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得好,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陆妍就觉得今朝运气不怎么好。
她随着人流跑到街尾,转进一条小巷,刚走过转角就遇上提着兔子灯的霍朝。
双方撞在一起。
霍朝眼底荡开一抹意外,随即眼睛微眯,眼底滑过一抹暗光。
陆妍暗道一声糟糕。
白兰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抖站不稳,险些瘫软在地上。陆妍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推到一旁的墙边。
她发狠掐了一把大腿,泪光瞬间弥漫眼眶。小跑上前抓着霍朝的衣袖,扬起头一滴泪珠滑下脸颊。
“夫君,我好害怕。你走之后来了几名黑衣人,阿叶一个人面对他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我找你了好久。”
霍朝挑起眉,看向她身后黑暗的小巷。“从这里找我?”
陆妍垂下眼睑,挡住眼中的恼怒。这男人也太过注意细节了。好在她早有准备。转身露出沾满泥土的后背,生气的咬牙。
“刚刚我飞出去找你,结果被一名大汉撞下来,这不就掉到小巷里了。”
实际上刚刚混在人流离开的时候,有位年轻的小姑娘撞了她。
霍朝眼底的幽暗消散,轻轻拍掉她身后的泥土。“疼不疼。”
“疼。”
心啊,针扎一样疼。大好的机会可以离开,刚开始就夭折了。流了两滴眼泪哀悼她夭折跑路计划。怕男人继续询问。说多错多,万一让对方看出点什么得不偿失。
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那几个黑衣人好凶,我们快去救阿叶吧。”
霍朝将手中的兔子灯递到她手中。抱起陆妍腾空而起。
陆妍看向墙角,急切的拍拍男人的臂膀。“白兰还没来……”
“跟上。”霍朝蹙眉,冷冷扔下两个字。
两人回到客栈,五名黑衣人和阿叶打得难舍难分,双方均有负伤。
黑衣人一见霍朝,双眼浮起慌张,有志一同向外飞去。
陆妍被放在桌上,眼前一花,霍朝飞出去,还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手,五名黑衣人闷哼一声,砰的一声落到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睁着大眼眸中中透出恐惧和绝望。
霍朝慢条斯理走回陆妍身旁。
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队士兵跑过来包围整个客栈。蓝琸疾步跑上来,看到躺在地上睁着大眼的黑衣人,悄悄的松了口气。上次也有想不开的黑衣人刺杀君上,当时他赶到时候人都已经凉透了。顺藤摸瓜这不是为难他吗?
还好还好,这次人没有死可以顺藤摸瓜。
招手叫来两名士兵将黑衣人拖走。
笑着走向霍朝。“君上这里就交给属下,您和王后继续玩。”
“蓝琸将军新消息。”一名魔族士兵跑上二楼。
蓝琸眉梢微蹙走上前接过竹筒,盯着手中的密信。一目十行脸色微变。走上前双手呈给霍朝。
后者看完,眼底没有一丝起伏。
霍朝将密信还给蓝琸,大步走向陆妍。指尖抚过她绸缎般的黑发,眼底荡开一抹柔光。“你先回雾山,我办完事就回来。”
陆妍乖巧点点头。“夫君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等他……两个字在心间荡开。霍朝的心猛地跳动。就像在沙漠中孤独行走的旅人,遇到久违的天降甘霖。此刻,他大概明白了当年父亲的执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看着陆妍舍不得眨眼。
这一刻他有点不满蓝琸,为什么不更厉害一点,那么今晚就不必他亲自前往。蓝琸该去石台进修一下如何当一名不需要他操心的属下。
指尖滑过陆妍的秀眉,低头在白皙饱满的额头落下一吻。“乖乖等我。”
霍朝心里不舍与陆妍分开,甚至动了带她一起去的想法。可是她的头疾需要休息,不能睡得太晚。
而且今晚去的那个地方污浊,对付的那个人不择手段。他不想妻子看到那些肮脏的画面。想了想还是将妻子送回雾山更为安全。
陆妍自是不知男人心里的想法,心里还在惋惜逝去的机会。当时怎么不选择另一条路逃跑呢?
