于先一步避开了眼神,视线慌乱地落在自己因用力过猛仍在隐隐作痛的手指上,不敢再看陆恒。

  “呵。”一声冷笑从陆恒嘴里逸出。

  “长本事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趁我睡着了再动手?”

  林一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维持着沉默的对抗。

  “说话啊。”陆恒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了林一低垂的下巴,迫使他再次抬起头,“刚才动手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的逼迫回应的压力。

  林一猛地一甩头,挣脱了陆恒的手指。

  陆恒也不恼。

  刚才说了几句话,明显感觉嘴角疼痛。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用照相机当镜子照了一下。

  啧。五指印相当明显,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发肿,顶着这张脸继续同林一说什么都有些滑稽。

  陆恒没什么表情地放下手机,掀开身上柔软的羽绒被,径直下了床。

  随着陆恒离开,林一几乎是立刻也想跟着下床。然而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掀被子,陆恒的警告就来了,“你给我在床上老实呆着。”

  林一僵在床边,上不得下不得,有些窝囊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

  ——

  陆恒走到房间角落的吧台,从嵌入式冰箱取了一个冰杯出来,又扯了几张纸巾潦草地裹住杯壁,然后将其敷在自己红肿发烫的脸颊上。

  他就这样一手扶着冰杯敷脸,一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回到了床边。

  屋内的智能感应系统检测到有人长时间活动,自动调亮了主照明,柔和却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宽敞的卧室。

  陆恒从旁边拉过一把按摩椅,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正好面对着僵在床边的林一。

  “还从来都没有人敢打我脸。”他开口,“打得爽吗?”

  林一梗着脖子:“那你想怎样?!”

  “想怎样?”陆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细细品味其中可能蕴含的多种意味。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一虽然还在强撑着那副不肯服软的姿态,但那份由愤怒和冲动短暂支撑起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恐惧。

  这其实不应该。

  章铖晚上再三跟他强调过,无论林一情绪如何激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都绝不能再刺激对方,要以安抚和稳定为主,也就是说默许了林一可能的情绪发泄行为。换句话说,林一这巴掌,打了也就打了,他陆恒得认。

  章铖自己姿态放得很低,近乎伏低做小。而且也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按理说,此刻的林一哪怕不是有恃无恐,至少也不该这么快就流露出如此清晰而深刻的惧意。

  这是为什么?

  是担心他会对他进行身体上的侵犯?这个怀疑,让陆恒心底某种恶劣的兴趣,被微妙地勾了起来。

  他放下一直敷着脸的冰杯,杯子与旁边的小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然后,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林一立刻绷紧了神经。

  陆恒几乎是贴着林一的脸,林一则是身体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是你想怎样吧?”陆恒一字一句地反问,“你怎么想的?不跟章铖回去,反倒敢上我的车?不是都知道我下药迷奸你了吗?就不怕我对你做更恶劣的事?”

  23

  “为什么?”

  陆恒判断着林一这没头没尾的问题指向何处。几秒后,他猜测着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下药……你?想……你呀。”

  ……………………

  ……………………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陆恒的声音带着餍足。

  这次,轮到林一面无表情盯着陆恒了。

  看着林一这副模样,陆恒那点恶劣的兴味就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丝自己也觉得挺无耻的讪然。他收回了手,身体也向后撤开了些距离。

  “因为我想确认一个事实。”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甚至有些抽象。

  确认事实?确认什么事实?

  没等陆恒想明白,林一继续开口,“我天亮就会走。”他补充道,“我去客卧睡吧。”

  “去什么客卧睡。”陆恒几乎是本能地否决了。他手臂一伸,直接捞着林一重新躺下。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紧接着,陆恒伸手探向床头柜的抽屉,摸索了一下,摸出一条深色领带。

