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茶会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澪氏 书名:《献给恶魔的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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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究竟是……?」

  行走在彷佛无边无际的雪地上,朝仓在一棵覆满积雪的松树旁停下脚步,仰首望着灰白sE天空飘下的绵绵细雪,喃喃自语。

  为了完成手边的稿件,朝仓特地开启游戏舱,进入这款VR恋Ai模拟游戏,来到童话大陆寻找灵感(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偷懒不想写稿!)但不知为何,一进入游戏,他就被GM扔到这个杳无人烟的荒凉雪地里……翻开游戏日志,里头也没有纪录任何一条背景资料或任务资讯……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向编辑兼学弟的黑崎借了这款游戏开始游玩之後,他几乎在每一个剧本都会碰上超乎常理的诡异状况……所以司空见惯的他,并未对现下的处境感到一丝困惑或焦虑,充其量只是有那麽一些些伤脑筋而已。

  ——到底还得走多久,才能遇到第一个NPC呢……?

  他正靠着树g,朝冻僵的双手呼出热气,试图取暖。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银铃般清亮的稚nEnG嗓音。

  「大哥哥……」

  回过头,往声源处望去,只见一名年约八、九岁的小nV孩,躲在距离他三公尺远的另一棵松树旁,探出一颗小脑袋,带着惶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来者显然是一个心细且胆小的孩子。为避免自己的贸然接近会吓跑对方,朝仓伫立原地静止不动,放缓表情和声线和对方搭话。

  「需要帮忙吗?我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尽可能地帮助你。」

  也许是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恶意或敌意,小nV孩低头思索片刻,便鼓起勇气,从松树後步出,战战兢兢地走到他的五步之前。

  这名年幼的少nV身着单薄的连身灰裙、披着布满补丁的深棕sE连帽棉衣,细瘦的双臂紧紧抱着怀中的行囊,缩着身子以灰蓝sE的眼眸凝望他。

  「大哥哥,你知道『仙境』(Wonderland)往哪里走吗?」

  【当前任务:带领卖火柴的小nV孩前往仙境。】

  进入游戏之後的第一个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朝仓心里总算是有了个底。他一面构思着接下来的计画,一面向眼前人微笑道:

  「真巧,我也正要前往仙境……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语毕,他脱下身上的羽绒外套,维持着直立不动的姿势,将外套递到小nV孩面前。

  小nV孩睁大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讶异,「大哥哥,你这是……?」

  「你先穿上它吧。我们不知道还要徒步走多久才能脱离这片冰天雪地呢。」

  小nV孩依旧一脸犹豫,「如果冷得受不住,我可以点根火柴来取暖……」

  「别说傻话。你都冻得脸上毫无血sE了。」

  「可是、大哥哥现在也是冷得直发抖……」

  闻言,朝仓一时语塞。

  的确,畏寒的他一脱下羽绒外套牙齿就开始打颤了……但他总不能让这个瘦小的nV孩只穿一件破旧的棉衣在雪地里行进吧?

  「放心,走着走着就会暖和了——」

  朝仓正绞尽脑汁安抚对方,忽然,他感觉到某种毛茸茸的物T一溜烟地攀上他的双腿,来到他的x前,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的上半身捆地密不通风。

  ——这是什麽鬼东西啊!?

  还来不及仔细观察缠在身上的奇异物T,朝仓便听到小nV孩又惊又喜的欢呼声。

  「哇!是猫咪!」

  朝仓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除了他的黑sE衣K和棕sE长靴之外,便只有皎洁皓白的雪地。

  令人不解的是……虽然他没有看到标的物,他却依旧能感受到彷佛绵毯一般的毛绒触感,以及那个物T沉甸甸的重量和暖炉一般的T温……

  「你说,这个东西,是猫……?」

  「对啊!这只猫咪有着紫黑相间的条纹,身T像蟒蛇一样长,还挂着一张古怪的笑脸!」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麽看不到,但这玩意儿八成是柴郡猫……

  朝仓一脸木然地想着。

  仔细想想,进入游戏之前他才收到「Ai丽丝仙境」正在进行例行X维修的通知,而「安徒生之岛」则是仍在建设当中,怎麽卖火柴的小nV孩和柴郡猫这些NPC都跑出他们的所属地了?

