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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被老师牵进书店时，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没有一进门就往区跑，也没有抬着小脑袋问她今天有没有新的恐龙绘本。
小家伙背着书包，整个人蔫蔫的，脸颊因为发烧泛着红，连平时总是亮亮的眼睛都没什麽精神。
温梨一看见他，立刻从柜台後走了出来。
「安安。」
沈安抬起头，大概是看见熟悉的人，原本一直抿着的小嘴稍微松了一点。
「梨梨......」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生病时特有的鼻音。
温梨在他面前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明显比平时高。
「很不舒服吗？」
沈安点点头。
老师将他的小书包递过来，「刚才又量了一次，还是三十八度二。水有喝一点，目前没有吐，也没有其他症状。沈爸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我知道了。」温梨接过书包。
老师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才低头摸摸沈安的头。
「那安安先跟梨梨在这里休息，老师回去陪其他小朋友了，好不好？」
沈安没什麽精神地点了一下头。
等老师离开，玻璃门重新阖上，温梨才牵着他往区走。
「先坐一下。」
沈安今天格外安静。
平时只要来到这里，一会儿要拿绘本，一会儿要找恐龙，总有做不完的事情。今天却只是乖乖坐在软垫上，连摆在旁边那只平常最喜欢的恐龙玩偶都没有伸手。
温梨拿来平时备着的小毯子，在他面前蹲下。
「要不要睡一下？」
沈安摇头。
「不想睡？」
又摇头。
「那喝水？」
还是摇头。
温梨看着眼前这颗蔫蔫的小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安安想要什麽？」
这一次，小家伙没有立刻摇头。
他坐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朝她伸出两只手。
「抱抱。」
温梨微微一怔。
平常的沈安虽然亲近她，却很少主动要她抱。
大概是真的不舒服，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两只手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
看着这幅画面，温梨心一下就软了。
「好。」
她在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沈安几乎没有犹豫，小小的身体一靠过来，便整个缩进她怀中，脑袋埋在她肩窝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温梨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她皱了皱眉。
「真的好烫。」
沈安没说话，只往她怀里又靠了一点。
温梨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一下。「嗯。」
「那就休息一下。」
「梨梨不要走。」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听起来比平常更软。
温梨低下头。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沈安这才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胸前一小块衣料，没有松开。
温梨原本还想把他放到软垫上躺着舒服一些，可才稍微动了一下，怀里的人立刻有了反应。
「不要......」
「怎麽了？」
沈安皱着小脸，手抓得更紧。
「要抱。」
温梨愣了一下。
下一秒，忍不住笑了。
「今天这麽黏人啊？」
沈安大概根本没力气管她是不是在笑自己，只把脸往她肩膀里藏。
「要梨梨。」
短短三个字，便让温梨彻底没辙。
「好好好，抱。」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安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小家伙这才满意。
没多久，原本抓着她衣服的小手慢慢松了一点。
温梨低头看他。
「想睡了？」
沈安闭着眼睛摇头。「没有。」
「眼睛都闭起来了。」
「没有睡。」
「好，没有睡。」
她顺着他说。
沈安安静几秒，忽然又很小声地开口。
「梨梨。」
「嗯？」
「头痛痛。」
温梨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哪里痛？」
小家伙抬起手，胡乱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
「这里？」
「嗯。」
温梨替他把被汗沾湿的浏海往旁边拨开，掌心轻轻贴着额头。
「那我们先休息，等等爸爸回来就带你去看医生。」
这一次，沈安没有再追问爸爸什麽时候来。
只闭着眼睛，小声应了一句。
「好。」
温梨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怀里才又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
「爸爸会来。」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是这句话，温梨听过很多次。
温梨以前不太明白，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为什麽能把这句话说得这麽理所当然。
直到那日午後。
沈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建议年龄只有二至三岁的恐龙绘本。
他说，他只是想看看沈安每天到底在看什麽。
还有那一句──「他是我儿子。」平淡得像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温梨低下头，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快睡着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嗯，爸爸会来。」
沈安没有再回答。
大概是真的累了，没多久便彻底安静下来。
只是即使睡着，那只小手仍旧抓着她的衣服。
温梨试着松开一次。
