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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派人去抓他？”许梓棠瞪大眼,不可思议地道。
“不错。”慕广轻声一笑，“以防万一，我想知道他身后之人是谁。不过,到了如今,说不定答案已经明确。”
“你想说太子。”许梓棠盯着他,微微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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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时，许钟便早早醒来。
他赶着第一声鸡鸣，来到了节度使府邸的地下，走到一个小型暗房门前，西淮气候本干旱,可暗房前此时却罕见地有着几分湿气。几乎是在他走到门前的同时，暗房的门打开，江辰从里走出，满面疲惫。
“大人。”他恭敬叫道，递上一张纸。
许钟挑起眉,“这是什么？”
“那个叫慕广的托江倩把它给您，说是为回晚宴之礼。”江辰迟疑道，“昨夜所抓之人曾于土匪帮袭击大小姐，因此他的下属将此人抓回，供我们审问。”
“回礼？”许钟好笑似地道,“他老早就从土匪帮的刺杀看出端倪，派人连夜抓捕,待摸清我们的意图，便把这杀手礼物般地奉上,实则却是将麻烦转接给我们。”
“可杀手冲梓棠而来，这麻烦，我们不得不接,”江辰神情凝重，一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什。
那是一把短剑，做工较为精细，式样极其眼熟，许钟脸上的线条原本平和、镇定，可待他定睛一看，眼神却陡然变了。
“难怪他当时说那短剑看着眼熟。”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杀手竟和昨日凌晨是一伙人。”
“节度使大人，”江辰面色迟疑，“您说，若他们背后之人是太子，为何要对小姐下手？”
“也许是调度出了问题，”许钟皱着眉，“或许是杀错了目标，又可能杀手背后根本另有其人。”
“大人说的是。”
“许文谦呢？”许钟突然问。
“他此时应该还在房中。”江辰道。
“还在房中？”许钟挑起眉，“今日太子将至，他倒是挺会养精蓄锐。”
江辰听了这话，神情一时有些微妙，并不接口。
许钟叹了口气，“也罢，”他道，“将他叫醒，这杀手交给他审，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知道那位背后在西淮埋下大批暗桩的到底是何人。”
“是。”江辰点点头。
许钟神情肃穆，他抬起脚步，正欲离开，可就在这时，一位府上的小厮突然飞奔而来，面色焦急。
“节度使大人”他喊道。
许钟扬起声调，“又出了什么事？”
“是太子，”小厮气喘吁吁，“探子来报，太子殿下已经到了。”
许钟和江辰站在门前，听到这话，神色皆是一变。
“他来了？”许钟沉声问，“可是在大堂？为何我没听见车马动静？”
“那是因为……”小厮战战兢兢，“太子殿下根本没到府邸。”
“什么意思？”江辰蹙眉问，“没来节度使府邸，那他去了哪？”
“殿下去了边关，”小厮回答道，“如今应该在军营。”
*
“边关一望无际。”
西淮的军营门前，一位青年此时正负手而立，满目感慨，“却不敌君王野心。”
他话音刚落，军营中走出一位士兵。那人年岁三十左右，头戴铁盔，身穿皮甲，站在青年一行人不远处。
“营长郭良，见过三皇子殿下。”
青年听了这话，徐徐转过身。
郭良见到此景，不由微微一怔，只见此人身材颀长，相貌出众，眉目深邃，眉毛飞扬入鬓，正是太子秦昭。
“你说错了，”青年身旁一位面相刻薄，身穿蓝衣的宦官一听这话，语气尖刻道：“如今已经是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郭良神色一怔，他此时尚且站在军营外边，闻言连忙双手交握，双膝弯下。
可正当他要行礼，一只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郭营长，”那青年声音朗朗，轻声笑道，“免礼吧。”
郭良谢过此言，却不敢顺势起身，他本想继续降下双膝，将这一礼行完，可青年握住他胳膊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最后，他只得站起身，改为低头拱手。
“太子殿下恕罪，”他垂首道，“鄙人常年驻守边关，消息不灵，在您到来之前，尚且不知您已成为太子。”
“这是军营，”秦昭淡淡笑道，“何必对我行此大礼？营长镇守边关，周周月月与西域之人交战，我身为中原太子，才应是感谢你的那一人。”
“太子殿下，”郭良一听此言，声调近乎惶惑，“您太过奖了。”
“行了，”秦昭摆摆手，只见他举手投足如一位知书达理的翩翩君子，眼神中同时包含着张扬自信与明锐的神采，“我此番前来，正是想亲眼见见如今的西淮边关，不知营长可否为我领路？”
“这……”郭良迟疑片刻，“太子殿下，恕我直言，白虎军营由虎符凝聚，能做主让您进军营的人，除开西淮节度使大人，便只有白虎军的将军。”
