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橘红色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远处的村落飘起了寥寥炊烟。
陆妍三人缓慢行走在田间,地上的影子被拉的特别长。身后的白兰和孕妇阿露叽叽喳喳聊得很是欢快。
她在旁边当个旁听,将对方的名字和生平都摸了个清清楚楚。阿露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魔族姑娘,丈夫战死,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婆婆。
村口的大树下围坐着几名白须老者。
陆妍停住脚步,对阿露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到你家了,快回去吧。”
阿露看到熟悉的村落,心情十分的激动,脸上不自觉荡开笑容。冲大树下的几名老者挥手问候。回身面对陆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恩人,我家就在前面第二栋房子,走了这么久不如去我家喝点茶歇歇脚?”
“不——”
“小姐我们歇歇吧,奴婢快渴死了。”白兰走到陆妍后面,拉拉她的衣角,附在耳边小声的开口。
本是要在树林间休息到晚上,后来出了牢房那档子事儿。忙上忙下根本顾不上休息。白兰早就走不动了,可要送孕妇回家,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如今终于有个地方,她只想歇会。
两人从魔族王宫到边境,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主仆之间不似以往陌生。白兰也了解了陆妍,知道她随和好说话。如今也敢于说出内心的想法。
陆妍抬头望向挂在山头的太阳,想了想点头同意了。白兰跟着自己连日赶路,她的修为又不如自己,身体的确是吃不消。
她对阿露露出个友善的笑容。“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没有你们我可能命都没了。”
阿露初时还有些胆怯小心,如今和白兰聊了一会,心态恢复不少,这会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活泼。
回去的路上遇到个妇人,看到阿露整个人都激动了,抱住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你这是去了哪里,到处都找不到人可把你婆婆急坏了。今天天不亮又出去寻你了。”
阿露简短解释曾经的遭遇。“那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希望君上能尽快将他们杀干净。”
随后,又扬起笑容介绍陆妍。
妇人脸上从惊恐到怒火奔腾。看向陆妍又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多谢姑娘。杀了他们村里的其他孕妇也就安全两耳,今晚我们全村办宴好好感谢您的大恩。您可一定要赏脸。”
面对如此热情,陆妍露出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举手之劳。家中还有事情不方便久留,宴席就不用了。”
阿露看出陆妍不愿,上前一步插进两人之间。“审,恩人真的有事情。还是下次吧,我先带她到家里歇一歇。”
“行行行,好好招待大恩人,我去通知你婆婆。”妇人是个急性子,话音刚刚落下,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等人走远,阿露对陆妍投去个歉意的笑容。“恩人别在意。这几个月村里陆续有孕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婶的女儿前段时间刚刚有孕,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如今您杀了那些人她有些高兴过头了。”
陆妍皱起眉梢。心里升起疑惑。按理说霍朝那样强势的男人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混乱发生在自己的地盘。
“没人管?”
“管的。”阿露说起他们咬牙切齿,眼底夹杂着恨意。“附近的魔兵经常巡逻。杀了好几批。可总是会有漏网之鱼。”
陆妍从丁奇那里探了不少消息。知道这个组织的头领是前代魔君的儿子。
要说对方确实有点倒霉。万年前那次仙魔大战前代魔君葬身赤水,家眷死的死逃的逃。各方势力趁机上位占据地盘。魔族内战自此开始。
据说前代魔君的大儿子一直暗中凝聚势力,打算收复江山一统魔域。可是运气有点背遇上了横空出世的霍朝。
大儿子惨败,死于霍朝刀下。
二儿子上位,死于内讧。
后来就剩下个小儿子。脑子挺好使。为了对付霍朝暗中联系从前的老臣,吸收那些被霍朝打败的仇敌。成员众多,势力更是错综复杂。一直低调潜伏,凝聚力量搞事情。
可惜遇到霍朝的铁血手腕。
这几年的大力打击之下已经元气大伤。但前代魔君经营了上万年的时间,总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势力。
转瞬,阿露的家到了。
“不说这些,快进来歇一歇。”阿露推开院门,将陆妍两人请进去。撩起裙子擦拭椅子上的灰尘。眼底露出歉意。“婆婆这几日忙着找我顾不上家里,见笑了。”
阿露家不大,桌椅板凳有些老旧,但摆放的很整齐。上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层。
陆妍却从这一点看出阿露和婆婆的关系很好,心底不在意。“不碍事。”
“随便坐,我去倒茶。”她撩起衣袖,大步走进厨房。
白兰旁听全程,等人走后拍拍胸口,心底满是庆幸。“小姐,这魔域真是危险。还好我们逃出来了。”
陆妍深以为然。之前她被霍朝保护的太好。如今才窥探到冰山一角,已经让她很震惊了。魔族的确是个危险的地方,不适合她。
“好了,赶紧歇一歇。一会我们就走。”
她看向白兰心底浮起愁绪。她回仙域后是不打算回神宗的,可白兰该如何安置。带着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麻烦了一点。可万一对方想要回神宗呢?
到时她的行踪不一定能瞒得住。
一时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决定不为难自己,等回了仙域在和白兰好好谈一谈。
砰——
东西碎裂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陆妍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跑过去。只见阿露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捂着肚子,额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我……我好像……要生了。”阿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神情露出痛苦之色。
“生……生了?”
陆妍被这个字惊住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叫来白兰将人扶到床上。她没有见过生孩子,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她面露急切看向一旁的白兰。
“接生你会吗?”
