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夜和鹿韭忙着布置白川汤屋外的造景时,莫桑却突然从大门中走出,朝白夜招了招手。
「白夜小弟,你来一下。」
白夜放下手边的工作,从木梯上俐落的爬下来,缓步走到莫桑面前,「怎麽了?」
就见莫桑笑的一脸慈Ai,毛茸茸的双手不断上下搓着,「嘿嘿,老板说,今年的主视觉河灯就由你来设计啦!」
「我?」白夜不敢相信的手指着自己,万万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莫桑扬起头,轻轻拍了拍白夜的肩膀,一脸得意的模样,「没错,很光荣吧!虽然以往都是由我来设计就是了,但老板好像总是不太满意,所以今年才改叫你设计吧?毕竟新人才会有新点子啊!」
白夜闻言,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超没品味的制服,他……大概可以了解过往的河灯外观会有多麽糟糕了。
「你确定……老板不是因为我好使唤才叫我做的吗?」白夜嘴角忍不住cH0U搐。
莫桑看着白夜许久,他似乎是看出了白夜消极的态度,语气中是满满夸赞,试图燃起对方的斗志,「嗯,是有这种可能……毕竟白夜小弟很能g啊,才来不到几个月,老板就愿意让你负责灵泉的部分了,可见他十分看好你唷!」
「这种看好就不必了……」作为身处异世界的打工仔,工作当然是越少越好,没有人会因为加班而感到开心的。
而且,川泽收到他做的河灯,也不见得会满意……
「他都有兔妖做的河灯了,g嘛还要我做的……」白夜不满的小声嘟囔。
莫桑没有听清白夜的话,转过头好奇的问,「欸,白夜小弟你刚才说了什麽?」
「没事。」白夜伸了个懒腰,将心里冒出来的那点酸味又藏了回去,「走吧!我和你去找制作纸灯的师傅。」
纸灯坊位於渡市的东街,传说是由一只千年纸怪所建,创业至今已达近千年,专做仪式用品,也制祈愿之物,更擅长制作各种JiNg美的动物造型河灯。
「喏,这就是我往年制作河灯的地方。」莫桑带着白夜走进纸灯坊,「你有什麽不会的,就问里面的师傅就好。」
只见屋内摆满了各式河灯的骨架,有狐狸、山神、鲤鱼的样貌,还有尚未贴上纸的空心灯壳,一盏盏就吊挂在屋子的两侧,看起来十分壮观。
在屋子的角落,正坐着一名驼背的制灯师傅,他全身都是由纸制成的,乍看之下十分怪异。
莫桑拍拍白夜的背打气道:「那你就好好加油吧!期待你的成品唷!」
语毕,莫桑就踏着雀跃的脚步离开了,留下白夜一人独自面对眼前的制灯师傅。
今日负责协助白夜的,是一位名为「杜洛」的纸艺妖怪,他的四肢身形纤细,穿着墨绿sE短衫,头上戴着纸糊的狐狸面具,露出来的下巴处是密密麻麻的皱褶。
「您好,我是今天来和您学习灯艺的白夜,还请您多多指教。」白夜拘谨的自我介绍。
杜洛转过头,他将头上的面具放到桌上,白sE的脸庞贴着两片粉sE的纸花,五官像是用金sE的笔墨描上去,每一次眨眼都会掉下扑簌簌的金粉。
「好,很好。」他走到白夜身前,牵起了他的手,「是川泽大人派你来的?」
「对,川泽先生说今年河灯祭的主视觉灯由我来做。」白夜老实的回道。
杜洛抚m0着白夜的手,连连赞叹道:「嗯嗯,你有一双好手,一定可以做出b莫桑那小子还要好看的河灯的!」
得到对方的夸赞,白夜立刻眼冒星星的期待道:「真的吗?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耶!」
杜洛朝他摇了摇手,语气平缓的道:「制作河灯,看的是心意,手艺倒是其次,只要你是诚心诚意的为河神大人制作这盏灯,他能感受到的。」
白夜似懂非懂的听着杜洛的话,忍不住将埋在心中的问题说出口,「我也可以,做出好看的兔子河灯吗?」
杜洛放下白夜的手,柔声再次确认道:「兔子?白夜,你想做的是兔子造型的河灯吗?」
「对,就是兔子河灯。」白夜赌气的说着,像是想证明什麽,「我想做一盏和我差不多大小,又漂亮的白sE兔子造型河灯。」
杜洛若有所思的轻抚着下巴,随即弯起金sE的嘴唇,「好啊,那我便教你制作吧!」
於是白夜开始没日没夜的和杜洛学习如何制作纸灯,从糊纸骨架、绘灯纹、调整灯蜡慢慢学起,甚至还要亲手调制香油,制作属於川泽的气息。
在众多香油之中,白夜直接选择了放在最上层中央的雪松香。
「喔,你心中的川泽大人,是这个味道呀!」杜洛拿起白夜手中的瓶子一闻,明明脸上的五官都是纸做成的,却仍可看出他那饶富兴味的笑意。
白夜闻言脸瞬间红透了,慌乱的解释着,「您这说法也太暧昧了,这……这香味,只是川泽先生平日最Ai喷的香水味而已!」
