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之上,灵霄宝殿悬於天际云间,四周云岚翻涌、金霞流转。殿宇周围仙鹤飞旋,凤鸾鸣唱,白玉台阶绵延三百六十阶,自云雾中浮现,直通正殿。殿中青铜鼎内燃着忘尘香,香烟缭绕、缥缈如梦,yu将人间万念淡成灰烬。在大殿中央,一面巨大的天镜悬於宝殿最高处,流光溢彩,映照凡界与云阶之上的一切景象。
此时,众神正围聚在天镜之前,神sE或凝重、或疑惑甚至是感慨。画面中,白夜桃红sE的衣袍猎猎,刚从忘心幻境出来的他,金眸坚定,面容决绝,步步走向下一层云霄。他的背後是万雷奔走、天火萦绕,却依旧无惧无悔,勇往直前。
见此,坐在最前头的太上老君长叹一声,捻着胡须感慨道:「这小夥子,还真是个痴情种啊……」
语毕,一旁的月老与南斗星君同时轻咳了好几声,南斗甚至瞥了他一眼,低声提醒,「老君慎言,天帝尚在观望。」
太上老君连忙摆摆手,表示不再多言。
在座的所有神中,唯有雨衡饶富兴味的望着镜中的画面,碧绿的眸sE如霁水,语气平淡的轻声开口,「静观其变吧!那孩子走的,是谁都未曾走过的路。」
而在大殿中央,川泽身披青sE龙袍,袍身绣着金边青龙,衣袂扫过玉石地面,寒气自背脊直渗入骨中,却不如他心头刺骨的冷意。他自丹霄封阵起便再未言语,如今更是长跪於灵霄宝殿之中,头垂得极低。
「我恳求天帝,让我与白夜共存於人界,不论仙籍、不论神职,不愿他再为我踏此险途。」他的声音平稳如水,却透着决然,字字铿锵如雷。
天帝高坐九霄之巅,双目如星,无悲亦无喜,冷声回道:「神若动情,乱己本X,无功之报,反乱天纪,终……为劫。」
川泽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落,声如洪钟,「此情非妄起,愿以职守换心愿。」
天帝不语,只将手中权杖横置於膝,目光转向天镜,冷眼观之,再无言语。诸神亦不敢多言,只余宝殿之中,香火长燃,风声寂静亦无声。
此时,白夜已越过丹霄,脚下云层在走上碧霄时转为青sE。周围雷光纵横,狂风不止。
碧霄云层之上,天空中电蛇游走,万雷奔腾,云气深沉。一条通往青霄的细长木桥横跨整个雷云谷,桥面古旧,每隔数尺便悬一银铃,明明在狂风之间摇曳,铃声却未鸣,似是暗藏玄机。此外,云端不时有雷电劈落,直击桥面,留下焦黑痕迹,令人胆寒。
这,便是碧霄上的法阵——千铃魔道。
白夜立於桥前,抬眼望去,那桥彷佛没有尽头,雷光将云端烧成深红,两侧的铃铛疯狂的在风中摆荡,似是无声的梦魇。
他深x1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踏上第一步,木桥轻晃,铃声未响。
第二步,天雷与他擦肩而过,依旧未听到铃音。
但当他踏出第三步,只觉脚下木板异动,霎时——
叮铃!
清脆铃响瞬间响彻云层,白夜心头猛地一震,他怔怔立在原地,脑海中的某段记忆像是被强制的cH0U离,他……忽然无法记起自己双亲的容貌。
他们唤他「小夜」的柔声、父母带他去游乐园玩的快乐、双亲因车祸双亡的悲痛……全部,都如散掉的雾气般想不起来了。
「怎麽会这样,我的记忆……消失了?」他睁大双眼,忍不住低声喃喃。
他下意识转身想退,一回首,却发现身後的桥已不复存在。雾气翻涌,雷电交加,後面已没有了回头路。
额角的冷汗一滴滴滑落至桥上,白夜不安的咬紧牙关,再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又有三颗几不可见的机关闪动,他脚一踏上,银铃再响——
这次消失的,是脑中有关祖父的记忆。
他被收养那一天吃的J蛋面的滋味、祖父向他诉说旅行的种种趣事的过往、祖父临终前伸手抚过他脸颊的温暖,一切的一切,就像有人用手指抹去砂画上的图景,慢慢变得一无所有。
才走不到桥的五分之一,有关亲人的记忆就被夺走了快一半,若是他再继续走下去,那麽接下来要被消除的,就是……有关川泽的记忆了。
白夜停下脚步,无措的站在桥中,整个人微微颤抖。
此时,天边骤然传来一道隆隆之声,是天帝的神音,「此法阵乃千铃魔道,踏错一步,铃声一起,即断汝wUhuI尘缘。若汝未渡彼岸而记忆尽失,则尽忘此生,洁净魂T,归返玉兔仙君之神职。」
白夜不甘愿的仰首,声嘶力竭地朝天吼道:「那些记忆不是wUhuI,是我活着的证据,是我珍贵的宝物……我怎能忘记?」
可他的脚步,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白夜低头看那如墨的木桥,恐惧如藤蔓般缠绕着他脚踝,若他真的将这一切都忘了,那他来这里的意义何在?
