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慕广这话说完,头领的腿在空中最后无力地踢蹬一下,最终落了下来。齐木里摘下遮挡脸的面罩,稍稍挪开脚,看到他整张脸一片青紫,五官扭曲,牙齿则因愤怒打着战。
“许姑娘,”慕广看向许梓棠,“你没事吧。”
“没事。”许梓棠道,她站直身子,接过齐木里替她保管的剑。
“那般便好。”慕广柔声道,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梓棠,微微笑道:“这位所谓的头领虽说性子嚣张,但我看他模样,显然没习过武。但尽管如此,方才几下虽未伤筋动骨,多半也伤到了皮肉,待此事了结,姑娘可还需好生修养。”
“嗯……”许梓棠道,她一时被慕广骤然关切的态度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于是佯装避开地上尸体,别过头去,一边说:“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方才我们激他,他也还没说江倩在哪。”
“这个简单。”慕广说着,突然伸手敲了敲身旁墙壁,“这等角色,机密怎么着也不可能轻易说出口,不过我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此刻多半在隔壁。”
许梓棠道:“为何?”
“我早在进这间屋子之前,在外边观察了一番房屋外形,猜出这房子里多半有密室。”慕广语调从容,低头看着头领震惊又讶异的眼神,道:“而方才我们暴露身份,大人惊慌失措,第一眼看的,就是这边的墙。”
……
“大人,我说的对么?”慕广平静地重复道。
头领咽了口唾沫。
他如今没再被堵住嘴,可却依旧被齐木里的刀尖指着,若是稍有不老实,随时会被夺去性命。或许也是因着如此缘故,他态度也瞬间怂了,只是声调尖细,口齿不清地道:“你……你们到底是何人?”
“我们来救人!”许梓棠走到他脑袋边,回了他一句,随即转过身,一把打开房间的门。
那杂役还站在半黑的正堂角落,他一眼看到房内情景,双目蓦地睁大,可还不等他开始动作,慕广便已闪到他身后,在他背后的穴道一点,让他昏了过去。
“把人先绑起来吧。”慕广淡淡说了一句。
齐木里立马应了声是,他捡起地上的绳子,向着那杂役走去,而许梓棠看着慕广和齐木里一举一动,心中似有所感,同样拔出了自己的剑,指着头领鼻尖。
“站起来,”她声音极冷,换回了原本女孩的声调,“若是不想死,乖乖带我们去隔壁的房间!”
只见头领听她音色突然变了,先是一惊,接着,他畏惧地瞥了眼指着自己的剑尖,最终还是抖抖索索站了起来。
许梓棠用剑指着他后背,让他一路带自己走到房间外,走到了正堂侧边一道空荡荡的墙壁前。慕广和齐木里在另一头安顿好昏迷不醒的杂役,也默默跟了上来,站定在墙壁之前。
“是这里么?”许梓棠蹙眉道。
“多半是有机关。”慕广沉思般地说,接着淡声一笑,“大人,还在犹豫?”
头领听了这话,瑟缩一下,“你们可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何人作对?”他虚张声势般地道,“若是现在就罢手,或许事后还有条活路!”
他这话没说完,尾音忽然化作一声细小的尖叫,慕广刀尖在一片黯淡光线中刺中了他的后颈,不多不少,刺出了一滴血。
“活路可不是由他人让与我们。”他摇着头,淡淡地一声叹息,随即眼神一敛,声调变得低沉又清冷,“大人,机关在哪?”
头领又是一抖,他怀着恐惧和不甘,颤抖着伸出手,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按。这一下按下去后,墙壁上原有的缝隙顿时变得更为明显。
三人听到一阵咔擦的响动,不多久,一扇石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挪开,露出了内里黑漆漆的房间。从外向里看去,这间房间当真是黑的吓人,没有烛火,也不带任何窗扇,齐木里于是走到桌旁,拿起一只蜡烛,随后许梓棠又催了头领一句,叫他率先进到房间之内。
头领被剑指着,满脸不情愿地进去了。许梓棠跟在他后边,随后是慕广,齐木里手里举着蜡烛,当他的后脚也踏入屋子时,慕广忽然微微一偏头,轻声喝了一句:“当心!”
齐木里眼神一怔,他向旁一扫,只见一支利箭不知从墙上哪个开关机簧里射出,直指着他的太阳穴!