这该死的运气,真是没谁了。
霍朝不一起回去,正合她的心意。破坏逃跑的男人暂时不想看到。虚伪的应付两句,陆妍毫不留恋挥挥手,跟着男人派遣的一队士兵离开客栈。
霍朝站在窗边,目光紧随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不舍收回目光。看向蓝琸柔情似水的目光变得狠戾冰冷。
蓝琸被看得一哆嗦,这目光他见过一次,第二天就被发配到虚谷去挖灵矿。
他脑子一懵。大半夜带兵抓捕,连着好几日不吃不喝劳心劳力。哪里又惹到君上了?
这应该不会再让他去挖矿吧?
***
夜色之下,陆妍一行人行走在空旷的长街上。
前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呼救声从黑暗的小巷里传来。摩挲声缓缓响起,一名蓝衣女子从黑暗的巷子里爬了出来。
月光下,半截身子露了出来。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举起。
“救——我。”
“阿月。”阿叶惊呼。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抹从未有过的急色。她下意识向前跑了几步,片刻又顿住,迟疑看向陆妍。
“王后,她是奴婢的好友,能不能——”
陆妍没有一口应下,打量那名女子。“你认识她?”
“她和奴婢从小一起长大,前段时间被君上派出去执行任务。前两天就该回来复命,不知何原因没有按时回来。”她说的很快,眼底滑过焦急和担忧。
对方是霍朝的人又是阿叶的好姐妹。都到了跟前总不能视而不见。陆妍挥挥手同意了。“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王后。”
阿叶忙不迭跑向呼救的女子。
陆妍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这回又冒出个浑身是血的女子。直觉告诉她不寻常。
或许是她太过敏感,但小心为上。
“小姐,我害怕。”白兰上前一步紧紧贴着陆妍。
看看这孩子,自从逃跑被霍朝截了胡就一直战战兢兢,贴着她的手臂现在还发抖。
安抚的拍拍白兰的手背,语气放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小姐,你说刚刚君上是不是知道我们——”后面两个字仅仅在心里过了一遍,眼中凝聚起惊惧。
她真的害怕。
“刚刚?刚刚我们连滚带爬去找君上求救,有什么问题?”
白兰:???
也只有二小姐,才能这样面不改色的撒谎。
陆妍冲她眨眨眼。“忘掉刚才的一切,把心放回肚子里。君上已经抓住黑衣人。我们脱险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白兰:……
虽然,但是——
可她忘不掉……君上真的好凶。
“王后,阿月伤的极重。奴婢送她先去医馆。”阿叶的话传来。
“去吧,你先照顾她,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
“谢谢王后。”阿叶向陆妍投去一抹感激,抱起阿月飞身离开。
陆妍牵起还在发抖的白兰,继续前往雾山。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长街只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叶追上来了。
陆妍以为她今晚会留下来,不成想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朋友伤的如此重,怎么不留下来照顾她?”
“奴婢已经通知她的家人。”她顿了一下又解释。“奴婢的任务是照顾王后。刚刚送她去医馆已经违背了君上的命令,回去自会去领罚。”
陆妍不在意的挥挥手。“也就离开一会哪用得着受罚。这事就当没发生。”
阿叶低着头没有回应。
陆妍不耐烦在这种小事情上纠结,挥挥手带着人往前走。“好了好了……快回去,我都困了。”
阿叶回来,领路的士兵退居二线。
一行人到达传送阵。阿叶上前放灵石启动阵法,指尖利落的拨动符文。
陆妍双眼一眯,指尖抖了抖。阿叶启动的阵法不是去雾山。虽然只是改变其中一两个符文,一般人很难看出来。可她对阵法痴迷深入研究过。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神色如常将手放在背后。
“尊贵的王后殿下,不想成为筛子就千万别动哦。”
话音落下,四周围的暗处走出数十名黑衣人,各个手持猎神弩,箭头对准陆妍。
护送的士兵立刻反应过来,拔出刀将陆妍围在中间。
正准备给身后士兵打手势的动作顿住。陆妍垂下手攥成拳头。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蠢蠢欲动。
“小姐,你别害怕奴婢会用命保护你。”白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挡在陆妍身前。
白兰在提醒她。
陆妍深吸一口气,紧攥的拳头松开。撩起眼睑,眸中惊恐害怕荡开,犹如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和她手中的兔子灯如出一辙。
假阿叶眼中划过一抹轻蔑。想不通凶名在外的霍朝居然娶了个废物。这样的女人要来有何用?