就在此时,几道轻盈身影从云霄翻跃而至,就见幻化为猫咪型态的璃洛背着一只破旧的白兔娃娃,与其他四只猫妖轻巧的踏云而来。
「是莫桑告诉我们你来天庭来找川泽,咱就赶来啦!」璃洛跳下云层,轻巧如烟的来到白夜脚边,「你帮过我们,我们自然得回报,喵!」
「你们,是怎麽来的?」白夜望着朝自己喵喵叫的一群小猫,顿时感动的眼角泛泪。
「我们是猫妖,有小城隍的身分,自然能通三界。」柚子边说,边往桥身往前走,猫掌轻触木面,尾巴一翘,「喵呜,这桥有不少机关呢!」
接着,几只猫妖迅速在桥上奔走,鼻尖轻嗅,爪尖轻点,每发现一处机关,便用灵丝标记起来,替白夜找出可以前行之路。
「白夜,照着我们说的走准没错!」璃洛高声喊道。
白夜咬牙再起步,每一步,都伴随着璃洛和其他猫妖的指引。左避一步,右绕三尺,果然安然无事,铃声也未在响起。
终於,当他即将抵达桥尽头时,天穹骤变,一道紫雷竟劈空而下。
「白夜小心!」璃洛焦急地大喊,朝白夜的方向奔去,却终究快不过雷电。
白夜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举手阻挡,就在这时……
「咚!」
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响响起。白夜抬眼,愕然发现那只原本被璃洛背在背上的兔子娃娃,此刻竟挡在自己身前。它的身T被雷火灼烧成焦黑,眨眼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而去。
随後,他彷佛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孩童声,轻声说着——
「白夜哥哥,加油……」
「……昭昭?」他眼底骤然Sh润,忍不住伸手去接空中那几片焦黑的灰烬,那残留的余温,好似让他再次感受到那可怜又可Ai的小nV孩。
璃洛赶到白夜身边时也怔住,圆润的猫瞳蒙上一层Sh气,「那、那娃娃是莫桑要我带来的,说里面还有一位小nV孩的残念……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喵呜,我最看不得这感动的画面,我要哭了……」
此时,雷霆沉寂,木桥不再颤动。
白夜终於踏上青霄之云,他回身一望,残留的一段木桥上,银铃仍摇曳却无声。
他掌心一翻,神火自指尖绽开,金h火光如凤羽,将剩下的木桥引燃。
当木桥彻底化为灰烬时,一GU暖流自白夜的心口涌起,那些遗失的记忆,宛如春水润田,一丝丝、一缕缕,悄然归返於他的脑海之中。
父母的笑容、祖父的手掌、童年的声音,一幕幕重新温暖了他的灵魂。
璃洛和几只小猫都开心的围绕在白夜的脚边欢呼,白夜蹲下身,轻轻捧起璃洛,真挚的和大家谢道:「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我走不到这里。」
璃洛闻言,却只是讨好的用毛茸茸的脸蛋蹭着白夜的脸,并在他的右颊上T1aN了一口,「喵呜,白夜,我们无法再跟你往上走了,之後的路,一定要小心啊!」
白夜点点头,璃洛立刻从他掌心跃出,带着其他猫妖潇洒离去。
青霄之上,一片空旷,唯有金sE天梯贯穿云层,直通川泽所在的神霄。
白夜原以为此行已近终点,正要踏梯而上,忽然一阵花香扑鼻,万霞如絮,一道纤影自上层的云雾中缓步现身。
王母娘娘立於云巅,身披金sE霞衣,衣袂飘飘,眉眼如画,眸间却冷然如月。
她从头上取下一枚金簪,朝天空一划,空中随即裂开,一道长长的银痕如裂空之瀑,倾泻而下的不是水,而是排山倒海而来的银河之流。
滚滚银河洪流,瞬间湮没了整座金阶。
「傻孩子,你以为过了千铃魔道,就可以见他?」王母娘声音清冷如霜雪,「白夜,你既不愿成神,那你,就没有资格踏上九霄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