「不,据我所知,那位河神是从不喷香水的。」杜洛一边帮忙把JiNg油倒进融化成YeT的蜡里,一边语带调侃的继续道:「神啊,身上都是带香味的,每个人闻到的香气都不同,像白夜你所说的雪松香,那代表的涵义正是……」
「是什麽?」白夜吞了吞口水,静静等待着杜洛的回答。
杜洛也没有卖关子,缓缓地说出了答案,「Ai你所选,选你所Ai。」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快完工的兔子河灯,轻声说着,「你不正是Ai着那位神明,才会选择制作他所Ai的兔子造型河灯吗?」
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白夜抬起头,目光对上杜洛纸片做的眼睛,「杜洛师傅,您是不是知道川泽先生的过去?」
杜洛闻言,愣了一晌,但却没有明确的回应白夜的问题,「但凡在这灵界渡市待的久一点的妖怪与灵魂,大都听闻过那位大人的故事,但……」
他粗糙如砂纸般的手r0u乱白夜的黑发,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丝惆怅,「那故事,实在太令人不舍了,请你原谅说不出口的我。」
白夜眼里的期待之光转为黯淡,他本以为终於可以真正了解川泽的过去了,但杜洛都这麽说,他也不好意思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暂时将这个疑惑埋藏进心底。
但至少,他做出川泽可能会喜欢的河灯了。
白夜看着那盏巨大的兔型河灯,弯唇一笑。
***
当夜,月sE正浓时,一个昳丽的身影悄悄踏水而来。
当川泽走进纸灯坊的刹那,身後的夜风随即将门关上,杜洛早已站在门口,准备迎接这位神明的到来。
「他做得如何?」川泽将长发拨拢到右侧,露出白皙纤细的左肩颈,故作随意的问道。
杜洛微微弯腰,毕恭毕敬地回道:「白夜那孩子很勤奋,日日都在努力做着这盏河灯,至於成品……是河神大人看了会满意的程度。」
在纸灯作坊的最中央,一块红布遮盖着某物,高度约莫至川泽的x口,显然就是白夜为他准备的河灯。
川泽伸手拉开红布,刹那间,整个纸灯坊像是被cH0U去了所有声音。
那是一盏半人高的兔子河灯。
灯身用的是最上等的云丝纸,白的宛若初雪覆地,两只长耳高高的耸立着,耳尖晕染着淡淡的粉sE。兔子的眼睛是手绘的墨玉sE,低垂的神情含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背上则绘制着金sE桂花的纹路,纹中隐隐藏着一抹苍蓝的水纹,如同月下河面倒映的光。
川泽一时没站稳,好在杜洛眼疾手快的上前搀扶,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看着那灯的眼睛、唇角、轮廓,那熟悉的几乎令人心痛的模样,和他脑海中时常跳出来的身影对上了。
「这怎麽可能……」
他喃喃低语,伸手触m0那兔子河灯的唇边,x腔猛然收紧,脑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段如同电影的片段,有关他Ai人部分记忆的封印,悄然崩开。
有他刚当上河神时,於河神庙与白兔妖相遇的场景。
——倘若你并非邪妖,为何不敢化形,来与我说话?
——我本就是只随波逐流的兔子,名字什麽的……我从未想过。
接着是他故意不经意路过那条河,再次找到白兔妖的过往。
——你……每天都在这里等我吗?
——我、我才不敢对河神大人抱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想寻求一方庇佑,成功度过雷劫而已。
随着每日的相处与陪伴,他渐渐对那只通T雪白的兔妖心动的刹那。
——小兔妖,你醉了。
——河神大人,呼呼……您、您不是曾说过……仙人不能谈情说Ai的吗……
还有一次他替那顽皮的兔子疗伤时,偷偷在牠灵魂上留下了祝福的神印,以保护牠能在人间无忧无患。
那印记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他唯一标示过的印记。
以及……
在森林大火间,白兔妖泪流满面的回首,与他道别的瞬间。
——再见了,河神大人。
「不,不要!」川泽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不断往火坑跑的小兔子,但却只抓到兔灯上那朵立T的桂花。
他回过神来,手指颤了下,哑声开口,「白夜,原来你……果真是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