  陆恒随意地将领带缠绕在林一的手腕上,再虚虚地打了个结。

  “就在这儿睡呗。”陆恒做完这一切,伸手关掉了灯。

  卧室重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陆恒也重新躺了下来。

  躺下后,陆恒伸出手臂,隔着睡衣,一下一下拍抚着林一的背脊。

  那动作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就纯粹是一种安抚。

  这又让林一不知所措了。

  对林一个人而言,自那场惨烈的绑架发生、陆恒重伤至死亡、他被救回,到后来他被栗斯报复、侮辱到跳楼,再到现在诡异地和陆恒同床共枕,其实不过短短一个月。

  陆恒轻轻地拍抚,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败且充满血腥味的木屋。在那几天,陆恒也这样子安抚着他。

  其实在木屋最后那次残忍的“选择”游戏里,陆恒是完全可以选择把他“献祭”出去的。

  毕竟他不就是个漂亮玩物吗?

  就像栗斯在暴怒中斥责他的话,他的所谓“清白”和感受,跟陆恒的命相比,不值一提。

  就算只是为了博得一点微茫的生机,陆恒也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把他推出去。

  毕竟,就算他真的那么做了,章铖也不会同他反目为仇。

  可是,为什么陆恒没有那么做呢?

  林一事后也不止一次反问过自己。

  “你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这么云淡风轻吗?”林一忍不住在黑暗中低声问。

  陆恒显然误解了。他以为林一是在阴阳他怎么能如此“淡定”甚至“不要脸”。当即,那只原本在轻轻拍抚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一挺翘的臀部。

  “被我睡,”陆恒的声音带着不悦,又混杂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你也不吃亏吧?”

  林一顿时气结!

  真的是!满脑子都想着睡睡睡!

  明明之前对他都是爱搭不理、审视挑剔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一懒得再跟陆恒掰扯。他愤愤地自己一扒拉,轻而易举地将手腕从那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束缚的领带结中挣脱出来。然后,他用力扯过另一个枕头,恶狠狠地盖住自己的耳朵,身体也跟着彻底转过去。

  陆恒倒也不上赶着讨没趣,他收回手,平躺回去。

  不过片刻,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又从身侧安稳地传来。

  陆恒竟然又睡着了!

  这令人咬牙切齿的高质量睡眠!

  林一兀自生着闷气,却也无可奈何。

  他自己也平躺回去,开始“盘逻辑”——从重生醒来,到对峙章铖,再到被陆恒带回来……一幕幕,走马灯般旋转。

  盘着盘着,林一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沉入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24

  那天,一路都是救护车、警车的鸣笛声。救护车在崎岖山路上疾驰了一段后,在半山腰一块相对开阔平坦的空地停下。

  空地上,一架喷涂着低调救援标志的直升机早已螺旋桨飞旋,蓄势待发。

  另一拨人员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陆恒连同担架转移上了直升机。

  巨大的轰鸣声中,直升机拔地而起。

  林一知道,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抢时间。

  章铖留了下来,没有一同登机,他的手机来电还是一个接着一个。

  林一有些不安,章铖握着他的手。那一路上林一都睡睡醒醒。

  车开了很久,目的地不是平时去的第一医院、附属医院,而直接是一个军区医院。

  林一被医护人员安排进一间独立病房时,章铖没有跟着。他只是低头交代了一下,说是要去看一下陆恒的情况。

  林一对此完全理解。别说章铖,就连他自己此刻也全部挂念在生死未卜的陆恒身上。

  都说祸害遗千年,而且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先进,一定会有机会的。

  这个近乎迷信的念头,成了林一心中唯一的支撑。

  在护理人员轻柔的检查和安抚下,身心俱疲到极点的他很快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是被胃里传来的快要痉挛的饥饿感唤醒的。

  他这边显然配备了最专业的看护。

  几乎在醒来的同时,就有护理人员轻手轻脚地进来询问他的感觉,再度进行简单的体征检查后,很快就送来了一份营养餐。

  营养餐要吃完的时候,章铖过来看他。

  章铖的眼底有红血丝,很大可能是一夜未眠。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带着奔波后的凌乱。

  见到林一清醒地坐在床上,他打起一丝精神,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眼神落在林一脸上,“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章铖的关切是真切的,但与此同时,林一也清晰地捕捉到,章铖的心思有些心不在焉,问话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关怀。