他连忙向下一蹲身,利箭裹挟破空之势,最终钉在了墙上。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慕广突然拽了一把许梓棠的胳膊,叫她随着自己向旁边歪去,许梓棠冒着冷汗,只见一个精铁巨锤正从天花板向自己原本所站的方向扫来——人一旦被砸中,想必是脑浆四溅。
慕广抓着她,待确认许梓棠暂无危险,他立马松开手,浅棕色的眼眸镇静而又不失锋锐地盯着头领的方向。那头领顿时慌了,作势要向后躲,却见慕广脚步在暗淡的房中快如虚影,他看似仅是向前一步,却眨眼便到了头领面前。
那油头粉面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就听“嘭!”的一下,他视线中前一秒还是慕广的人脸,转瞬间就变作了天花板——
慕广方才上前并未用刀,而是用手肘,自下而上,狠狠一击击中了他的下巴!这一下力道极重,头领的鼻血都流了出来,他步伐磕磕绊绊,伸手想扶住墙上的什么东西,可还不等他的手碰到墙,手腕就又被慕广轻巧握住——
慕广扯着他的右臂,一脚踢在头领前脚腕上,头领找不着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慕广神情敛然,动作快又准,一膝顶在他的胸口。
“咳!”
头领直接咳出血来,他连连惨嚎,面朝下摔在地上。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许梓棠刚在前不久的巷子里亲见慕广下重手,如今目睹这一幕,又一次呆了。
在她身后,齐木里面色平常,好似对这一切毫不陌生,只是默默地合上石门,而慕广则低着头,他默默等头领喘了几口气,接着俯下身。
“好了,大人,”他的语调温和,带着股莫名的轻快,“接下来我问的话,你最好从实告诉我,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这话无比耳熟,头领细细一回想,接着便发现此言语气和他前不久对许梓棠说话时的口吻简直如出一辙。一时间,他双目显出不可置信,不由得叫破了音,“什么?!”
“先从名字问起,”慕广缓缓说,“大人,告诉我你叫什么?”
“尹……尹贵。”头领唇边还带着血污,抖抖索索道。
……
在慕广和那人对话的同时,许梓棠的眼神扫视着整个暗房。她视线看向正前方,只见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黑色布帘,似乎在遮挡着什么东西。
许梓棠心中不忘此行目的,她走到布帘前,细细观察一番后,小心翼翼拉开了帘子,在看清帘子里的人后,她面色顿时一喜。
“江倩!”许梓棠低喝一句。
只见布帘之后,赫然是一间用铁栏隔开的牢房。江倩此时靠墙坐着,双腿被捆住,双手则被绑在身后,面色因失眠而浮肿,脸庞显得脏兮兮。
她嘴里塞着布条,双目圆睁,看见许梓棠拉开帘子,她立马挪动双腿,艰难地向着许梓棠的方向移动,眼中闪着惊喜。许梓棠伸手穿过铁栏,一把拿开了她嘴里的布条,江倩大口呼吸了片刻,开口道:“阿棠!”
“江倩,我们来救你!”许梓棠急切地道。她只见牢房铁栏的牢门上有一个锁孔,于是二话不说,转身看向趴在地上的尹贵。
“钥匙在哪?”
慕广靠在一边,原本正好整以暇问头领问题,听见许梓棠的话,他顺势笑道:“姑娘在问你,钥匙在哪?”
尹贵听了这话,抖了一下,声调发颤,“不……不在我这……”
许梓棠一听这话,喝道:“你还想撒谎?实话告诉我,这铁门到底要怎么开?”
“用……用钥匙开……”
慕广沉吟片刻,说:“你说钥匙不在你这,那么钥匙到底在哪?”
“在……在……”尹贵所到一半,忽然喉结上下滑动,他咽了口唾沫,道:“我——我不能说!”
“你这个——”许梓棠听了这话,一时气急,她转头看向好友,“江倩,你知道钥匙在哪么?”
“我不知。”江倩迟疑地摇摇头,她声调有些嘶哑,看着像是许久未进食,也许久未饮水,她看着许梓棠,说:“昨日我与你在那家衣店,在你进隔间更衣时,忽然有人与我说你在隔间落了东西。我于是便去隔间附近查看,谁知刚走到你所在的隔间外,隔壁的隔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我拽了进去。醒来之后,我便到了这里。”
“他们可有进牢房审你?”许梓棠问道,“你可看他掏出过钥匙?”
江倩道:“没有,我醒来时便已经在里边,谎称自己就是你,”她说到这里,看着尹贵,“不过依我看,这人多半是抓我的人的领袖,从始至终,我只在这间房中看到他一人,问我问题的也是他。”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
“虎符,”江倩皱了皱眉,神态颇有些困惑,她看着许梓棠,压低了嗓子,“阿棠,说实在的,我真心不知道虎符在何处,也不知道,这些人抓我们具体是何目的,他们又是凭借什么,认为虎符在我们身上……”
“这人方才也问过我,”许梓棠犹疑道,“事关虎符,看样子,我们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他问清楚。”
齐木里蹲下身,在尹贵身上摸索一阵,确认他身上并未藏着钥匙或其他武器。他站起来,又去到密室外,不多时,他回到密室,道:“公子,这屋子空旷,我整间都搜过了,没找到钥匙的踪迹。”
“没找到?”慕广眼神微微一凝。
“又或者,这房子中还藏着什么别的机关暗匣,”齐木里猜测道,“所以我才找不到。”
慕广并未立马答话,他沉吟片刻,眼神再次看向尹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