她给黑衣人做了个手势。脸上浮起冷酷的笑容。
“请我们尊贵美丽的王后去府上喝喝茶。”
***
半个时辰后,霍朝等人出现在冷清安静的街道。
蓝琸走路带风,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那一长串被五花大绑的余孽。目光扫到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眼底滑过庆幸。这群前代魔君的手下像老鼠一样,特别能藏、能跑。一直暗搓搓的搞事情,令他烦不胜烦。
这几年这群老鼠多了个领头人,据说是前代魔君流落在外的小儿子叫郁霖。修为能力不咋地,下作的手段一套接一套。一件比一件突破下限。
最近密探传来消息,郁霖修了一种秘术,利用刚出生孩子的魂魄增强修为。此等功法连他一个魔族人都觉得丧心病狂。
今晚突袭就是为了抓住那丧心病狂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错,郁霖根本不在。好在抓到另一位重要的人,前代魔君身边的军师——牧覃。
这家伙比郁霖重要多了,那群老鼠干下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身影。他和牧覃打过交代,此人狡猾如狐狸,擅长幻术,好几次差点抓到时都让对方给溜了。这次对方也故技重施,迷惑他准备逃跑。好在君上出手破了幻术才没有让这只老狐狸跑掉。
蓝琸小跑到霍朝面前,脸上露出笑容。“今晚幸好有君上,否则那孙子又该跑了。”
霍朝突然停住脚步,目光冷下来。大步流星走向昏暗的巷子口。
昏暗的巷口一只兔子灯随风左右滚动。
蓝琸瞳孔猛缩,在客栈那位仙族王后手里好像也提着一只兔子灯。魔族人崇尚强者,就算是花灯也是老虎狮子居多,只有那位嫁过来的仙族女子才会喜欢可可爱爱柔弱的动物。
心里咯噔一下,他很清楚君上有多么喜欢那位仙族女子。
他大步跑上前,正巧看到那粉白色的花灯上有一道刀痕,兔子的耳朵上沾了一滴血,夜色下尤为醒目刺眼。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若是被那些余孽抓住,后果……
他强行镇定下来,挤出一抹笑容。“这不一定是王后的,也有可能是别人丢下的花灯。我们先问一问——”
“这是我特地让人给她做的。”
霍朝呼吸一滞,余孽曾经做下的一件件骇人画面,好似慢放一样一帧帧出现在脑海。只要想一想妻子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心脏好似被针扎一样疼。
他无法容忍妻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双手攥成拳,可可爱爱的兔子头被捏成了一团,双眼刮着死亡的风暴。闪身来到牧覃的面前,一只手抓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说,你们将她抓到那儿了?”
牧覃浑不在意自己的命门被人掐住,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极致的疯狂。
“我们高高在上的魔君也着急了?”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浮起兴奋。“原来魔君霍朝的弱点居然是一位仙族人,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也不知你那忠心的臣子得到了这个消息会怎样?”