  「你可不可以从我身上下来?有点重……」

  『……』

  不知该说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这只奇怪的生物不仅没有回应他,甚至还将他缠得更紧了。

  「大哥哥,这只猫咪很喜欢你!」

  ——我只觉得牠想谋杀我……

  朝仓被勒得发不了声,只能勉强地摇了摇手,示意小nV孩接过自己的外套。

  见他身上缠了一个暖炉,不会受风寒,小nV孩便欣然接受了朝仓的好意,暂时将行囊放在地上,穿上那件对她来说显得过於宽大的羽绒外套。

  「谢谢大哥哥!这件外套好温暖啊。」

  朝仓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客气,又b了个手势,让小nV孩跟上他的脚步──那只柴郡猫将他缠得SiSi的,让他连一个母音都发不出。

  「大哥哥,你去过仙境吗?那里长什麽样子呢?」

  似乎认定了他是能够信任的善心人士,小nV孩拎起地上的行囊後,便露出与年龄相符的明亮笑靥,紧紧地跟在他身後。

  朝仓勉强移动左手,拍了拍Si缠在x前的透明生物,示意对方稍微松开桎梏。

  他感觉到柴郡猫顿了顿,闹脾气似地用毛茸茸的尾巴(大概……)扫过他的脸颊,才不情不愿地依言行事。

  ──这家伙……

  也罢……不论这只奇妙的生物态度如何,终归是没有恶意、并愿意回应他要求的存在……意识到这点,朝仓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後的小nV孩说道:「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也是第一次前往仙境。」

  小nV孩眨着灰蓝sE的眼瞳,好奇地反问:「那大哥哥怎麽知道仙境是往哪个方向走呢?」

  ──完全不知道往哪走啊……只能找下一个NPC问路了……

  朝仓正在寻思,那只透明生物突然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拍了下他的右手背。

  ──这是……?

  他停下脚步,思索起这个举动的含意。而像是催促着他前行一般,柴郡猫再次摇动尾巴,拍了拍同样的位置。

  「这只猫……是仙境的居民,他会带我们抵达目的地。」

  「哇!太bAng了!」

  见小nV孩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说词,朝仓不免感到了些许罪恶感──如果这只来路不明的奇怪生物,是刻意来迷惑、误导他们的反派NPC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他的经验,这款游戏里的NPC思维模式都极其单纯,即便是将【悬疑】要素调到100%的情况下,也完全不需要和NPC进行高度的心理战……

  朝仓说服自己将多余的猜想抛至脑後,依照柴郡猫的指示,领着小nV孩往仙境前行。

  一路上,他一面走在前头,让柴郡猫为两人遮挡冰冷的寒风,一面听着身後人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自身的过去。

  小nV孩的悲惨身世,基本上和他读过的安徒生童话大同小异。大多数时间,面对他的质问,对方都是有问必答,只有在他问及前往仙境的目的时,小nV孩的眼神才黯淡下来,陷入沉默。

  「如果你不想说,也不用勉强……」

  闻言,小nV孩摇了摇头,垂着眼眸细声道:

  「我的目的……应该和大哥哥一样吧?」

  「和我一样?」

  「我和大哥哥,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啊……」

  「……」

  「为了领取应得的刑罚,为自身的犯行赎罪……我们必须前往红心nV王的法庭,接受公正公开的『审判』……」

  见朝仓停下脚步,以僵y的神情回望自己,小nV孩只是微微g起嘴角,回以晦暗不明的笑容。

  「我踏上前往仙境的旅程已经三年有余……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罪孽b我深重的人呢……」

  听闻至此,朝仓感觉额间冒出了冷汗,「你口中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

  「六岁那年,我每日每夜都在诅咒着世界的残酷和不公,以及镇民们的冷血无情……我所点燃的星星之火,将我所居住的城镇化作了焦黑的残骸和灰烬……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镇民在那场延烧十天十夜的大火中幸存……」

  「……」

  「我一直以为我是童话大陆上最恶名昭彰的大量杀人犯……但Si在大哥哥手上的人,似乎是我的几千几万倍呢……」

  虽然极想出言反论,但仔细想想,对方的指控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让他无以辩驳……

  的确,若要清算他在这款恋Ai模拟游戏中杀过多少NPC,那可真如恒河沙粒,天上繁星──数也数不完。原因无他,不论是什麽题材的剧本,当他面对「拯救攻略角sEOR拯救世界」二选一的抉择,他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谁叫他每一次的攻略角sE,个X和长相都和他的编辑兼学弟黑崎如出一辙呢……?

  一时之间,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之中,久久无语。

  当小nV孩再次启口,已经是夕yAn西下,群星升起之时。

  「大哥哥……这里,就是『仙境』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走出苍茫雪地,来到一座翠绿而茂密的森林之前。

  起初,朝仓无法肯定眼前所见即是两人的目的地,但见到一只身穿华服的兔子手持怀表,一面嚷嚷着「快迟到了!快迟到了!」,一面奔进森林里头。他立刻给予小nV孩肯定的答覆。

  「嗯,我们到了。」

  朝仓原本想和小nV孩一起踏进森林,却被缠在身上的柴郡猫给制止了。

  「你到底想要我去哪啊……?」

  『……』

  柴郡猫依旧没有出声,默默地将他的上身勒得更紧。

  在朝仓觉得自己差一步就要缺氧昏厥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树丛摇曳的沙沙声响。

  夜雾弥漫的茂密松林间,缓缓浮现出一抹纤细的人影。

  「……灰姑娘姊姊?」

  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小nV孩,只见她眼睛一亮,抱着行囊,一蹦一跳地往那名陌生少nV奔去。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被称为「灰姑娘」的少nV年约十四、五岁,身着破旧的灰sE外套和褐sE长裙。亚麻sE的长发挽在脑後,一双碧绿sE的眼眸透着冰冷的寒光。