  林一“陆恒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他想起此刻更能帮上忙的事。

  “我记得个别几个绑匪的长相,我可以画出来。”

  章铖眼神瞬间聚焦,他甚至来不及多说,立刻转身对门口守着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助理就拿来了素描笔和一沓速写纸。

  其他的绑匪不好画,但是矮壮跟疤脸没有套头,他们又对林一讲过恶心的话,记忆深刻。

  林一忍着回忆带来的不适和恶心感,手虽然还有些抖,但落笔却异常坚定,线条由生涩到流畅,很快,两张颇具神韵的嫌疑人画像便跃然纸上。

  过程当中,两个公安也走了进来。

  林一将画好的画像交给章铖,章铖交给公安。

  “卢所你看一下。”

  卢松桦立刻将图像资料传回系统进行紧急比对,同时,也就地对林一做起了询问笔录。

  “陆恒有跟我说是蔡家。”开口的时候,林一不确定地看向章铖,

  章铖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没关系,想到什么都可以说,不用有顾虑。”

  林一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我的车那天坏了,我报了保险,在路上等车。陆恒他正好也经过,他说捎带我。我是去那山上采风,那天他还有一个司机,但是叫什么我不知道,也是第一次见,司机就留下来,等保险了。”

  “陆恒开车,在路口那个位置,有一个孕妇骑车冲了出来,她速度太快,滑倒了。不是我们撞的,我们还隔了挺长一段距离,陆恒就下车,然后那个孕妇让帮忙打救护车的电话,是惠民医院。”

  “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下来了,有一个下车的时候摔了,所以他就让我们帮忙把那个孕妇抬上去。”

  “我们就帮着抬上去,但是一到车上,他们就拿枪对着我们了。”

  公安问到,“这个是真的孕妇吗?枪是真枪吗?”

  “应该是真的孕妇,她流血了。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枪。”

  “孕妇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我不知道。我们上去之后就被蒙上了眼睛。我太紧张了,我没有去注意。”

  “后面我们换了好几辆车,然后就到了那个木屋。”

  “中途有在其他地方停过吗?”

  “好像有一个仓库,但是我不大记得了。”

  “没事,你想起来的时候再跟我们补充,你继续说。”

  25

  “然后我们就到了木屋,有一个绑匪拿了一个平板立在那边,蔡少建就是通过那个平板来跟我们讲话的,但是他全程没有露脸。”

  “他们上来就打了陆恒,说陆恒查案件没给他们留活路。是纪委的什么案件。”

  “后面蔡少建说陆恒长得好,划了陆恒的脸,他们逼我划得。”

  林一讲得很慢,有时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停顿,有时需要努力回忆细节。

  病房里只剩下林一低沉的叙述声,以及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直都有看守,每次都有两三个人在屋里面盯着我们。”

  “他们又让我打陆恒的腿,他们说我打就打断一条腿,他们打就打断两条腿。”

  “他说陆恒小的时候就有被绑架过,他想看一下陆恒现在被打断腿,还有可能恢复的那么好吗?”

  听到这个事情,章铖的眼角一跳。

  公安问,“在这个过程当中,绑匪他们有没有打你?”

  “陆恒挡下了。他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他说得罪他一家,还是连同章铖一起得罪,让他们自己考虑。”

  “蔡少建后面说他已经出国了,所以不跟陆恒谈判。我看到他们在游艇上面,还有在豪华的酒店里面。”

  “后面矮壮跟疤脸进来看守,就是我给你们画的那两个人像,他们说话太低俗,后面又换了三个看守。就是最后这一次,他们抓着我的手捅进了陆恒的肚子里。”

  “陆恒说,看到的人都会知道我是被逼的,但是蔡少健说,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情。”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一看这个口供就没有串过,要不然后面的这些内容,林一就不会说出来了。

  “是你捅进去的还是?”

