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
「什麽事?」
「我想让你看一个东西。」
黑崎没有回应,只是以不解的眼神回望对方。
他应学长的邀约,在星期六午後来到对方家中复习期末考。但还没踏进书房,学长便露出肃穆的神情将他拦了下来。
「什麽东西?」
「你先跟我来。」
「我有拒绝权吗?」
「当然有。」他的学长微微g起嘴角,「你可以选择不看。」
「我可没说我不想看。」
「那就跟我来吧。」
跟着学长的脚步,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陌生的深棕sE木门前。
他的学长取出钥匙,打开木门,里头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狭窄阶梯。
「学长的家里有地下室?」
「是啊。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他的学长头也不回地回道,自顾自地走下阶梯,消失在黑暗之中。
「学长?」
他连忙跟上对方的脚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在他踏上平地的下一刻,灯光正好亮起,映照出房间的模样。
这是一个约五坪大的空间,灯光昏暗,堆满了陈旧的家具和古董饰品,书桌、化妆台、衣柜、昆虫标本、地球仪、珠宝盒、动物石雕……俨然是一个小型仓库。
他的学长在一张洛可可风的单人座椅前停下脚步,伸手搭上h铜sE的扶手,似在欣赏上头的华美花草雕刻。
「喜欢这里吗?」
「霉味挺重的。」
对方瞟了他一眼,「还有闻到其他味道吗?」
黑崎摇了摇头。
「这样啊……」他的学长将视线移回椅子上,眼神流露出些许沮丧,「黑崎果然不明白呢。」
「不明白什麽?」
「Si亡。」他的学长喃喃道:「空气中弥漫着Si亡的气味……」
「……」
「我并不是这些收藏品的第一个主人,它们还有前主人、前前主人、前前前主人……但是,所有人都Si掉了。以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方式……」
「例如?」
「这张椅子是最古老的收藏品,也是前主人最心Ai的宝物。他经常将自己反锁在地下室里,在椅子上坐上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做其他事,像一尊雕像,一语不发地静坐着……他不准其他人打扰他的独处时光,家人们也不敢惹怒脾气暴躁的他。这间地下室,是他的乐园,也是他的坟场。当他的屍T被发现时,已经是整整三天後的事了……」
「……」
「前主人的Si状极为诡异,就连外行人也看得出,那并非单纯的暴毙或谋杀,而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超常现象……他的屍T残缺不全,只剩下右半身和头部。其余部位并非消失无踪,而是化作一滩灰红交杂的YeT,就像蜡烛融化一般……不过,这只是第一发现者──前主人nV儿一人的说词。毕竟,当警察赶到现场时,座椅上不仅空无一物,也没有沾染任何一滴W渍……虽然找不到屍T,以及Si亡的证据,但前主人确实以那一天为分界点,彻底消失在人世间……我不管其他人相信什麽,在我看来,舍不得离开心Ai座椅的前主人,终於达成了他的心愿,无论是r0U身,或是灵魂,都彻底融入最珍视的宝物里,永远不分离……」
「……」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故事只是无根无据的妄想,但这张椅子,是真的有一GU魔力——诱人迈向破灭和Si亡的魔力……如果没有找到b它更具x1引力的事物,我可能也会被它的美、它的力量所蛊惑吧?」
他的学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交到他手上。
「这串钥匙,你先替我保管吧……?最近,我常常忍不住想闯进地下室,看看这张椅子……」
听到这句话,黑崎不禁蹙起眉头,「这张破椅子,还是烧了吧。」
「它这麽美丽,多可惜啊……」他的学长轻叹了口气,「如果,你就是这张椅子,该有多好呢……?如果你能每天都乖乖地待在地下室,等待我的到来……我就不会有这麽多烦恼了。」
「……」
「如果,我是这张椅子,我也不想和最珍视自己的人分开呢。这世界上,没有b分离更痛苦的事……如果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
「我想,我在被这张椅子x1引的同时,也对它抱持着隐隐的嫉妒……如果,我是这张椅子,如果,我也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就不会想离开我了,没错吧?我们两人,必须有一个人变成椅子……我一直是这麽想的。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音讯全无,消失在你面前,那我一定是变成椅子了,到时候,你再拿着钥匙,到地下室来找我……你会来找我的吧?」
黑崎正打算开口回应,对方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可以不必回答,而且……梦也该醒了。」
「什麽?」
「我说,梦该醒了。」
当黑崎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学长正坐在床边,用担忧的眼神凝望他。
「学长,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他的学长回道:「一出浴室,就发现你躺在我的床上,睡得很沉……累的话就再多睡一会?」
黑崎想了想睡前发生的事,指了指放在枕边的文库本,「我一点也不累,只是这本书太催眠了。」
「居然说乱步的短篇杰作选很催眠……」对方的表情就像看到不可雕的朽木,「算了,我也不想和你争什麽……对没眼光的家伙说什麽都没用。」
「学长,我没说不有趣。」他连忙解释道:「如果觉得没意思,也不会梦见书里的情节……虽然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五。」
「梦到什麽?」对方明显提起了兴致,「好羡慕你啊,我每一篇都读了数十遍,却没做过类似的梦……」
他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想着想着,不由得扬起嘴角,「确实是不错的梦。」
黑崎原本想卖关子,让好奇心旺盛的学长缠着自己追问,但对方的反应不如他所想地焦急,只是淡淡地瞟了自己一眼,一语不发地,微g嘴角。
那是梦中的学长才会露出的神情。
「黑崎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如果是你,一定也会喜欢的……你一定,也会认同我的。」
无视他的问题,他的学长微笑道:
「我想,让你看一个东西……」
──
10/21乱步诞辰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