“……奴婢看过接生。”
“……”陆妍拍了拍脑门。“你在这儿照顾她,我去找接生婆。”
她跑出房子,站在大路中间左右张望,没有看到人影。又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说明情况。得知产婆住在村尾。
道了谢直奔村尾。好在对方在家,来不及解释扛起人就走,一边跑一边解释情况。
接生婆干了这行上百年,早就习惯了。也明白对方急切的心情。耐着性子安抚陆妍。“女娃,慢点走不着急。生孩子急不得。”
陆妍压根没听到,满脑子都是阿露快生了。转瞬到了阿露家,才将接生婆放下推进屋内。“快给她接生。”
接生婆撩起阿鹿的裙子,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快去烧点水,她快生了。”
陆妍跟着白兰走进厨房,本想帮忙却被对方给推了出去。
“小姐我来就行,你去院子里歇会。”
拗不过白兰,陆妍只好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内阿露一声比一声高的的惨叫。心里担忧又有点庆幸。幸好她们顺路送人回家,不然阿露生孩子身旁连个人都没有。
突然感受到一抹窥视的目光,她看向村口前方空荡荡的小山坡,不自觉的皱起眉。那窥探很真实,很难忽视。
这会又突然消失了。
她想到之前捣毁的‘牢房’,猜测可能是那些人。不想给这个宁静的村子带来危险,更不想今晚的离开横生枝节。她脚尖一转走向大门,准备去解决这名偷窥者。
“水呢,怎么还没有来?”接生婆
陆妍脚步一顿,看向忙地不可开交的白兰。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去帮忙。至于那名偷窥着,就让对方再多活一会。
小山坡竖起了一层透明色的结界。结界的另一边,站满了魔兵。
蓝琸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霍朝眼底透着几分小心。“君上,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请王后?”
霍朝神情冷峻,盯着进进出出忙碌的陆妍,抿着唇不发一语。
没有得到回应,蓝琸也不敢继续问。悄悄退到一旁,当一个安静的‘柱子’。
自从王后逃跑以后,君上就这幅样子,表面看上去非常的平静。可在他看来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看向忙碌的陆妍,默默在心里点了根蜡。
夕阳落下山,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傍晚的宁静。
“生了,终于生了。”白兰欢呼拍手,忙上忙下大半个时辰,终于生了,心里升起了别样的满足感。
“小姐,阿露生了。”
陆妍也重重舒了口气。阿露身体本就有些虚弱,到后面喊叫声都小了,她真怕对方生不下来。好在虚惊一场,终是顺利生下来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想起了之前的窥探。
还是需要解决。
她拍拍白兰的肩膀。“我去处理点事情。你一会拿点钱给产婆让她照顾下阿露。然后到村口等我。”陆妍看向仙域的方向。“该回去了。”
白兰点点头,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回仙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奴婢这就去。”
白兰离开后,陆妍脸上的喜悦霎时消失。扫了眼村外的小山坡,眸色冷了下来。
她大步流星离开阿露家,一路疾行到村口。前方站着个男人挡住去路,背对着她,后背宽阔挺拔,身上宽大的黑袍随风飘荡。
这一抹背影,已经刻在了她的心底。
陆妍瞳孔猛缩,双手攥成拳,心里满是震惊。对方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她以为自己抄小路已经走的够快,霍朝找上来起码也要好几天。甚至时间会更长。
她低估了霍朝。
人已经到面前,想要回仙域是不可能了。转而心里又担忧起来。逃跑的事情男人知道多少。离开的时候她特意劫持了丁奇,就是以防万一。即使自己出现在边境也可以说是被强行带过来。而且村外的山里不就有对方的据点。
丁奇估计也死透了。虽然不知道霍朝是如何找过来的,但是只要自己不承认,咬死了被迫离开。男人心里就算怀疑也不能就此定罪。
陆妍觉得计划可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立时蓄起了水光。挤出个兴奋的笑容向霍朝跑过去。
“夫君。”
霍朝转回身拥住她。
陆妍一拳锤在男人的胸口,扬起头,眼底透着委屈。“夫君怎么才来,我都快怕死了。那个人知道我是你的妻子,连日来不给水喝,连夜赶路不让睡觉,几天下来我都瘦了。”
霍朝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平静如水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都是我的错,王后受苦了。”
陆妍偷偷打量他的神情,没有发现异常,说的话,表现出的神情都在她的设想之内。霍朝信了她的话。心里松口气,担忧的大石落回心底。
她抱住男人的胳膊,语气带着娇嗔。“夫君下次可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没有你在我真的好怕。这次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那人手里逃出来。”
“下次再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霍朝下巴抵在她的额头,语气近乎呢喃,似在回应陆妍,也好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站在远处融进黑暗中的蓝琸:……
王后大概不知道,丁奇没死,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气里全是职责她的惨无人道不做人。差点刷新了他的三观。
还有这个演技,真是一言难尽。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出来,他想相信都很难。
再看君上,心疼和自责不像是作假。难道是信了王后的鬼话?可连日来的行为又不像,一时间,他竟然拿不准君上到底怎么想。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白兰小跑到村头。隐隐约约看到前面陆妍青色的背影。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挥手跑过去。
“小姐我已经交代好了,我们现在就回仙域吧。”
陆妍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头看向蹲着给她鞋面拍灰的男人,迎上那双深邃幽暗的双眸,好似要将她吸进去一样。心头一跳,只觉面前的男人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