  “不是,他抓着我的手捅进去的。”

  “这次之后他们就走了。”

  “陆恒就让我在原地等,他说救援会来的。”

  ——

  陆恒睡得快,但也睡得警觉。

  他在睡梦中,很快就感觉到了皮肤相贴处微微的灼烫,还有含糊不清的碎语。

  林一蜷缩成一团,身体滚烫。陆恒立刻坐起身,从床头柜摸出电子体温计,在林一耳后测了一下。

  39.2℃。

  陆恒迅速拿起手机,先拨通了社区值班医生的电话,通知他过来。然后就给章铖打电话,言简意赅:“发烧,39度多。”

  社区值班医生服务他们整个别墅群,接到电话后不到十分钟便赶到了。

  医生提着医药箱上楼时,屋里的灯都已经大开着。

  章铖正半抱着意识昏沉的林一,试图给他喂点温水。

  林一烧得满脸潮红,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拧着;他显然深陷在梦魇之中,身体时不时地惊跳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眼角却不断有泪水渗出,沿着滚烫的脸颊滑落。

  医生迅速做了检查,排除了急症风险,判断是高烧引起的梦境紊乱和情绪释放。

  “先物理降温,再用退烧药。情绪方面,可能是发烧放大了潜意识里的恐惧或压力。”医生一边配药,一边低声询问。“是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是遇到一些事情。”章铖回答,“严重吗?”

  “先吃退烧药观察一下。”

  等到医生走后,陆恒抱着手臂,看着林一即使在药物作用下稍稍平静,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的痛苦痕迹,“他睡前其实情绪已经挺稳定了。”

  陆恒想,不是都已经给过他一巴掌了吗?怎么说也发泄过了呀。怎么睡着了反而又崩溃得如此彻底?

  章铖紧盯着林一苍白的脸,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总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事情。”他又扭头去看陆恒,“你的脸?”

  “他打的呀,放心,我没还手。”

  “我抱他回我那边吧。”

  章铖话没说完,手臂就被陆恒抬手拦住了。“算了吧。九点你不是有一个会,常务主持,你缺席不合适吧?不是传说这几天就要给陵园的事情定个调?”

  陆恒的考虑不无道理。

  “就放我这边吧,我看着他。我们单位这几天本来就安排疗养,不去也没关系。”

  26

  章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拧干的温毛巾,沉默地擦拭着林一汗湿的脖颈、手臂。

  林一昏睡着,烧是渐渐退了。

  陆恒就坐在房间另一头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一边看着章铖动作,一边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

  他们与栗斯的那个三人小群,消息早已叠了数十条。

  栗斯也起来了,看到了昨晚群里发的消息。这种事情,他们不至于大半夜把栗斯吵醒,就等着栗斯自然醒来正常看到。

  “他知道了?”

  陆恒眼皮都没抬,指尖懒洋洋地敲击回复,“对。知道了,炸了。”

  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永远瞒天过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们谁露出马脚的?不至于吧?”

  “是他自己有印象。药没管用。”

  “不应该啊!这药的事后记忆抑制效果是经过反复验证的。”

  陆恒扯了扯嘴角,他不纠结药理,“反正他就是知道了。而且,我还挨了他一巴掌呢。”

  群里静了几秒。随即,栗斯的语音消息弹了过来,“你是不是在人家情绪最崩溃的时候,又去刺激他了?”

  在栗斯以及章铖眼里,陆恒会挨巴掌,十有八九是他“先撩者贱”,自找的。

  “他半夜跑出去了,章铖没拦住。他不跟章铖回去,倒跟我回来了。然后我睡着后,莫名其妙就给了我一巴掌。”

  “该说你胆大还是虎?”栗斯的语音立刻追了过来,语气里明显是不赞同,“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跟他同床共枕?哪里莫名其妙了?你这不纯属在人家刚崩了的祖坟头上蹦迪吗?”

  紧接着,栗斯显然觉得有些话在群里说不方便,转成了和陆恒的私聊。

  “章铖现在怎么说?你也别太过分了。”

  陆恒回得很快,“说得好像你没份儿一样。章铖现在正伏低做小呢。”

  屏幕那头,栗斯看着这句话,他想睡得可从来都不是林一。

  陆恒又附了一张随手拍,“他现在又发烧了,章铖还在我这儿守着。”

  栗斯掂量了一下,“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厚道,他有没有什么看得上?回头赔个礼,道个歉,把表面关系缓和一下。”

  陆恒想到自己没送出去的物业,“我试过了,给他一个核心地段的优质物业,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时候他正在气头上,你给座金山他也只会觉得你是羞辱他吧?”

