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棠此时扒在屋外,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恍惚感到心中一片轰响,接着,她只觉得脊背发寒,全身略过一股寒意。
秦昭是如何猜到自己不在房中的?他又为何要在三更半夜前往父亲的书房?他一晚上接连听到噩耗般的消息——先是下属接连牺牲,又是地下室发生爆炸,接着还有日夜看守的婚约对象连夜失踪,他又为何能显得如此镇定?
想到这里,她忽地心中一凉,心情急转直下,只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迷雾缭绕、摸不透现状的处境。
不自觉间,她陡然感到一阵恐惧,双唇也打起哆嗦,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书房中传出一阵敲击的震响。
“怎么回事?”
只见许钟突然一拍桌子,整个人猛地站起身,连带着身后的椅子跟着倒在地上。
“你给我说清楚,”他眼中闪着如火山般喷涌的震惊和怒意,“我的女儿出了什么事?”
“许大人——”秦昭道,他似是作势开口抚慰,可他话说到一半,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节度使大人!节度使大人!”
只听这一次,敲门的是节度使府邸的小厮,他不等书房内的人应声,声音急急道,“大事不好了!小姐——小姐不见了!!”
“给我进来!”许钟黑着脸,待那小厮颤颤巍巍走进房间,还不等其行礼,他便猛地打断他,以低沉、含着火气的语气道:“告诉我,可是房间内空无一人?”
“是……是的!”那小厮吓得打起哆嗦,“我们……我们进去看了,并且——房门还给人砸烂了……”
“你说什么!?”许钟惊道,“既是砸烂房门,怎么可能毫无声响?你们难道没有听见?”
“我们也不知……”那小厮道,“只是,地下室不久前响动过大,可能是因此将砸门的声音掩了过去……”
“地下室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开口,正欲解释,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突然一跳,余光瞟见站在一旁的秦昭向他看来的眼神。
那眼神中仿佛同时包含着戏谑、调侃、理解以及几分小觑。只见秦昭此时双手抱胸,眉眼间却轻松舒展,举手投足间好似在看一场好戏。察觉到小厮看向他的目光后,秦昭突然微微一笑。
“许大人,”他悠悠道,“他不过是府邸内一位跑腿干杂事的下人,还是莫要对其为难了,剩下的情况,叫我的护卫头领与你说吧。”
“护卫头领?”许钟眉毛一挑。
“陈启天。”秦昭扬起声道,“进来吧。”
这话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是”。接着,一个人推门而入,只见他一副典型的中原人相貌,身披盔甲,头顶几乎挨着书房的门檐。
“太子殿下。”
陈启天进门,作势欲行礼,秦昭连忙摆摆手。
“如今形式急迫,勿要多此一举,”他轻描淡写道,“告诉许大人,地下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陈启天点点头,转身看向许钟。
“约么在一刻钟前,我和我的弟兄们在贵府地下室当班巡查,忽然听闻地下室内传来一阵异样的爆响,我们于是便派人前去查探,谁知这一下去,却看见了两三个身穿黑衣的人,我们的人于是分头追捕,谁知那几人却身手敏捷,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吭,镇定平稳,所用措辞谨慎至极,内容却是真假掺半。许钟心中知晓这几日秦昭护卫们的举动,也对自己和江辰对地下室陷阱的布置了然于心。此番听来,便干脆静默不语,看破不说破。
陈启天继续道:“我们的人不信好端端一个活人会凭空消失,为了保险,最终决定安排搜查,结果在搜查途中,我们的人兵分两路,却是分别找到了两条暗道。”
“你们找了府中的暗道?”许钟眼中闪出怒意。
“江大人莫见怪。暗道乃西淮节度使的府邸机密,这点我们不是不知道。”秦昭不慌不忙开口道,“但正如陈头领方才所言,我的护卫之所以会下到地下室,也是因为听见地下室突然传来一阵爆炸般的响动。考虑到贵府中尚且还住着一帮来历不明的绑匪,且其行为动机有诸多未知因素,因此为保险,他们才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节度使大人,”陈启天微微低下头,“那我便继续了。”
“我们在地下室中发现的两个暗道入口分别位于地下室两头,且还分别处于两间暗房之中。我们派出护卫爬上暗道查看,谁知,两边皆是还未爬到顶,暗道便突然四壁抖动,轰然坍塌,落下的巨石将人砸伤,扬起的尘土遮挡了人的视野。”他道,“护卫们见势不妙,正欲撤退,可就在这时,暗房的门却被人从外边关上,大半的人就这么被关在了门里。有死有伤。”
“伤员如今怎样了?”秦昭问。
陈启天微微摇着头,“留守在地下室外的人听见动静,派人前去营救,他们废了好一番功夫将门砸破,可那个时候,已有多人流血致死。”
秦昭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暗,“这样啊。”他轻轻说。
“节度使大人。”陈启天转头看着许钟道,“这就是我汇报的全部。”
许钟面色一沉,“那房门呢?”他眼中闪着怒意,“我女儿的房门被砸穿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出口,陈启天面色微微一僵,一时间,竟是无以回应。
“如今紧要之事,还是将我的女儿救回来!”许钟道。他说完这话,径直要走向房门,可就在这时,秦昭却转过身,淡淡一笑。
“许大人,且慢。”
许钟脚步顿住,“殿下,”他口吻生冷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的人发现令媛不在房中,如今已经出发前去寻找,并且也派人通知了江大人。”秦昭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我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寻找令媛已不是紧要。许大人,你难道就不觉得,比起令媛被劫走的现状,你如今所在这座节度使府邸问题更大么?”
