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看着那名身穿月纱的nV子,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她美得不似凡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GU清寒脱俗的气质,彷佛整个夜sE都因她而温柔下来。此时,他手上的装饰灯因为楞神而掉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化为一块块碎片,发出「啪啦」的声响。
她是谁?为何……会唤他为玉兔?
在白夜陷入茫然之时,下一刻,他的眼前忽地一暗,川泽的身影已如盾般立於他与nV子之间,纤长的背脊绷得笔直,声音b夜风还冷冽。
「嫦娥娘娘,您来白川汤屋,所为何事?」
嫦娥微微一笑,笑靥如牡丹花绽放,万分动人,「奉天帝之命,我特别来传话。」
「天帝有何命令?」川泽不解的问,眼中戒备不减。
尽管中间隔着川泽,嫦娥的眼神依旧落在白夜身上,那目光好似在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弟弟,眼眸中尽是疼Ai与怀念,「王母娘娘当年惩罚过重,如今天帝施恩,赦免了白夜偷食蟠桃之罪。白夜,你即日便可重返天庭,恢复仙籍,封号仍为玉兔仙君。」
此话一出,四周一时间静得只听得见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白夜不敢置信的轻颤眼睫,抬眸看向嫦娥,「那……如果我回去,是不是又要把这一世的一切都忘了?又要……忘了川泽?」
嫦娥沉默一瞬,虽然眼里闪过一丝不舍,语气却未有半分回避,「没错,成仙者,首要之事,便是斩断与凡尘的一切。这一点,不容更改。」
白夜闻言低下头,眼尾染上一抹红,手指也不自觉地握成拳。
「嫦娥娘娘,请恕我拒绝这份好意。」白夜低笑了几声,笑里却透着淡淡的苦涩,「我不想再断了什麽,也不想再忘了谁。我现在只想找回真名,然後和川泽一起等他的刑罚期满,再回人间过平凡的日子,不奢仙途,只求安稳。」
嫦娥望着他,眼中浮起一抹极深的悲悯,却没立刻回答。她转向川泽,语气轻柔的问,「川泽神君,我能否与白夜单独谈谈?」
川泽微微蹙眉,目光与她交锋,许久,终还是微微颔首。
白夜却不明白这份让步背後的意味,只觉心中一紧,不知为何,竟有一丝被Ai人交付出去的感觉,令他……感到相当不安。
之後,白夜随着嫦娥绕过白川汤屋的正堂,来到後院的一处凉亭。夜风拂动荷叶,水声潺潺。两人在凉亭面对面入座後,嫦娥便拂袖变出一壶桂花酿,轻轻斟入两个素瓷的小杯。
「这是你在广寒g0ng时最喜欢的酒。」嫦娥为白夜倒上一杯,语气柔然。
白夜看着杯中倒映着月影的酒酿,忽然觉得心口发沉,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织nV见白夜出神的样子,没有多言,只是朝他嫣然一笑。而後,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月牙形玉佩,那玉洁白如雪,泛着微微的银光。
「你与川泽的事,织nV与雨衡都同我说过了。」嫦娥将那块与贴上白夜的额际,柔声说着,「你应该已经想起了前两世的记忆。剩下的,便是你在天庭的岁月了。」
接着,嫦娥低声朗诵几句古诀,那玉瞬间散发出如月的光芒,白夜的琥珀眸也一瞬间转为金sE,宛若琉璃淬火,神光内敛。脑海中,一道道影像也如cHa0般在他眼前涌现。
银白的广寒g0ng中,云阶玉阙下,满地桂影轻轻随风摇摆。
一名白衣白发的少年正不断的在巨大的木臼捣弄着药丸,些许飞上来的草药粉沾黏在他挺俏的鼻尖上,让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玉兔,安神丸快做完了吗?」
嫦娥斜倚在制药坊的大门口,一脸慈Ai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闻言动了动头上的兔耳,笑容腼腆地指着桌上的一罐罐药丸,「嫦娥娘娘,安神丸早都做好啦!」
嫦娥露出了笑容,主动走上前r0u了r0u他的细软的白发,「乖孩子,其他玉兔都没有你勤快,难怪你这麽讨我欢心!」
那少年没有多言,只是撒娇的用头蹭了蹭嫦娥冰凉的手心,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
画面一转,又有些日子,那少年也会化为兔形与其他玉兔奔跑在广寒g0ng的玉阶之上,银铃的笑声随风飘散。在广寒g0ng,有嫦娥和其他玉兔的作伴,他并不觉孤单,亦不知情愁,日日月下炼药,饮桂花酿,歌舞与安宁如常。
直到某个满月之夜,白发少年与嫦娥并肩坐在银台上,看天上明月。少年突然望着月影说:「嫦娥娘娘,我近来总觉得对某位神君格外熟悉……」
嫦娥抬眸,手上的酒随着举杯的动作轻轻晃动,「喔,是哪一位仙君啊?竟能让我们无忧无虑的小玉兔如此挂念。」
「嗯,就是前几日仙宴来访的川泽神君。」白发少年眼神困惑,他m0着自己的x口,微微蹙眉,「那日一见他,我的心就像被什麽狠狠攥住,好痛,就好像……我曾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东西?」
嫦娥倒酒的手闻之一顿,眼底微动。
白发少年没有察觉到嫦娥的不对劲,又继续问道:「嫦娥娘娘,你有没有……也曾这样,一见到某人,便觉得心像被撕裂般的疼?」
嫦娥垂眸良久,才低声回道:「有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画面到此便戛然而止。
凉亭中,白夜泪眼婆娑的回神,手上的酒中倒映出他悲伤的神sE。
「不,我不想回去……」他不断的摇着头,口中喃喃,「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忘记川泽的痛苦了。」
嫦娥轻叹,伸手抹去白夜眼角的泪,终於说出了残酷的真相:「白夜,你如今寻找真名,是想脱离灵界渡市吧?但你可知……本就拥有仙根的你,在你真正唤回真名那一刻,便已意味着你会被天庭召回,成为仙君,列入天册之中。」
白夜怔怔地抬头望向嫦娥,彷佛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什麽意思?我以为……我只要找回名字,然後就可以回家了…」白夜嘴唇嗫嚅的说着,浑身不断地开始发颤。
「白夜,从你第一世舍身为民牺牲以後,你便是仙,是神职之身。凡间只是你的流放,并非终归之所。」嫦娥声音温和,却让白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一刻,白夜的眼神瞬间变的空洞,握着瓷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明明一直想要回家的,如今却发现,自己竟从来就不属於凡间。
「那我……我若不找回真名呢?」在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隐隐知道答案了。
嫦娥低声叹了一口气,说出同白夜所想一样的解答,「那你,就永远无法离开灵界渡市了,也无法和之後重返仙阶的川泽相守。」
白夜抬头望着嫦娥,语气几乎绝望的呜噎道:「我只是……想和川泽在一起而已。只是……想要和他回我祖父的家,就这麽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吗?」
嫦娥同情的看着白夜惨白的脸,轻声道:「我明白,可事实就是如此。白夜,你好好想一想吧!我会一直等到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天才会离开。」
她将玉佩放入白夜的手里,而後站起身步入月光之中,背影优雅冷清,眨眼间便消失於凉亭之外。
白夜屈膝独坐在凉亭,掌中玉佩闪着幽幽银光,如他的命运般深沉又不可预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