  “我这边要集合了,回头再说。”

  陆恒没再回复,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床上。

  章铖已经给林一擦完身体,换上了干爽的睡衣。

  七点多了,也得走了。

  章铖转向陆恒,语气带着不放心的叮嘱:“我得走了。你照顾好他。”

  陆恒点了点头,“放心。”

  得了允诺,章铖这才离开。

  陆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一。他伸手将林一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已经降下来,不过一天一夜的工夫,这人仿佛就单薄了一圈,下颌线都尖了,真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

  陆恒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细致地给林一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陆恒转身下楼。

  家政也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是广式早茶——虾饺、烧卖、凤爪、蛋挞……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陆恒在长桌一端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味道自然无可挑剔,但吃着吃着,陆恒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他吃过的林一做的糕点。

  是很简单的斑斓糕。

  绿色的,用斑斓叶汁调的。不甜,口感Q弹清爽,带着植物特有的淡淡香气。

  具体是什么时候记忆有点模糊了,可能是某次去章铖那里,林一随手做的?他只记得当时尝了一口,心里还略微诧异了一下,没想到林一的手艺是相当不错。

  27

  因为想到林一,陆恒这顿饭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匆匆扒拉几口就上楼了。

  推开卧室门,发现林一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空茫。

  昨晚发烧的事,林一断断续续有点印象,包括早上章铖过来照顾他。

  “醒了?”陆恒走近,“感觉怎么样?能起来吗?”

  林一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哑:“嗯。”

  “想下楼吃,还是我给你端上来?”陆恒问。

  “我下去吃。”林一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陆恒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去贴他额头。

  林一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陆恒手顿在半空,看了他一眼:“躲什么?我看看还烧不烧…”

  林一顿了顿,身体没再动。

  陆恒的手背贴上来,停留了几秒。“差不多退了,”陆恒收回手,“洗漱的东西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在那边。去收拾一下吧。”

  他指了指卧室附带的洗手间方向,又补充道:“章铖让人送了你的换洗衣服过来。”

  陆恒这套房子的布局和章铖的别墅很像,林一凭着大概的印象,慢慢摸索着走向那个宽敞的洗漱间。

  趁林一洗漱,陆恒拿出手机给章铖发了条信息:“烧退了,人醒了,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洗漱间里,林一站在巨大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又看向自己已经长及肩膀的头发,一阵厌恶涌上心头。

  那些不堪的画面碎片般闪过——那些人他们总爱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下去,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头皮被扯得生疼……

  洗漱台上没有剪刀,但有陆恒的剃须刀。

  林一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来,打开开关。

  “滋滋滋——”

  锋利的刀片高速震动,瞬间切断了一缕长发。头发散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有些落在了他赤裸的脚背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一没有章法,只是近乎发泄般地,对着自己一侧的头发推了过去。一缕,又一缕。很快,地上就积起了一小堆凌乱的黑发。

  陆恒听到持续的、不寻常的震动声,走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他看着林一和地上那堆头发,挑了挑眉:“你这又是跟自己的头发赌什么气?”

  林一从镜子里看向陆恒,带着点执拗:“我这样子不好看吗?”

  陆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自然地接话,“你剪短发肯定也还是好看的。”他走近,伸手过去,帮林一拨弄了一下肩膀和衣领上的碎发茬,“想剪头发,等会儿吃完饭,我找理发师上门给你好好修一下。何必自己弄。”

  “我吃完饭就要走了。”林一说。

  陆恒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林一,林一接过来。

  “走?去哪儿?”陆恒又拿过旁边的静音吹风机,打开最小档,帮他把脖子和后背的碎发吹掉,“病还没好利索,出去晕倒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喜欢雪吗?”陆恒忽然问,“想不想出去玩雪?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

  林一刷牙的动作没停,从镜子里看着他。

  “不会滑雪没关系,我教你。”陆恒继续说,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耐心,“那边也不只有滑雪,可以看冰雕、泡温泉,还有雪地摩托什么的,能玩的项目挺多。”

  他看上去对滑雪是真有兴趣,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林一漱完口,洗了脸,用毛巾擦干,然后他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真的拿过滑雪冠军吗?”