“说。”霍朝没有时间听这个疯子啰嗦。眼底滑过不耐和狠绝,掌心陡然收紧。
“你杀了我啊。”牧覃挑衅的对上霍朝的视线。“杀了我,你就永远也见不到那仙族人。她真是个极美的人儿,味道肯定很不错。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身心荡漾。”
霍朝眼底滑过杀意。手中的牧覃出气多进气少,双眼翻白,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蓝琸连忙上前拦下。“君上三思,他可是找到王后唯一的线索,。”
霍朝将牧覃扔到地上,深吸一口气,冷厉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他不相信只有牧覃知道。
“所有人挨个审,一刻钟,我要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地。”
蓝琸敛下笑容,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属下明白。”
***
牢房。狭长的走廊烛火明明灭灭,鞭子鞭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哀嚎声一声比一声高。
霍朝站在长廊尽头,听到哀嚎声眼底滑过不满,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他还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想到妻子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全身释放着暴烈的气息。耐心从眼底一寸寸流逝。
身后的两名狱卒被压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被抓捕的其中一人受不住刑,终于招了。此时的时间刚刚好一刻钟。
“混账东西,你敢说一个字我屠了你全家。”牧覃愤怒呵斥。
牧覃的叫器不停歇,似乎没有人搭理他。
片刻,蓝琸匆匆从牢房里跑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他胡乱的擦拭脸上沾染的血水,眼中荡开一抹急色。
“找到了,他们还有一处隐蔽的据点在北街七巷的旧宅。今晚凌晨转移。”
如今距离凌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而北街在牢房的另一端,光是路程就需要耗费一炷香。
霍朝深邃的双眸看不出来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扫向在场的狱卒。“谁知道北街七巷?”
一名瘦高个狱卒举起手。“属下知——”
他话未说完,众人眼前一花,两人已经消失在长廊。
“君上等等啊。”蓝琸叫喊一声无人回应,他连忙召集自己的手下追上去。
北街是魔都王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平日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各色人出入。人多了不管多奇怪的人在这都不觉得奇怪了。
七巷在北街街尾最里面的一条巷子,有些偏僻,周围的房子很旧,周围住的人大多不是王城本地人。
蓝琸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霍朝飞进宅子里。他布置好人手踹门而入,看向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呆住了。
大树上挂着三十二个奄奄一息的粽子,……是奄奄一息的人。
夜晚的风有点大,他们随风飘荡。以大树为圆心有一个剑阵,当树上挂着的人飘过去,金色的结界会幻化出一柄利刃,月光下利刃泛着冰冷的光毫不留情的扎进屁股或者大腿。
树上挂着的人也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屁股、大腿已经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沿着脚尖落到地上,犹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有的已经魂归冥界。
这……这种有趣的阵法,他怎么没有想到?
简直是绝佳的审讯手段,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树上的剩下的粽子看到有人进来简直是喜极而泣,也不管是敌是友忙哀嚎求救。
“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下来吧。”
霍朝红着眼从宅子里大步走出来,找了个最清醒的放下来。捏住对方的下颚,眼底透着忧色。
“说,你们抓的仙族人呢?”
那人高马大的男人浑身一抖。脑海里不禁想起一个小时前。
老三他们抓了两个仙族女人回来,据说是魔君霍朝的爱妻。那女人走一步晃三晃,一看就是个弱渣废物。唯独那张脸甚是勾人,孱弱的身体,慌乱的眼神,配上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简直是我见犹怜。他们看的浑身发疼,魔君的女人谁不想尝一尝?
然后他们行动了——
结果……那女人哪里是柔弱,那分明是仙女界的小金刚,拳头硬,打人狠,拔刀的速度还特别的快。想起挨得那一记断子绝孙脚,屁股一紧当场流下泪来。
他眼底透着隐隐的委屈。“那个仙族女人劫持我们老大跑了。”
蓝琸:???
他是否误听了。
王后身体孱弱,劫持了他们老大?
据他说所知这处据点的老大是郁霖的表哥丁奇,也是个小变态,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却是个用毒高手,他曾经在这人手上吃过亏。是个狠角色。
他记得王后的修为一般,虽然仙域那边吹的厉害。在他看来不过是花拳绣腿。是不是哪里不对?
还是说王后有什么护身宝物在手。这么一想,蓝琸心里越发的肯定这个猜测。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王后靠自己脱困。这是个好消息。
蓝琸心里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被穿小鞋了。严肃的脸上终于又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王后怕是已经回去了,君上我们回吧。”
霍朝扔开那魔族人,站起身,眺望雾山的方向眼中滑过迟疑。那个女人一心想回仙域,真有那么乖?
