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你这里卖红宝石戒指吗?”
“卖红宝石戒指?”晚来微微睁大眼睛,困惑的看着枝枝,摇摇头说:“这里不做买卖生意。博古架上的东西都是叔叔的收藏品。”
“不卖吗……”枝枝有点尴尬,她以为这里是做店铺生意的,没想到是私人住宅。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笃定,那枚戒指是买走的呢?
梦的内容时而清晰,细节精细到一个眼神都能回忆起来,时而模糊,像是录播器快进时候直接跳到下一章节。
“是叔叔叫你来的吗?”
“呃……差不多吧。”枝枝干巴巴的回道,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在梦里强烈安利我买戒指,算不算?
而且那个男人感觉也有三十多岁,应该就是她叔叔吧。
“我想想啊,记得叔叔在这里放了几枚戒指的。”
晚来思索了一下,目光转到那一排排博古架上,一个盒子一个盒子看过去。她皱着眉回想,走到博古架下打开几个小木箱看了看。
然后摇了摇头,发尾绑着的铃铛轻晃。
门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的响声,应该是阮青宇把自行车推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阮青宇竟然没有和自己一起,踏进这间四合院。
毕竟平日里他总是喜欢黏在她身边,有时候枝枝和别人出去玩没叫他,他反而会发大少爷脾气。
枝枝心里闪过一丝困惑,转眼又抛到脑后。
“图鉴昨天被叔叔拿回家了,现在我也一时想不起来装戒指的盒子是哪一个。
”晚来把翻乱的木盒都整理好,重新摆放到架子上,拿出手机,“你留一个电话给我吧,找到了告诉你。”
“那麻烦你啦,漂亮的小姐姐。”枝枝撑着手臂托腮,肉肉的脸扬起灿烂的笑容,报出一串数字。
晚来保存好电话后,忽然一拍额头。
“哎呀,反正你也是来找叔叔的,到时候叫他直接找给你就行了。”
枝枝张口想要拒绝,但一想,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晚来也没有办法决定是否能把戒指卖给自己,便点点头又道了声谢。
晚来又给枝枝倒了杯茶,将茶壶轻放在炉子上,又添了些水。她好奇地问:“那枚戒指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吗?”
“啊……我其实是替一个姐姐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枚戒指有什么意义呢。”
枝枝伸手顺了顺头发,鼓着腮帮。
心想,总不能扯什么“合眼缘”的理由吧,又不是玩玄学。
而她更不可能把那个古怪离奇的梦告诉别人。
“那你怎么知道应该是哪一枚戒指呢?万一我这里有很多红宝石戒指……”
晚来眨了眨眼,雪白的皮肤氤氲在茶壶的水汽后面,浅淡到几乎透明。她的五官精巧,浅紫色瞳孔像水晶一样流光溢彩,像有银河在里间流淌。
枝枝在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向来喜欢观察对方的眼睛,也不吝惜各种华美的词藻去赞美自己喜欢的眼睛。
她喜欢晚来的眼睛。
和她班上那些无趣的同学老师们的眼睛都不同。赵枝枝在晚来的眼睛里看到了光亮,吸引着她深入探寻的光痕。
纪思安说她的观点不对。
赵枝枝仅仅是因为讨厌那些无聊的同学和老师,才会主观的认为他们愚昧无知,也许他们在生活的别处也有自己的精彩和风光。
但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喜恶在某种层面上是由主观意识引导产生的,所以人们才经常习惯性的会带着有色眼镜去审视旁人。
她也是只一个俗人而已,也有喜欢和讨厌别人的权利。
喜欢一个有趣的人,才会有兴趣去观察发现他更深层次的内涵,去寻找或许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但若是总把经历放在无所谓的旁人身上,就只能看到庸庸碌碌乏味无聊的东西。
枝枝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船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百里折言。
好奇怪的名字。
枝枝又想起他那双幽深如潭的漆黑双眸。
那也是一双特别的眼睛,里面或许藏着比大英百科全书还要丰富的内容,像秘境的入口一样奇幻瑰丽,吸引着她去探寻。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睛,却让她莫名觉得二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诶,姐姐叫我来这里,肯定是知道我不会拿错的啦。”枝枝顺口编了个借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晚来,那我先走了,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
“行,那等叔叔把图鉴拿回来后我帮你找找。”
“谢谢。”
-
阮青宇骑车载着枝枝回到学校时,正好是午饭的时间。
纪思安已经和枝枝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就在食堂门口等着他们。
纪思安裹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大半张脸都遮在后面,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们早上又翘课溜出去玩了?”
“不是啦,我今天早上赖床不想起来,鱼去接我。”枝枝几步跑过去,一把勾住纪思安的脖子,把马卡龙盒子塞到她怀里。
纪思安比枝枝高出大半个头,但她早就习惯枝枝这样够脖子的举动,配合的弯了弯腿,低头拆开怀里的盒子。
“是马卡龙诶,张阿姨超赞的!”纪思安开心地用毛茸茸的围巾去蹭枝枝的肥脸,空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往食堂里走。
纪家世代从军,现在家里掌权的还是军区大院里的纪爷爷。他没有什么女孩是宝的观念,对孙辈无论男女都严格要求,纪思安的哥哥纪池瑨在高中毕业就被送到军队去训练。
纪思安从小也被要求,做一个根正苗红的新时代青年。
家里规矩很多,把小姑娘条条框框都限制的死死的,更不像枝枝家这样专门给她请做饭符合口味的保姆。
阮青宇冷飕飕地开玩笑道:“吃吧吃吧,最好吃成小矮子这么胖。”
“喂,我躺着还能肚皮撅着中一枪?”