  陆恒看向镜子里的林一:“没拿过冠军,拿过一些奖项。你听谁说的?看过我滑雪的视频?”

  “没有。”林一摇头,放下毛巾,“我没看过。”

  他没说是听谁说的,陆恒也没追问,只是眼神深了一点。

  林一走出洗手间,陆恒跟在他身后下楼。

  陆恒先给林一端了一小碗嫩滑的蛋羹:“先吃点这个垫垫。粥还在路上,马上送过来。”

  林一坐下来,小口吃着蛋羹。

  “怎么样?”陆恒坐在他对面,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出去玩几天?”

  林一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吃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恒的腿上,又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的腿小时候真的断过吗?”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这算是比较私密甚至是敏感的过往了。陆恒看着林一,不觉得章铖会跟林一提这些陈年旧事。

  “你听谁说的?”

  “听别人说的。”林一仍旧没说是哪个“别人”。

  “嗯,有过一次事故,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就好了。”

  陆恒答得简单,没多解释。

  林一也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28

  林一安静地喝粥,陆恒就在旁边陪着,偶尔用勺子给他加点肉松。那肉松做得好,酥脆咸香,很有嚼劲。

  趁着林一吃饭,陆恒又给章铖发了条信息:“我带他出去散几天心?”

  章铖那边还没开始开会,回得很快:“他愿意跟你出去?”

  “愿意。”

  “肯出去走走也好。”章铖回复,但话说到这儿,还是觉得这里面很怪异。林一在这之前跟陆恒的关系谈不上好,怎么突然对陆恒这么顺从了?这不像正常人知道真相后该有的反应。

  章铖又补了一句,带着提醒:“你注意点。”

  陆恒回得简短:“知道。”

  吃完饭没多久,预约的理发师就上门了。陆恒把林一推到镜子前:“给他剪个短发,修得精神点。”

  理发师手艺不错,没多久就给林一剪了个清爽的短发造型。头发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和脖颈线条,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不少。

  出去旅行这事就像定下来似的,陆恒接着就带林一上楼挑出门的衣服。

  林一还有些恍惚,“我没说要去啊?”

  “换个心情。”

  林一简直无语凝噎。怎么都不说他的坏心情是因为谁带来的呢?

  陆恒把早上章铖带过来的衣服塞到林一手上,“快点去换吧。你要在这里换也可以。”

  林一拿了衣服去衣帽间,出来的时候,陆恒又拿了一件羽绒服套在他身上。陆恒比林一高一些,也更健壮,他的羽绒服套在林一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你刚退烧,过去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再感冒了。”陆恒把羽绒服又脱下,“过去了再穿。其他的不够就买。你身份证放哪?在章铖那边吗?要我叫人过去拿吗?”

  “身份证在我这。”

  “那就走吧。”陆恒答得干脆。

  陆恒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确定林一身份证在身上之后,就带着林一出门了。车门口也有一辆车候着,两人直奔机场。

  ——

  陆恒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的商务舱。

  候机时,两人在贵宾室又吃了些点心。陆恒递了个游戏机给林一,林一没什么兴趣,摇摇头,自己拿出手机低头记录着。

  登机后,林一靠窗坐。虽然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但他仍旧会下意识地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地面的一切在急速缩小、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与线条。

  高楼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细线,蜿蜒的河流像一条条色带。

  当飞机穿透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云海之上时,窗外又是另一番景象,蓬松洁白的云毯层峦叠块,背景是大片的浅蓝。

  林一看得有些出神。

  陆恒坐在他旁边,顺手就把一些公务处理批复了,等着下机后统一发出。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开始分发午餐。是鸡肉咖喱饭,配着简单的沙拉和一块小蛋糕。