“君上。”阿叶的声音乍然响起。
她一身血污从外面冲进来,看到霍朝眼中迸发出亮光。
“王后呢?”霍朝问。
阿叶愣住,眼眸中荡开一抹茫然。“王后没跟您在一起?”
霍朝的眉梢皱成了川字,眸色暗了下来。
阿叶立刻察觉不对,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一抹粉色的倩影。立刻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
“王后可能已经逃回雾山了。”
霍朝挑起眉,示意她继续说。
“属下和王后一起逃出来的,她为了给属下拖延时间报信,引开那些注意力走了另外一条路。她说在雾山汇合。”阿叶说起陆妍,眼底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不似从前那般冷淡。
霍朝垂下眼眸,指尖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做敲击状。身形却没有动。
“君上,王后可能真的回去了,还抓了丁奇,这可是大功一件。”
沉吟片刻,霍朝终于下了决定。“回雾山。”
一行人急匆匆赶回雾山,本该回来的陆妍不见踪影。
霍朝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眼底翻起怒火,随后被担忧所占据。魔族不比仙域她一个仙族人夜晚在外行走极其危险。
“君上,雾山的小路多,王后没有来过怕是迷了路。属下派人去接应接应。”蓝琸是不相信那位身体孱弱的王后有勇气跑,只当对方是真的迷路了。
霍朝沉默着,想起分别是她说会乖乖等他的,他愿意相信妻子只是在路上迷了方向。
“多带两盏灯,她怕黑。”
霍朝站在前殿大门前,眺望被黑暗笼罩的雾山,眸色沉了下去。希望妻子真如他所想那样迷了路。否则……
攥紧拳头背后身后,闭上眼挡住那骇然而疯狂的目光。
派出的第一波士兵下山找了一圈不见人。
霍朝得到消息后,抿着唇没有说话,眉梢只是皱了一下,眼底依旧平静。
随后又派了一批人出去,这次他们走得远,不止在山下。依旧没有找到人。
消息传来,大殿里气氛一滞,安静的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霍朝坐在椅子上,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悄悄蓄起了风暴。
一批一批士兵接连传来消息,大殿内越来越安静,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天空鱼肚翻白,第一抹曙光照进殿内。
天亮了。
一声轻笑打破殿内的安静。
屹立在门口的蓝琸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被那渗人的笑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曾经他听过一次这样的笑声,然后第二天七星楼楼主就死了。君上成了新的楼主。
生气的君上,可是个很恐怖的存在。心底为王后点了根蜡。希望她能承接崩腾的怒火。
霍朝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手掌。深邃的眼眸里凝聚着熊熊的怒火。
他的妻子……很有想法。
很好,特别的好。
他敛下笑容,眺望仙族的方向。“封锁所有通往仙域的道路,一寸寸的搜。”
“属下这就去。”蓝琸行了一礼,转头一溜烟地跑了,好似后面有恶鬼在追他。
他不敢耽误,连忙下山亲自搜查。
太阳从天边刚冒出个头。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行人穿行而过。踢踏踢踏的马蹄声扬起,蓝琸带领几百士兵穿过长街直奔城门。
街头的行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今日的城门口多了许多士兵,每一位出去的人都要排队接受检查。
咕噜咕噜的车轮声转动,一男一女推着装有棺木的板车走向城门口。很快轮到他们接受检查。
士兵板着脸打量一男一女“什么关系?”
“我们是兄妹。”男人规矩的回答道。
士兵扫了眼后面的棺材,推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名死去多时的女子,腐烂的气味熏得人胃液翻腾。捂着鼻子飞快的后退两步。
“她是你们什么人?”
那穿着蓝衣的女子上前合上棺盖。垂着头,双眼立刻红了,眼泪刷刷的掉。
男子一见安抚的拍拍她后背,等到女子不哭了才看向士兵。“棺材里躺的是我们小妹,她修行出了点岔子就……”
他未说完已经哽咽了,眼尾泛红眼眶里闪动着水光。脸上流露出悲伤。
士兵面上滑过不耐。“姓什么,去哪里?”