  虽然她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意,小nV孩仍是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朝这名高了她两颗头的纤细少nV扑了过去。

  「我担心,如果和灰姑娘姊姊待在一起太久,我就会兴起想要逃避审判的念头……」

  「……傻孩子。」

  灰姑娘嘴上轻斥着,紧蹙的眉间却是微微舒展开来。

  「如果你想逃,我就带着你一起逃吧。」

  「灰姑娘姊姊……」

  「那个……灰姑娘小姐,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朝仓清楚自己不该打断两人温馨的重逢,但他实在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

  「你该不会……也犯了什麽滔天大罪吧?」

  「和你们两人相b,我的罪行简直是微不足道。」灰姑娘瞪了朝仓一眼,冷冷地回道:「我只不过是宰了我的後母和两个异母姊姊。」

  ──果然如此……

  朝仓正无语望天,小nV孩突然回过头发问:「大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看了一眼游戏日志,带领小nV孩前往仙境的任务已是完成状态……

  「抱歉,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你们先走吧。」

  小nV孩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绒外套,「既然如此……我先将这件衣服还给大哥哥吧……」

  朝仓微微一愣,试探X地推了推身上那只透明的柴郡猫,而对方……依旧没有离开他的意思,反而撒娇似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叹了口气,向小nV孩摆摆手,「你就拿去吧。我不需要了。」

  小nV孩仰头看了灰姑娘一眼,又转过头望着他,怯生生地问道:「那麽,我可以将这件外套转送给灰姑娘姊姊吗?」

  「当然可以。」

  「太好了!」小nV孩开心地抱紧了眼前的少nV:「灰姑娘姊姊一直想要一件温暖的羽绒衣,对吧?」

  「我的确一直想要一件御寒的衣物……」对上朝仓询问似的目光,灰姑娘露出厌烦的神情,不耐地回道:「如果後母和姊姊们愿意留一条活路,给我一套温暖的衣服过冬,我也不会穷鼠啮猫,将她们剁了炖汤。」

  「……」

  他还能说些什麽呢?向两人挥手道别之後,朝仓便继续依循着柴郡猫无声的指示,往森林深处走去。

  这是个月黑风高的冬日夜晚,他在黑暗鬼魅的森林之中踽踽独行,拨开茂密的草丛,沿着蜿蜒的兽径,步至林间的某个开阔空地。

  放眼望去,只见银白sE的月光洒落在一张十人长桌上,有的座椅紧靠桌前,有的则歪斜倒置,明显是经历过无数场宴会的狼藉景象。铺着光洁白布的桌面上,摆放着花sE各异的杯盘及种类繁多的甜点咸点。有些茶杯里的红茶有如冬天的湖面般结冻成冰,有些却仍冒着蒸蒸热气,让人看了眼花撩乱,m0不着头脑。

  朝仓正专注地观察着这个无人的奇异茶会,毫无预警地,缠在自己身上的柴郡猫忽然松开了桎梏,一溜烟地逃离他身边。

  直到最後,他还是没能望见那只奇妙生物的真身。洁白的雪地上,只留下浅灰sE的小小足迹,点点延伸至林中。

  「学长……」

  往声源处望去,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站在空地另一端的逆光处,与他遥遥相望。

  「黑崎……」朝仓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学长』这个词……」

  「那我应该怎麽称呼你呢?」

  朝仓m0着下颚,左思右想,最终也没能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只能泄气地回道:「随便你怎麽叫……」

  「先坐下休息吧。学长……远道而来,辛苦你了。」

  那个人走到长桌前,替他拉开座椅,示意他入座。

  朝仓没有依言行事,而是道:「我还有任务必须执行……」

  「什麽样的任务呢?」

  朝仓看了一眼游戏日志,「寻找疯帽匠和三月兔。」

  那个人没有回应,只是拉起桌巾,让他看桌下的景象。

  【当前任务:完成】

  【主线任务:更新中】

  【主线任务:更新完成】

  【当前任务:代替疯帽匠和三月兔参加茶会】

  「你这家伙……真是和疯帽匠一样疯啊。」听着在耳边接二连三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朝仓瞥了对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待会和我走一趟法庭吧。」

  「为什麽?」那人不解地反问:「这场茶会一旦开始,便永无终结之时……学长和我,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朝仓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唇边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真拿你没办法……」

  弦月高升,群星辉耀。

  这场疯狂的茶会,才正要揭开序幕……

  ——

  後记:

  一个发生在冬夜的温馨小故事。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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