  陆恒接过餐盘,很快就把咖喱饭和配餐都吃完了。

  林一胃口缺缺,他高烧刚退,嘴里还有些发苦。勉强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叉子。

  “不合口味?”陆恒瞥了一眼他几乎没动的餐盘。

  林一摇摇头:“不太饿。”

  陆恒从自己包里给他拿了一个三明治,“刚才看你还挺喜欢吃的,顺手备了一个。”

  金枪鱼鸡蛋三明治,面包松软,馅料新鲜。确实比机上那黏糊糊的咖喱饭清爽适口得多。不过陆恒是什么时候揣包里的他都没有注意到。

  飞机持续向北飞行,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转为昏黄,在看窗外,下方已经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大地,灯光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提示音,飞机开始调整高度,准备下降。机舱内灯光调暗,降落前的准备有条不紊。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耳膜也随之感到熟悉的压迫和胀痛。

  林一一如既往的摁住耳朵,张开嘴,深呼吸。

  陆恒没有受到影响,他看着林一张开的嘴唇,那副全神贯注、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较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29

  下飞机后,寒风裹挟着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林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陆恒从随身行李里拿出羽绒服示意林一穿上。

  裹上羽绒服,寒气被隔开不少。

  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出口,两人迅速上车,驶向预订好的度假区。

  车子行驶在冰雪道路上,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拉长。

  远远就瞅见前方的车追尾了。确切地说,发生了一起为了躲避豪车而导致的次生事故。

  一辆普通轿车加塞超车,没留意前面是辆劳斯莱斯,最后关头猛地向右打了方向盘,结结实实撞上了对向正常行驶的一辆比亚迪。比亚迪被撞得失控,冲上了马路牙子,碰倒了一个行人。

  现场有些混乱。

  陆恒比林一先注意到前面的这个事故,开车的司机也在说,“这天路滑,开车还是要谨慎点。”

  “本来是可以不用撞上人的。”林一说。

  陆恒语气平淡地分析:“直接撞上撞劳斯莱斯,他全责,那点车险根本不够赔;撞比亚迪,保险大概率能覆盖,自己损失小。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是他撞人了。”林一他们的车经过事故点,被撞的行人似乎伤的还挺重的,地上流了一滩的血。

  “这算是意外。”陆恒看向林一,“你看过那个经典的火车轨道选择题吗?一条轨道上有十个孩子在玩耍,另一条轨道上只有两个,失控的火车原本要冲向十个孩子那边,但你可以扳道岔,让火车改道去撞那两个。你会不会去扳?”

  林一当然知道这个着名的思想实验。以前和章铖在一起时,并不会去进行思维碰撞。面对陆恒突然抛出的这个话题,林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知道那个题。”林一低声说。

  “嗯,如果是你,你怎么选?”陆恒问。

  林一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看过很多答案……有人说应该扳道岔,救那十个人,牺牲两个;有人说不能扳,因为那两个人是无辜的,不能主动选择牺牲少数;也有人说,得看两边有没有自己在乎的人……”

  陆恒点了点头,“所以你看,每个人的选择背后都是有逻辑支撑的。”

  林一心念一动,反问回去,“那你呢?你会怎么选?”

  陆恒敏锐地察觉到,林一似乎想借着这个话题问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做这种假设,没意义。”陆恒继续说道,“前几个月,我和分管领导一起去外地开一个行政诉讼的庭。坐的是律师的车,一辆奔驰S级。我们从法院边上的停车场开出来,有一个外卖电动车逆行猛冲过来,看到我们的车,他自己急刹车,果连人带车摔倒了。”

  陆恒讲的很具体,林一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勾勒出那个场景。

  “当时车还没停稳,我跟分管就立刻开门下去问外卖员人怎么样。照理来说对方起码是主责,甚至是全责,但有时候就不能这么讲道理。”

  “一旦舆论发酵起来,可能就是政府官员坐着豪车,撞到或者吓到了一个辛苦奔波的外卖员。一旦有围观群众拍个视频,掐头去尾发到网上,那就够我们吃上一壶的了。”