“吴勤,回老家。”男子报了个地址。
士兵拿出一面古镜,在两人脸上照了一下。拿回去手指比划了几下,地址名字都对上了,皱起的眉梢舒展开来。嫌弃的挥挥手。
“快走,别挡道。”
“好的好的。”
男子弯腰谄媚的点头,拉着还在抽泣的妹妹推着棺材走出城门。
车轮咕噜咕噜转动,两人缓慢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
身后马蹄声扬起,女子和男人对视一眼,一起将棺材推到路边让出大路。
蓝琸带着人骑马经过,女子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等马队跑远,女子明显的舒了口气。“走吧,大哥。”
男子身形一僵,片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的。”
炎炎烈日之下,两人推着棺材缓缓前行,走过大道转向小路,起初偶尔会遇到零星的路人,随着小路越走越深,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闻飞舞在树间的鸟雀声,再不见其他路人。
女子观察四周的环境,面上舒了口气。挥手让推棺材的男人停下。她推开棺材盖,在侧边拍了三下。“安全了,出来吧。”
面色青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尸体’蹭的坐起身。火急火燎爬出棺材,扶着树,弓起腰干呕。
她缓过气,嫌弃的捂着鼻子。“这药简直太臭了。刚刚在城门口奴婢差点没有忍住蹦起来。”
“好在你没有蹦起来,否则那魔兵可能会先被你吓死。”女子语气轻快的调侃。
此人正是易容逃跑的陆妍和白兰。
微风从白兰那边吹来,一股浓郁的臭气触不及防钻进鼻间。陆妍连忙捂住口鼻,后退几步拉开较远的距离。
“赶紧换衣服。”
白兰朝她哀怨的投去一眼,随即捂着口鼻跑进树林深处。
一直乖乖站在一旁当木头人的‘兄长’,搓搓手走上前,脸上露出个谄媚的笑容。
“姑奶奶,您看我也将你们送出来了,是不是可以给解药放我走了?”
陆妍睨他一眼,眼底冷冷淡淡。“到了魔族边界我自会放了你。先去把棺材处理一下,别被人发现了。”
“好的,小的立刻去。”
丁奇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可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
霍朝抢了表弟家的魔君之位,搞得他家的荣华富贵也没了,整天被追捕过得像只老鼠只能东躲西藏。
昨晚属下找到了霍朝新娶的王后,柔弱又娇媚,这等美人怎么可能放过,而且还能给霍朝戴一顶帽子。
结果……看似柔弱的美人是个狠角色。打架特别的狠,比她们魔族人打的还要狠。
想起自己手下的遭遇,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愧是霍朝看中的女人,手段和他一样的狠,丧心病狂没有人性。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在表弟面前图表现抢着接下这个任务。如今人被劫持,手上存了上千年的毒药还被搜刮走了。
他真是太惨了。
白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出来身上已经没有那股熏人的臭味。
歇了一会。陆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按照上面标识的路径前行。
一路翻山越岭,不停歇的走了十天,终于在烈日炎炎的正午,一行人到达魔域的边境。若不是怕目标太大被发现,早几天乘坐飞车更快。
陆妍站在小山坡上,眺望仙域的的方向。恰好看到一辆飞船缓缓在仙域的边境飞行,那是仙域巡逻的士兵。
她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终于要回去了。一会先找一家好点的客栈洗个热水澡,睡个一天一夜。然后去临城的小吃街,从街头到街尾好好的犒劳一下胃。神宗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她也不想回。等她逛够了就去寻个有灵气的山头好好修炼,继续当个快落的女仙。
那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非常的快落。
“奴婢不是在做梦吧?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去了。”
白兰气喘吁吁靠着树干上,额角落下大滴大滴的汗水,凌乱发丝被打湿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向仙域的方向,眼底闪烁着兴奋。
这几日他们歇息的少,有时候身在密林里就连晚上也拿着夜明珠赶路,就是怕被霍朝发现追上。现在已经到边境,通往仙域边境不过小半天。也不怕了。
如今仙魔两域虽然停战,但彼此间还没有恢复来往。此时天色尚早,进入仙域怕是会被逮个正着,还需要夜黑风高偷偷的溜进去。
陆妍大手一挥,决定原地休息。
“歇会,再睡一觉,晚上赶路回仙域。”
“谢谢小姐。”
白兰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抬手擦拭额角的汗水。她侧耳倾听,眼底放光。“好像有水声,奴婢去清理一下。”
“去吧,注意安全。”
丁奇听到两人今晚就走,心情雀跃,心跳加速。终于要迎来自由,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几天跟着两位女仙,连夜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简直是折磨。他堂堂丁家的唯一继承人,虽然被蓝琸那厮追的像过街老鼠,但也没这几天这样辛苦煎熬。等白兰离开后,他小跑的陆妍身旁,露出个谄媚的笑容。
“仙女,边境到了,你们要走了,我的解药是不是也该给了?”