“哦?”许钟一挑眉,“你觉得我的府邸有什么问题?”
“这般说来,我心中的疑惑其实还挺多,”秦昭笑道,“第一个问题,便是关于地下室。大人你曾对我说过,贵府中的暗道分布乃西淮节度使府邸机密,可今日我的护卫们在地下室,却是看见暗道竟被身份不明的贼人利用。”
“殿下说笑了,”许钟面色不改,“我不过说那些暗道曾经被暗中修建,用作节度使府邸的后路,可从未说过暗道乃是机密。”
“是么,”秦昭眼神一闪,轻声一笑,“看样子,是我会错了大人的意。”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一转,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也是没想到,此番误会了许大人的话,竟是害得我的部下损失惨重。”
许钟道:“此话怎讲?”
秦昭听了这话,突然收起面上的笑,眼中隐约闪出几丝阴翳,“许大人,我的人跟踪贼人,进入暗道搜查,结果最终贼人没有找到,反倒是暗道突然塌陷,把自己害死,你说,这难道不叫损失惨重?”
“我早前便与殿下说过,节度使府邸中暗道年久失修,许久未经使用,”许钟叹淡淡道,“殿下的人前去查探,理应多加防范,却没想到最终闹出人命。可即便如此,府邸今日遭遇贼人,无人能预料,而身为府邸的主人,该提醒的,我也早已提醒。”
“许大人,”秦昭悠悠道,“府邸今晚会遭遇贼人,真的无人提前知晓?”
“殿下这话又是何意?”许钟淡淡反问,“贼人进到府中,除了贼人自己,难道还会告诉旁人?”
“不会,”秦昭点头,“只是,依我看,无论是今日之事,还是几日前地下室发生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巧了。”
“殿下不妨说说,具体是怎么个巧法?”
“依着目前的迹象看,很显然,无论是那伙在大人府中劫持许小姐的绑匪,还是今日在地下室制造混乱的贼人,都对贵府的暗道不是一般的熟悉,”秦昭缓缓说,“不仅如此,他们还对暗道的构造多加利用,算计于我的部下,害得我的护卫伤亡惨重——许大人,对此,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许钟静静道:“怎么个奇怪?”
“首先,对方多次运用的暗道属于节度使府邸,且鲜为人知,”秦昭镇静地分析,“其次,无论是许小姐房中绑匪劫走她的时机,还是今夜地下室发生的动乱,二者几乎是同时发生,可谓是安排的巧妙至极。”
许钟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殿下此言,莫不是在怀疑我?”
秦昭轻声一笑,“节度使大人莫要见怪。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此事的看法。”
“殿下若是要我说,解释可以有多种,”许钟神色如常道,“府邸内的暗道虽说鲜为人知,但多少还是有些人知道。早些年,西淮接连有有上了年纪的嬷嬷和退休杂役请退,申请告老还乡,府内便批了他们的请示。这些人全部案底干净,但由于在府邸内当值多年,或多或少听闻过暗道的存在与位置也并不算奇怪。”
秦昭饶有意味道:“许大人的意思是,可能是这些人泄了密?”
“这不过是一种可能,如今尚待求证,”许钟口吻严谨道,“至于殿下方才所提到的房中绑匪,这事便更好解释。地下室动静过大,绑匪在房中自然也能听见,由于听见响动,因而临时起意,带着我的女儿离开府邸,这种解释,也未尝不可。”
只见这话说完,秦昭神色一怔。他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作答,思索半晌后,突然哈哈大笑。
“许大人,这般看来,所有的漏洞可是全被你堵死了!”他声音蓦地恢复明快,“只是,有一种可能,你恐怕没有想到。”
许钟淡定地道:“什么可能?”
“泄露暗道秘密的,除开府邸之外的人,还可能是如今在节度使府邸的人。”秦昭说道,语气意味深长,“许大人就没想过,府邸内可能出了奸细?”
许钟眼神一闪,“或许吧。”他缓缓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秦昭突然调转话头,慢条斯理道,“令媛房间的门,其实是我叫人去砸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