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之上,朵朵金云翻涌如海如浪,白夜往云层之巅踏步而行,身後是为他撑起一片结界的嫦娥与织nV。
在他行走的同时,从人间挟带而上的天风从他开敞的衣襟灌入x膛,空气中带着微苦的清香,似是他熟悉的桂花味。
但就在白夜迈步到通往天庭的最後一阶,伸手准备凝聚神力突破挡在门前的两名天将时,天际却突然传来天帝的一声冷喝。
「汝若不选,就别妄想能踏入天庭半步。」
话毕,白夜只觉一GU强风迎面袭来,眼前的金门骤然消失,坐守在天庭的天帝袖袍轻轻一挥,整个天阶便剧烈震荡起来。
白夜的脚下瞬间一空,骤然从云梯中往下坠落,金sE云层层叠叠,他身躯迅速穿越两层云界,直坠入下三层丹霄之上的幻阵——「忘心幻境」。
此境无风,无声,无光,唯有无尽的白雾苍茫与高大的树木,那光影混杂在一起,如无数情念交错。白夜站在雾气之中,四周银叶沙沙,波折的光影折叠成过往回忆的剪影。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只觉脑海中有什麽一点点被cH0U离,像是忘记了什麽。
但唯有一件事仍深刻的印在他的心里,那就是——要带川泽回去才行。
他走在幻境中的迷雾森林之中,白雾缠绕脚踝,四周影影绰绰,彷佛来到了遥远的第一世。
走到一半,在雾气散开的同时,白夜的眼前是熟悉的河岸、青石阶以及拱桥流水旁的一座河神庙。
河神殿前,年轻俊美的川泽端坐在石阶之上,低眉垂眼,身边是细流不息的河川。
一看到Ai人的身影,白夜立刻兴喜的奔上前,忍不住开口呼唤,「川泽,你竟然在这里,我来带你……」
然而,川泽却侧目冷眼,不待他靠近,便挥袖斥道:「低劣的小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W了我的神域。」
白夜一愣,却仍不甘心的继续迈步上前,伸手yu抓住对方飘扬的青sE广袖,「川泽,我是白夜啊,是你最喜欢的白兔妖……你……不记得我了吗?」
越说到後面,白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只因为他在川泽的眼中看见了厌烦。
「喜欢?」川泽细细的眉峰一挑,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我堂堂河神,为何会喜欢你这粗鄙的妖物?你可莫要再胡说,否则……别怪我用神力降伏你。」
白夜一愣,忍不住後退了几步,嘴里不敢相信的喃喃,「川泽,你怎麽了,为何……要说出这种话?」
然而川泽却只是不屑的别过头,指尖一动,脚旁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祥云,冷冷地留下一句,「别再来碍眼了。」
语毕,川泽一跃踏上祥云转身离去,只留白夜一人站立於河岸之畔,狂风卷起他粉衣如蝶飘扬,眼前流水悠悠,却倒影不出半点神的柔情。
此时,雾中响起冰凉又带刺的窃窃耳语:
「呵,至高无上的河神,怎会Ai上一只低等的兔妖?」
「是啊,他只厌你、赶你,从未有情。」
「即使你为他奔赴到九霄云天,他也不会为你停留一刻的。」
「混蛋,不要再说了!」白夜紧紧地摀住耳朵,眼眶泛起红晕,却依旧咬紧牙关,直直望着川泽消失的天边仰天大喊,「不管如何,我就是Ai他。无论他记不记得我,无论他是否回应,我都会继续Ai下去。」
他话音刚落,四周雾气又一次翻腾,景sE开始转换。
眼前是第二世的西安城的烟雨朦胧,白夜身上的装扮变换为明朝的nEnGhsE衣装,手上拿着一柄银蓝sE的长剑,身旁是带着斗笠斜倚在墙边的川泽。
白夜转过头,望向川泽漠然的眼,忍不住问道:「川泽……不,是忘尘,你之所以留在李府教我练剑,陪我读书,伴我去古寺祈福,是为了什麽呢?」
川泽沉默片刻,抬起那双冰冷的蓝眼,语气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前世你为苍生及神庙而Si,我欠你一情,我如今而来只是为了报答此恩,并无他意。」
白夜瞳孔一缩,手上的剑掉落在掉满桂花瓣的地上,他的眼角盈着泪花,整个人顿时失落的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儿,嗫嚅了许久,才颤声开口,「若我说,我已心悦於你呢?」
「那就收起你这份错误的情感,李葵。」川泽语气冷淡,拒绝的十分乾脆,「我非俗人,最不喜凡人间的情Ai。」
接着画面一转,手持兵器的官兵破门而入,火光四起,李府陷入混乱。白夜被压制在地,满脸血W地看向站在屋檐上的川泽。
「川泽……」白夜吃力地抬起头,伸手向那月光前的身影求救。
但川泽只是冷冷一瞥,衣袂随着夜风翻飞,却无动於衷。那薄唇甚至还吐出几个字,看唇形,像是在说——
「恩情已报,从此……两不相欠。」
那一刻,白夜的心像是被对方亲手剖开,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信仰崩塌後的绝望之泪。
在雾气再度散去的瞬间,他双脚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金sE的眼流下了悲伤的血泪。
