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反手抓住了眼前少年的手腕。
这一世,他应该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可这是他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
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少年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向来不喜旁人碰自己。
可目光落在那条覆眼的白绫上,到嘴边那句”松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沈知闲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
“啊,抱歉。”
“你是……”
少年语气平淡。
“刚才那人的朋友。”
……那个人,沈知闲猜测应该是同门之类的....
默默记下了。
“那……你会贴膏药吗?”
“……大概。”
“嗯。”
沈知闲点点头,耐心交代。
“麦芽糖是拿来黏药粉的,凉了会凝住,不沾。用之前稍微热一下就好,别太烫,会烫伤。”
沈知闲凭着记忆,在自己背上轻轻比划了一下位置。
闻言向来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方才没直接甩开他的手,大概……也是看在他眼睛看不见的份上。
“脊骨旁边,两寸。”
“要是贴偏了,可就没效果了。”
少年垂眸,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比划着位置。
并没有出声打断。
“还有。”
沈知闲像是想起什么,又笑着补了一句。
“三日后记得带他来换药。”
“你那位朋友……不太听话。”
话音落下。
沈知闲自己都愣了一瞬。
做闻言师父那几年,他总是这样。
不知不觉,就会把人当成小孩子哄。
而闻言每次都会轻轻皱一下眉。
却还是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听他说完。
未曾反驳。
……
“言言。”
“天尊说,你今日又没去狩猎会。”
闻言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缠着未离剑柄上的柄卷。
头也不抬。
“不喜欢。”
“可是狩猎大会是算成绩的呀。”
沈知闲蹲在他旁边,掰着手指替他算。
“灵力、修为、术法,还有平时的仙务考核,加起来才能结业。狩猎大会占比最大,你再不去,今年又升不了散仙了……”
闻言依旧低着头。
“嗯。”
沈知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闻言的修为和战力,在这一届新仙里几乎无人能及。
若肯老老实实参加考核,怕是一年便能升为散仙。
偏偏这人不是找借口躲掉,就是一句“不喜欢”。
弄得结业一年拖一年。
反倒是和他这个散仙几百年、仙阶纹丝不动的师父,一个样。
可这也说不通。
沈知闲偷偷打听过。
闻言在【初云院】时就是出了名的武痴。
大大小小的灵力比试、切磋斗法,从未缺席。
怎么偏偏拜了他以后,连狩猎大会都懒得去了?
想到这里。
沈知闲甚至开始反思。
是不是自己平日里摸鱼划水、得过且过,硬生生把徒弟给带歪了。
“我听说……”
他偏过头,小声问。
“和你同一届的,好几个都升散仙了。”
“嗯。”
“……嗯。那明年一定去,好吗?”
沈知闲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我就在场外给你加油。”
其实今年他原本也打算陪闻言一起去。
奈何临时被云舟仙君叫走,这才错过了。
闻言终于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最终,闻言像是败下阵来般,轻轻叹了口气。
“……好。”
“言言真棒。”
沈知闲顿时笑弯了眼。
闻言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
回忆戛然而止。
沈知闲迟迟没有等到回应。
他看不见,只能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好吗?”
“三日后见?”
少年沉默片刻。
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三日后见。”
听见这句话,沈知闲唇角微微扬起。
笑得格外满足。
他却没有看见。
少年垂眸望着手中那副还带着余温的膏药。
眼底的神色,悄然暗了几分。
谢昭收起膏药。
足尖轻轻一点,身影掠上屋檐,不过眨眼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一阵微风拂过。
空气里忽然浮起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咦?”
路过的两个姑娘脚步一顿。
“好香啊,今年的栀子怎么开得这么早?”
“是呀。”
“昨天还没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