陆妍睨他一眼。“我这不是没走。”
丁奇:……
行吧,你厉害你说的都对。
他心里憋着火,可是打不过面前这位杀神。命根子毒药也不再手里。只能憋屈的将怒火往肚子里咽。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走到一旁坐下。
别让他找到机会……
陆妍靠在阴凉的大树下,抱着长剑闭目养神。并不在意陆奇心里的小九九,反正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啊——
尖叫声打破林中的安静,惊飞了成群的鸟雀。
是白兰的声音。
陆妍刷的睁开双眼,提着剑跑像水流的方向。溪水涓涓流淌,溪边却没有白兰的身影。
“白兰。”
“小姐救我。”
陆妍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地上有个洞,白兰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洞口窄小,堪堪能经过一个人,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洞底很深。
“白兰有没有事,能自己爬上来吗?”
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回应。
“白兰?”
依旧没有声音。
陆妍皱起眉,眼底荡开一抹忧色。正想跳进去,突然顿住脚步,冲远处的的丁奇勾勾手指。
丁奇不想动,可命在别人手里由不得他。小跑过来挤出个笑容。“仙女有何事?”
“跳下去。”
丁奇看向那个黑洞,表情都裂了。见陆妍神情认真知道逃不过,努努嘴挤出个笑容。“这里太深了,我修为不行啊。要不咱们走正门?”
陆妍双眼闪过精光。“这里是你们的据点?”
丁奇很不想承认,可对上她冷厉如刀的目光,迫于压力点了点头。“是牢房。”
“入口在哪里?”陆妍见过这些人的没底线,白兰的修为也不高,掉下去无疑是羊入虎口。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怕白兰出事。拔出剑搁在丁奇的脖颈。“带路。”
锋利的剑刃在烈日下泛着冰寒的冷光。
丁奇咽了咽口水,视线静静盯着横在脖颈的剑,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别激动,别激动。小的马上带您去。”
他怕死,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牢房设在地下,入口在一颗枯树底下。跳进洞内一股冷风从地底吹来。洞口不宽,只够一个人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内。喧闹的吆喝声从洞内传来,没几步遇见个尖嘴猴腮的魔族人。一见丁奇愣住。
“小舅爷?”
片刻,他好似反应过来。转头冲洞内吆喝。“别玩了,小舅爷来看我们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脚步声响起,二十多名魔族男人从里面跑出来。一见丁奇立刻弯腰行李。“小舅爷。”
“辛苦了,辛苦了。”
丁奇上前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突然跳到对方身后指着洞口的陆妍。“她是霍朝的王后,抓住她重赏一条灵脉。”
丁奇放下话,转身脚底抹油跑了。
其他魔族人一听一条灵脉双眼都在发光。都想着独占,再看陆妍纤弱娇媚,心里更有信心了。十来人对视一眼,抽出刀争先恐吓围上去。
陆妍眸色不动,顷刻间拔出长剑,寒光闪动,鲜红的血喷洒而出,在空中画出个弧度洒在地上。
十来人睁着眼,死不瞑目躺在地上。
陆妍收回长剑追上去,身形一闪瞬移到丁奇的前面。
不等她出剑,扑通一声丁奇跪在地上。“姑奶奶我错了。”
陆妍:……
第一次有人比她的剑快。
“带我去那个洞口。”
陆妍一脚踹过去,丁奇踉跄向前跑了一步。一路走,一路喊白兰的名字。
“小姐我在这里。”欣喜声乍起,一抹青色的人影从前方的甬道跑出来。白兰全身沾满了泥土,头上插着几根干枯的杂草,甚是狼狈。
陆妍替她取下杂草,将她从头到脚大量一遍没有发现外伤,眼底的忧色没有散。“有没有其他伤?”