“既然如此，那你们将军人呢？”秦昭身旁男人立马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他怎不亲自出来迎接？”
“这……”郭良面露难色，“太子殿下，将军此时正于边关巡查，短时间内，怕是暂时无法……”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同一时间，秦昭身后跟着的一大批护卫也在听到了动静，齐齐转过身。
“太子殿下有心了，”众人身后，马车的车轮在沙石地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车辙，“不远万里，从皇平来到西淮，首先想到的竟是前往军营。”
“西淮将士身负重任，”秦昭面色如常，看着许钟从马车上走下，“我不过是来看望他们罢了。”
“是吗？”许钟站在军营门前的沙石地上，“可是，现在天才刚刚亮。”
“哈哈哈，”秦昭听了这话，微微一顿，突然笑起来，“不错，天才刚刚亮。先前我来时，并未派人通知节度使府邸，所以是哪阵风把许大人吹到了军营来？”
许钟盯着秦昭的脸，轻描淡写，“殿下说笑了，你此番前来，身边配备护卫一百，刚好是身为太子所能调度的最大数目，如此大阵仗到达西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原来如此，”秦昭露出恍然的神色，眼中却闪着别有意味的光，“既然这般，倒是我考虑欠妥了。”
“殿下无需多虑。”许钟走到秦昭身前，“你不是想去军营看看么，那便随我来吧。”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样物件，那物件通体铜黄，表面泛着层金色，青铜打造，上边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他将虎符出示在郭良眼前，后者立马会意，当即转过身。
“打开营门！”他喝道，“节度使大人与太子殿下前来巡视！”
军营的大门很快便应声打开，内里的景象显现在众人面前。这座军营位于西北，除开营帐，几乎全是沙漠般的荒石地。军营北靠一座矮山，南边则有一条近乎干枯的溪流。在营门打开的同时，秦昭双眼凝视着中间的那条缝，漆黑的瞳孔中闪着深谙晦涩的光。
他随着许钟和郭良踏入军营，地上黄沙盖上了他的长靴，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思索般地四处打量。郭良循规蹈矩地带他们参观各个营帐，士兵们的演练场，最后又绕到存放粮草的粮仓。
“粮草可还够用？”秦昭站在粮仓之外，语气轻快，像在半开玩笑，“我此行前来特意多备了好些粮草，如若军中需要，我便派人取来。”
“谢殿下关怀，”郭良低下头，语调诚挚，“不过军中粮草战资储备皆是由节度使大人亲自调配，暂无匮乏之扰。”
“是么？”秦昭挑了挑眉毛，“那般最好。”
时间在沉默又生疏的氛围间过得飞快。一行人逛完了军营，已接近正午，许钟走到马车前，沉声道：“殿下，听闻你到来，节度使府中特意准备了盛宴。”
“是么？”秦昭笑笑，“有劳许大人费心了。”
他们二人分别回到了马车，几乎是在登上马车的同时，江辰犹疑道：“节度使大人，这人，真的是太子？”
“怎么，”许钟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觉得不像？”
“这……”江辰摸了摸脑门，“此人确实与我先前所想不大一样。”
许钟听了这话，冷冷一哼，“不一样就对了，”他淡淡道，“这人，就是个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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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马车在节度使府邸前停下。许文谦正站在正门口，模样战战兢兢。
“大哥。”他看到二人，迎上前，许钟道：“无需自责，他来的太早，我与江辰也是急着赶去。”
说完这话，三人转过头，看见秦昭正走下马车，他步履稳健，眉眼带着微笑，许文谦赶忙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许大人，”秦昭走到门前，语气轻快，“贵府邸可真是气派！”
“太子说笑了，”许钟淡淡道，“正是因为殿下亲临，节度使府邸才会蓬荜生辉。”
秦昭转过头，似笑非笑：“许大人既然如此说，那这节度使府邸，我可得好好参观一番。”
他随意地迈开脚步，可就在这时，府邸中一声惨嚎传出，撕心裂肺。
秦昭蓦地顿住身形，神色微敛，“这是什么？”
“殿下见笑，”许钟不紧不慢说道，“是府中近几日抓到的囚犯。”
“囚犯？”秦昭挑了挑眉，“什么囚犯？”
“是杀手。”许钟看着他笑笑，“那人连夜闯入节度使府邸，想要刺杀我。”
“是么？”秦昭道，他凝视着惨嚎声传来的方向，半晌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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