幻境中也再次响起那冷嘲热讽的耳语:
「呵,你以为这是Ai?只是报恩罢了。」
「连你临Si,他都不愿伸手救你,他怜你吗?不,他从未珍惜你。」
「白夜,你不觉得要寻回川泽的自己,很可笑吗?」
「不……他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但他却越说越小声,好似自己也不相信这番话了。
当雾气重新凝聚的瞬间,幻境再转。白夜跌入熟悉的灵界渡市街头,发乱神迷,初来乍到,一身狼狈。
此刻的他,在小巷中被残魂追赶,直到意外跑进白川汤屋才得以获救。
在川泽缓步从走廊深处走到柜台时,他却只是冷冷的瞥了白夜一眼,话中一点情感都没有,「既然来此,得我所救,那便留下来当员工报答这份恩。」
白夜抿唇,虽然对这份Ai已有了芥蒂,却仍不放弃。他每日都悄悄找机会靠近川泽,递上一杯热汤、陪他守夜、替他整理帐册……他试着以最笨拙的方式去向他表明心意,却次次被川泽淡漠的眼神击退。
「你只不过是灵界渡市的过客,我对你,是不会有任何好感的。」
最终,川泽刑期将满,天旨一下,他毫不犹豫回归天庭。那日,白夜跪在院中,川泽的手从他掌中无情的cH0U离,未曾回头,也未曾留下任何一句话给他。
「你,为何连一次回头都不肯给我……」白夜哭得不能自已,他不断的抹去眼泪,想要用模糊的眼,去看清川泽最後的身影,却只见被迷雾缭绕的树林。
幻境之音再次降临,犹如天帝之意。
「你的三世深情,却换不来他一次回首。可见,他从未属於你。」
「他从未Ai你,是你执迷不悟。」
「逃避吧,不要再Ai上神了,回归天庭成为玉兔仙君多好,无忧无虑的,多快乐啊!」
白夜浑身颤抖,神魂动摇,想要逃出这梦魇。他踉跄地走向幻境变化出的一道门,只差一步,就能彻底离开这令人心碎的幻境。
但,他却在最後关头止步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大喊声自空中而来,柔媚中带着坚定。
「小白夜,你可千万别信这些虚假的画面!」
话语一落,一道金焰瞬间照亮整个幻境的边界,一个YAn丽窈窕的身影从云烟中轻盈走出,头上狐耳微动,身後九尾轻甩,来者正是白川汤屋曾经的贵客——九尾狐妖苏己。
她从天边踏云而来,大红裙袍曳地,眸光慧黠却温柔无b。
「苏小姐,您、您怎麽会来?」白夜惊讶地望着朝自己快步而来的苏己。
「哎,我在灵界渡市闲逛时,突然听到天廷召回了川泽,紧接着又有一个金sE的影子冲往九霄云天,我就猜那是不是你,好险……我终是赶上了!」苏己拍拍自己的微喘的x,笑的一脸明媚动人,却也给白夜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苏小姐,我……」一想起方才的画面,白夜的头就不禁失落的低下来,那双金眸也失去了光泽。
见白夜一脸恹恹的样子,看不下去的苏己大力的拍打了他弯下来的背脊,语气严肃的解释道:「白夜,这是天帝对你下的陷阱,若你方才真选择离开这幻境,你才将会永远失去Ai他的心。」
白夜眼神迷茫,低声喃喃,「可方才的三世,我的Ai,换来的全是川泽的绝情……」
苏己双手捧起白夜哭花的俏脸,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丝毫调笑,而是认真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你若无Ai,幻境又岂会这般痛?小白夜,这个幻境不过是把你心中最深的恐惧放大千倍,不代表那就是真实的。你……可别忘了川泽对你那超越三世的Ai,作为旁观者,我都要为他的深情给折服了。」
白夜怔怔地望着她,眼中光芒一点点重新燃起。
苏己见白夜情绪平稳,便放开了双手,九尾在地上轻轻一扫,两人周围立刻燃起熊熊的红sE狐火。
「小白夜,幻境会遮你双眼,却骗不了你心。心诚则破幻,真念可通神。你……不该困在这里活受罪。」
白夜点点头,尽管指尖微微颤抖,他也往前伸出手,将神魂凝聚於掌心,顿时涌出一簇鲜YAn的金火。
「苏小姐,谢谢您。」白夜眉眼含笑的说着,手上的火焰越盛,「幻境也好,命运也罢……我,终究还是Ai着他啊!」
语毕,两道火焰交融,金与赤交织,燃遍了三世幻影。
河神的冷眼化为灰烬,道长的离去成为风尘,汤屋的决绝消散云雾之间。
霎时间,三世幻影轰然崩毁,忘心幻境被破,虚妄如烟尘散尽於天际。
白夜也在此时此刻,记起了川泽对自己刻骨铭心的Ai——有川泽救他的那一瞬间,有他言不由衷的温柔,又或是他为自己打碎天规的那一刻,以及他抱着自己缠绵时用身T力行的Ai。最後,则是那日离别时,川泽眼角未落的泪。
那一切回忆,皆非幻象。
此时,金阶重现,通往天庭的路再次现於脚下。
苏己在白夜的头上温柔的轻抚,媚眼里尽是鼓励,「小白夜,大胆去追寻所Ai吧!你已守住了Ai人的心,接下来,就要带他回来了。」
白夜点点头,虽然眼角的泪痕未乾,眼神却已恢复赤诚的金光往前迈出一步,走上金sE的阶梯。
步步炽热,步步坚定。
他要向天帝证明,这一份情,连天命也不能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