白兰看着陆妍替她摘下杂草,看着她忙碌不由得怔住。在神宗除了弟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眼角有些湿润,马上又将哽咽咽回去挤出一抹笑。
“没事的小姐。”他看了看丁奇,小声道。“小姐我看到那边关了好多孕妇。”
陆妍皱起眉,冷厉的目光看向丁奇。
“怎么回事?”
“这……不关我事。都是我表弟干的。”
陆妍懒得听他啰嗦,抓着他的衣领跟着白兰前往牢房。五间大牢房,三间牢房,关了上百名孕妇。看到陆妍出现战战兢兢瑟缩在角落捂着肚子,眼底荡开警惕和害怕。
“你们抓孕妇干什么?”陆妍皱起眉。
“这……是……是表弟练功需要。”丁奇目光闪躲,言语支支吾吾。
不用他说得很清楚,陆妍已经明白了。想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畜生,心里骂了一句。嫌恶的松开手,一脚将人踹开。
她和白兰打开牢门将惊惧害怕的孕妇放出来,一个个送出地下牢房。安抚住她们的情绪,将一群人送到大路口,一人给了一些灵石。
“这里出去往东一里路就是城镇,可以传信给家人来接你们。”
“多谢这位姑娘,不知可否留个名字,日后定当感谢。”挺着大肚的女子,捂着肚子,认真的问询。
明天之后她就不在魔域了,用不着这些虚的。
“顺手而已不必在意。快走吧,天黑可不好赶路。”
一个个真诚感谢,挥手告别后才结伴前往前方的城镇。
她以为人都走光了,转身回头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位,神色一怔。
“你怎么不走?”
女子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温柔的开口。“我家就在前面,走回去就到了。”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像是要生了。陆妍真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会随时降生。自己走回去真的可以吗?
迟疑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替你传信,让你家人来接你。”
女子眼中的光暗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悲伤。“我丈夫半年前已经战死了。”
半年前,不就是仙魔两域交战之际?
陆妍作为一名仙族人,也不好说什么。双方在战场上都有伤亡,安慰的话她也说不出来,只能露出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好在女子所指的方向和她要去的方向一致,顺路送一送也无所谓。
只是走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了结。她走回大树下,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的丁奇,眼底露出冷然。取出灵石在树的四周设下剑阵。
大风吹过,丁奇左右晃荡碰到金色的结界层,虚空中幻化出一柄利剑,直直插进对方的大腿。
丁奇惨叫出声。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这声音中气十足,看着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戳死。陆妍又给他加了个阵。两把剑同时戳,疼痛加倍。
丁奇脸都白了。“仙女祖宗,祖宗。我真的错了。这些都是我那个表弟弄得,你找到他行不行。”
陆妍不理他的呼喊,收回目光带着孕妇继续前往。
林中的风,一阵一阵的吹。哀嚎声一直持续着,慢慢的那哀嚎声渐渐小了。
高挂太阳缓缓西斜,丁奇已经奄奄一息。偶然间,他听到远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再一听似乎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天无绝人之路。
他双眼一亮,只以为是自己人。就像快有窒息的鱼遇到活水,脸上凝聚起强烈的求生意志。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
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响起,原来越近。丁奇兴致勃勃等人来救,当他看到那人出现,脸上的笑容僵住。
霍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