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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回去后仔细琢磨了一番。
光靠三日后来取药这点关系,自然不太够。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啊不。
是一根草。
那小玩意儿鬼鬼祟祟跟踪他好些日子了。
三日后。
沈知闲早早便支起了摊子。
他来得早,客人也跟着来得早,不知不觉忙了大半个上午,额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哎,沈师傅,你会摸手相不?”
李屠户今早去集市扛了半扇猪,一不留神闪了腰,索性把生意丢给老婆,自己跑来找沈知闲了。
镇上的人对沈知闲称呼不一。
不太熟的,叫一声沈师傅。
熟悉他手艺的,尊称一句沈大夫。
还有些手里有点闲钱,没病没痛也想来松松筋骨的,便一口一个“小师傅”“小相公”。
沈知闲都一一应着。
至于摸手相,或者说算命——
他确实会。
但是,能不能不要刻板印象啊!
“会啊。”
沈知闲手上按着李屠户的腰,一本正经。
“我还会吹拉弹奏唱小曲儿呢。”
“这么厉害?!”
“可不。”
“要不要来一段?”
李屠户兴奋地点头。
周边商户和过路的行人听见了,也纷纷停下脚步,等着看热闹。
沈知闲清了清嗓子。
下一瞬——
“嗷呜呜呜——!”
一声鬼哭狼嚎,石破天惊。
与此同时。
“咔吧!”
“咔!”
李屠户跟着嚎了两嗓子。
沈知闲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
“演完了。”
李屠户:“……”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可起身扭了扭腰。
嘿!
当真不疼了!
那还计较什么。
“哎呦,沈大夫妙手回春啊!”
李屠户乐呵呵地摸着腰,又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哈,我就随口那么一问,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知闲自然不在意,摆了摆手。
谁知没过多久,李屠户又回来了。
这回还携着老婆,手里提溜着十几斤新鲜的猪后腿肉,非要送给沈知闲当谢礼。
沈知闲推脱不过,最后只留了两斤。
李嫂和李屠户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完方才那段小插曲,李嫂忍不住凑到沈知闲跟前,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当真不会?”
“沈先生这手指生得又细又长,瞧着还真像勾栏里弹曲儿的。”
说着,又仔细瞧了瞧他的脸。
“长得还比那些个好看……”
“哎!”
李屠户脸都绿了,一把将自家婆娘扯回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
“哎呦,我就问问嘛!”
李嫂甩开他的手,又朝沈知闲努了努嘴。
“哎呦,问问嘛!沈先生看着纤弱一个人,找份轻松点的活儿不好么?”
“……”
不一会儿,李屠户又送来了两斤香肠。
沈知闲哭笑不得。
其实刚下凡那会儿,他也想过靠算命过活。
毕竟坐着掐掐手指就能赚钱,怎么看都比给人揉腰捏腿轻松。
奈何算命耗神力。
以他如今这点修为,一日替人算上一卦都够呛。靠这点收入,别说养活自己,日后真遇上什么危险,他不给言言拖后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思来想去,沈知闲才重操旧业,干起了推拿正骨。
说起来,这门手艺还是当年为了闻言学的。
闻言那时候三天两头头疼,又时不时给自己弄一身伤回来。
沈知闲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本《跌打推拿大全》,闲来无事便照着上头学。
久而久之,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如今下了凡,神力不济,眼睛又看不见。
可不就是——
专业对口了。
沈知闲忙得脚不沾地,一直熬到中午,才终于得空坐下来,摸出个馒头准备垫垫肚子。
刚咬下一口。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哎呦喂——大伙儿快来看看啊!”
“就是这个小师傅!给老太太我按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沈知闲咀嚼的动作一顿。
碰瓷的?
他对这声音毫无印象。
不过也不急,只慢吞吞又咬了一口馒头,竖着耳朵继续听。
没过多久,那人果然凑近了些。
方才还响彻半条街的嗓门骤然压低。
“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一口价,二十两。”
哦。
碰瓷的。
沈知闲权当没听见,坐在小马扎上,微微仰着头,继续小口嚼自己的馒头。
倒是旁边摆摊的小贩先看不下去了。
“你哪位啊?我天天在这儿,就没见你来找沈师傅看过病。”
“就是,我也没见过!”
“嘿!你们管我什么时候来的!”
那老头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举起一只歪歪扭扭的手,振振有词。
“你们看看!我这手都变形成什么样了!”
“难不成我还能把自己的手折腾成这样,就为了诬陷他?!”
“谁知道呢?”
旁边香粉铺的杨婶白了老头一眼,像是嫌晦气似的甩了甩帕子。
“这年头什么人没有。”
“你!”
老头被噎得脸色一变,顿时恼羞成怒。
眼见讹钱不成,索性一把朝沈知闲抓了过去。
“你这个庸医!江湖骗子!”
“不赔钱是吧?”
“走!跟我去官府!”
“你这庸医!江湖骗子!不赔钱就跟我去官府吧!”
沈知闲看不见,毫无防备地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倒,后领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身后拎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后一带,硬生生替他稳住了重心。
紧接着,那人另一只手从沈知闲身侧绕过。
“啪!”
一声脆响。
老头抓着沈知闲的那只手瞬间被拍开。
那一下又快又狠。
若不是来人最后收了力,怕是变形的就不止老头原先那只手了。
“你、你你……”
老头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多了几分惧意。
“你们是谁?”
沈知闲却只用了一瞬,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转过身。
只是这一转,才发现对方离自己近得过分。
近到鼻尖几乎擦过什么。
下一瞬。
一道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沈知闲僵住。
这几日那些乱七八糟、旖旎至极的梦境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
沈知闲心口猛地跳快了几拍。
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
脚下还没站稳。
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稳稳揽住了他。
又将人带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