  “同样是我这个人,如果我没有政府工作人员这个身份,不是坐那辆奔驰,我的处理方式可能都会不一样。”

  林一侧过脸,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吐出评价:“你可真是伪君子。”

  陆恒闻言,毫不动怒,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语气依旧平稳:“话不能这么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林一讥讽他,“论迹你也不是君子。”

  陆恒自然知道林一在影射什么,也很坦然地点头,“你说得对。在这方面你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陆恒这句“有资格”,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认罪。

  林一又哑火了,没再继续攻击。

  30

  抵达度假区时,天已黑透。

  一进度假区大门,浓郁的香味就随着寒风飘了过来。空地上支着大灶台,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

  工作人员热情地引着他们前往预订的独栋别墅。

  令人意外的是,别墅的小院里,竟也有一个柴火灶小炉,上面同样烧着一铁锅羊肉汤。

  “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工作人员笑着介绍,“大锅统一炖好,再分到各院的小锅里。客人随时回来都能喝上热乎的,味道也更入骨。”

  两人都饿了,放下行李,脱了羽绒服,就在温暖的客厅里餐桌前盘腿坐下。

  服务人员很快上前,先给两人拿了两条热毛巾擦手,然后各盛了一碗羊肉汤让暖胃。

  汤色是醇厚的深棕色,一看就炖煮了许久,带着药材和香料的馥郁气息,羊肉酥烂,香气扑鼻。

  “小心烫。”服务人员轻声提醒。

  林一吹走了热气,小口地尝了一下,味道醇厚鲜美,咽下去后喉间还有一丝淡淡的药膳回甘。

  厚实的瓦罐碗被热汤烫得刚刚好,捧在手里暖意直透掌心。

  接着,服务人员将煮好的线面在深色的羊汤里快速过一遍,让细软的面条充分吸饱汤汁的精华,然后分别盛到两人碗里,再舀一勺汤面上泛着油光的浓郁汤汁淋上去。

  轻轻搅拌,每根面条都裹上了羊汤的鲜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配菜是油炸的头水紫菜,酥脆咸香,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一深一浅,简单却可口。

  两人先就着汤和面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

  陆恒又拿起菜单,加了一份蒜蓉爆大虾,一碟酸辣拌萝卜条,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上菜也很快,服务员还帮忙把虾壳剥掉了。

  一顿饭吃得浑身舒畅。

  林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饭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舒服地往后一靠,倚着背后柔软的沙发里,轻轻舒了口气。

  陆恒正用热毛巾擦手,瞥见他这副毫无防备、难得慵懒的模样,目光就没有移开。

  林一立刻察觉到了,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点距离感的端正姿态,也拿起兀自热毛巾擦手。

  陆恒见状,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干嘛?在我面前这么不自在?”

  陆恒站起身,很自然地朝林一伸出手。林一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抬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也站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走走?院子里或者附近转转,消消食。”陆恒问。

  “不了,”林一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今天坐了很久的飞机,累了。”

  “也是。”陆恒说着,手很自然地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拢,就这么牵着林一,引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陆恒随即又问,“还发烧吗?”

  “没有,”林一感受了一下,“不烧了。晚上都流汗了。”

  “待会儿泡个脚,做个足底按摩,再做个头疗,晚上会好睡点。”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陆恒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墙壁上挂着的几幅装饰画,笔触奔放,色彩浓郁。

  “你画的比这些好看。”陆恒点评道。

  林一闻言,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题,起了其他的话题,“你这段时间不是在处理案子吗?这样突然出来几天,没关系吗?”

  陆恒侧过头看他,“本来这周单位就安排了疗养假,订的是六天五晚,和疗养时间一样。”

  林一“哦”了一声。

  陆恒拿起遥控器,将房间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只留下壁炉和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线让房间更显温馨静谧。

  “明天不用赶早,”陆恒放松地靠回去,“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我带你去滑雪场那边挑装备。”

  陆恒的安排听起来有条不紊,和章铖的风格一样。之前林一跟章铖出来,也全程都不要操心,章铖会安排的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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