才刚碰到，小家伙便皱起眉，身体也跟着动了一下。
她立刻停手。
「好，不动你。」
眉头这才慢慢舒展。
温梨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他。
「你这样，梨梨今天什麽都不用做了。」
怀里的人当然没有回答。
她也只能认命地继续抱着。
幸好午後的书店本来就不算忙。
偶尔有人进来，温梨也只能压低声音招呼。熟客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多半也只是笑笑，自己到书架前慢慢找。
中间沈安醒过一次。
温梨趁机替他重新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一。
没有继续升高。
她稍微放心一些，又哄着他喝了几口水。
午後的光一点点挪过地板。
怀里的小家伙喝完水後又慢慢睡着。
呼吸带着一点发烧後的热气，规律地落在她颈侧。
温梨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上的风铃忽然响了。
她下意识抬头。
沈屹站在门口。
大概是真的一路赶回来，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
只是推门进来以後，他原本明显有些急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视线落在区。
温梨坐在软垫旁的矮椅上。
沈安整个人窝在她怀里，身上盖着那条小毯子，一只手还抓着她肩头的衣料。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碰上。
她几乎立刻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嘘。」
沈屹没有说话。
原本要往前的脚步也跟着放轻。
他走到两人身旁，蹲下来。
「刚睡着没多久。」温梨压低声音说着。
沈屹点了一下头，手掌轻轻覆上儿子的额头，眉心很快蹙起。
温梨看见了，小声道：「刚才量是三十八度一，没有再升。水有喝一点，东西不太肯吃。」
沈屹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一直这样？」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差不多。」
「你就一直抱着，没让他躺着？」
「有想让他躺。」她有些无奈，「他不肯。」
沈屹垂眸。
沈安那只抓着她衣服的小手实在太明显。
「抱歉，可能是不舒服，他平时不会这样的。」
「没事。」温梨停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他也才三岁，可以理解。」
沈屹没有说话，只看着窝在她怀里的儿子。
过了片刻，他才伸出手。
「给我吧。」
温梨点点头。
她原本以为沈安已经睡熟了。
可当沈屹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准备把人接过去时，小家伙几乎立刻皱起眉。
「不要......」
两个大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沈安眼睛都没睁开，只往温梨怀里缩。
「梨梨抱......」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梨低头看他。
沈屹也没动。
大概是没有得到回应，沈安迷迷糊糊又叫了一声，「梨梨......」声音委屈得不得了。
她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
「在，在这里。」
小家伙这才安静。
沈屹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温梨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
「他好像......」
沈屹沉默两秒，语气有些无奈。
「看出来了。」
温梨差点笑出声。
又怕把沈安吵醒，只能忍住。
沈屹也没有起身。
就这麽在她旁边蹲了一会儿。
直到沈安的呼吸重新慢慢平稳。
温梨才低声说：「再等一下吧。」
「嗯。」
「你赶回来很急？」
「还好。」
温梨抬眼看他，额前的头发都乱了。
书店的区原本就不大，温梨没有说话，沈屹也就安静地待在旁边。
最後又等了几分钟，沈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安安，爸爸抱。」
沈安没有回答，反而转过脸，又往温梨肩窝里埋了一点。
温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安安，爸爸回来了。」
小家伙点头。
「那让爸爸抱，好不好？我们要去看医生。」
沈安闻言，摇摇头。
温梨耐着性子哄他，「可是梨梨一直抱着你，等等怎麽去看医生？」
沈安终於有了一点反应。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发烧显得湿漉漉的。
「梨梨也去。」
温梨一愣。
沈屹也抬起眼。
「我也去？」
沈安点头。「一起。」
说完，又把脸靠了回来，像是这件事情就这麽决定了。
温梨下意识看向沈屹。
「不然我......」
话才刚出口，她又停住。
她原本只是想说，不然自己陪他们走到车上，再想办法把沈安交给他。
可怀里这个小家伙显然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沈屹大概也明白。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会耽误你吗？」
温梨回头看向店里。
这个时间原本就快到她平常准备收店的时候，今天又因为沈安生病，她其实早就没什麽心思继续做事。
「不会。」她停了一下。「我把店关一下就好。」
沈屹看着她。「确定？」
「嗯。」温梨低头看了一眼还抓着自己的沈安，「不然你今天大概带不走他。」
沈屹也跟着看了一眼。「我想也是。」
温梨没忍住笑了。「那你等我一下。」
她抱着沈安站起来。
才刚起身，手臂便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酸了一下。
沈屹几乎立刻伸手托住沈安的後背。
「小心，还好吗？」
温梨站稳。
「没事，只是坐太久了。」
沈屹看了一眼她抱着孩子的手。
「我来吧。」
怀里的人像是听懂了。
原本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开一点。
「不要。」
沈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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