枝枝听到“矮”和“胖”不乐意了,飞快的伸手在阮青宇胳膊上一拧,拉着纪思安快步往前走。
“哈哈哈。”阮青宇挤眉弄眼地笑。
纪思安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们的目光都在枝枝肉乎乎的肚子上流连,“确实是撅着肚子。”
“等着本宫瘦成一道闪电劈死你们这些逆贼!”
“微臣不才,近日方安装避雷针,以备不时之需。”
“三儿,赐一丈红!”
“娘娘是要用它来缠肚子吗?”
“……”
好想一炮送他们上天。
整个午餐时间都是在互打嘴仗中过去的。
纪思安小公举的嘴皮子也厉害,上下两瓣嘴唇一碰,噼里啪啦说的枝枝哑口无言。
但从始至终,枝枝也没主动询问她,为什么最近不和自己一起出去玩了。
有的时候,纪思安莫名对她很冷淡,连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阮青宇都察觉。
枝枝能清晰的感受到,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逐渐把两个从小就认识的姑娘硬生生隔离在两处。
那个姑娘滔滔不绝时,眼神依旧如记忆里那般会发光,单侧眉毛上挑,眼角眉梢都是骄傲。
但始终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把她越扯越远。
枝枝不知道怎么改变,也不知道该向谁请教这类相关的问题。
赵枝枝和阮青宇的教室距离食堂更近,得知纪思安下午也要考同样的卷子,对她说了一声加油后,就进了自己的教室。
“你这几天课下有没有把数学习题看一遍啊?”
阮青宇担忧枝枝待会考不好,毕竟她不好好学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是靠突击复习来临时提高成绩。
走道有点狭窄,无法同时容纳两个人并排。
枝枝满不在乎,侧过身让女同学先过去,然后才低头慢悠悠道:“我看了啊,挺简单的。”
“你自己有把握就行。”阮青宇闻言,拉开椅子坐下,低着头将桌面零散的笔收到笔袋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头叫住枝枝,“哦,对了……”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是语文课代表裴轩。
他身兼班长和课代表两职,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班上女生传言里,被赵枝枝小胖子喜欢的男神。
“赵枝枝,早上语文课写了作文,请你下午补交给我。”他声线清冷,面上表情淡淡的,并没有因为班上的传言而对枝枝有什么不同。
裴轩将手上的作文纸递过来。
“嗯,谢谢班长。”
枝枝接过作文纸,温和地笑了笑,饱满的面颊藏着的酒窝隐约露了出来,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显得十分可爱。
正反面翻看了一下,作文题和材料都附在纸上,枝枝粗略扫了两眼,将作文纸搁在了阮青宇桌上。
“嘁,你这次别指望我替你写了。”
身后的阮青宇忽然猛的站起来,把桌子一推。
他比枝枝和裴轩都要高,低头一脸不屑的瞧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转身走出了教室。
“小矮子。”
“……?”
枝枝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火。
裴轩推了推眼镜,对着她点点头,转身沉默的走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阮青宇才回到位置上。
桌子上的作文纸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张叠的整齐的白纸。
他看了眼前桌枝枝的背影,伸手打开纸。
“离家出走的小狗,欢迎回来:)”
阮青宇气笑了,一手把纸揉成团,弹到枝枝后脑勺上。他看着枝枝圆圆的脑袋一震,脖子缩了缩,像是弹簧上支撑着一个塑胶弹球。
纸团反弹回到自己课桌上,阮青宇趁着枝枝没反应过来,快速把纸团收到抽屉里,和一堆零食垃圾混到一起。
但忽然又把纸团找出来,摊开平整后,叠齐夹在课本里。
他用余光密切关注的前桌的动态,但脸上又是一副沉迷在知识海洋里认真听讲的模样。老师讲到一处提高语音时,他还有模有样的跟着摇头晃脑。
枝枝不理会阮青宇幼稚的挑衅,随手在草稿本上写了几个字,往后一抛。
“不听话的老土狗,本主人今晚上不给你骨头啃。”
臭丫头,敢骂我是狗!?
阮青宇正要揭竿而起,讲台上老师突然一个眼神瞪过来。
少年赶紧正襟危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平日里逃课归逃课,但都是他和赵枝枝两人溜得快,没有被老师当场抓住。就算事后教育,也是去办公室里单独谈话。
如今几十人都在听课,阮青宇并不是那种会公然扰乱课堂纪律的人。
赵枝枝也是知道阮青宇这个性格,才故意挑在课上骂他。
下课后,她可不敢当面骂他。
毕竟这条鱼长得人高马大,平日里又喜欢锻炼运动,力气格外大。恨不得单手就能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都提溜起来。
她堂堂赵大小姐,可丢不起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