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麻烦舅舅帮忙找个人,这个人有点危险,名字叫托克,这是他的照片。”裴澈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一沓照片递给何宸昱,“他在M国蹲过监|狱,能力很强,有精神分裂症,还是趁早找出他比较好。”
如果是在M国,裴澈凭着自己的人脉,完全有把握找到托克,可这里是华国,他唯一想到最值得信任,并且可用的人就是何宸昱。
他不敢想象任何意外,以何宸昱的能量,一定不会把温依兰推入更危险的境地,也不会连累到何家。
虽然这么多年,他和妈妈跟何家人已经断了联系,可对方终究是他的亲人。
“哦。”何宸昱接过照片看了看,眸光微微一沉,瞥了裴澈一眼,“你有什么线索?”
“他对温家下过手,差点抓走温家千金。”裴澈语气平静如常,耳尖却微微发红。
何宸昱眸中精光一闪:“温家?呵呵,我看你小子是为了温家千金才让我找人的吧?你们小年轻的感情纠葛我可不会插手。”
说完,将照片往信封里一塞,往裴澈面前一推,意思是“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没等他起身,裴澈含笑开口:“温家千金有个小姨,名字叫阮瑶。”
正要起身的何宸昱身形一滞,定定盯着他:“小子,你最好没骗我。”
“不敢。”
“最多三天,我会找到托克。”何宸昱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身旁熟悉而陌生的摆设在余光里后退,阳光下暴|露的飞尘里,有他年少时的影子。
人啊,果然不能太念旧。
*
一天后,裴正行终于醒过来。
柳心湄守了一夜,这会儿正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
“我要见裴澈。”裴正行沙哑的声音传来,温依兰正在接水,闻声手臂一晃,杯中的水溅出几滴在她手背上,倒是不烫。
“叔叔,您醒了?要不要先喝点水?”温依兰将手中水杯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
方才裴深出去接电话了,温依兰探头往外望了望,没看到他的身影,拿起病床遥控器,想帮裴正行调整一下坐姿,好方便他喝水。
却被裴正行叫住:“我不喝水,帮我叫裴澈过来,我要见他。”
温依兰手上动作顿住,不太理解地望着裴正行仿佛老了十岁的脸,明明是裴澈把他气成这副模样,他怎么一醒来就执着地要见裴澈?嫌命长吗?
此刻,裴正行躺在病床上,鬓边花白,面容松弛憔悴,手背上打着点滴,看起来就是个可怜的老人。
但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事,温依兰又没办法可怜他。
不过到底叫不叫裴澈过来,她也不方便做主,想了想,放下遥控器道:“我去问问裴深。”
温依兰刚出去,柳心湄睁开眼睛,眼泪流出来:“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见他!他为什么不跟何婉一样死在M国!”
语调尖利,歇斯底里,她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没能把何婉母子从生命中抹去。
“咳咳!”裴正行一激动,剧烈咳嗽起来,柳心湄听得心惊,手忙脚乱爬起来准备按床头的按钮呼叫医生,却被裴正行拦住,“你不要咒裴澈,都是我欠他们母子的,他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应该给他。”
“正行!为什么你心里只想着裴澈,只想着何婉!你看看我呀,看看裴深,我们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柳心湄一口气说完,又伏在病床边嘤嘤哭起来。
病房外,温依兰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只觉头痛:“裴深,叔叔说要见裴澈。”
裴深攥紧手中的医嘱,沉默了一瞬,眸光深沉像是光线进不到的深海:“依兰,如果爸爸有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打败裴澈?我不能让他毁掉裴氏,也不能让他抢走你。”
“裴深,叔叔不会有事的。”温依兰觉得裴深的状态有些不对,应该说整个裴家的气压都不太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凭着本能,主动握住裴深的手,想给他一些温暖支撑。
裴深反握住她的手,拨通了裴澈电话:“爸爸要见你。”
“好。”裴澈挑眉,丢下手中的资料。
挂断电话,裴澈叮嘱张岳盯紧托克的人,必要的时候把他们交给军|方处置。
随即,未带一人,自己驱车前往S市最好的医院。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可看着裴澈一步一步走进病房,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气场碰撞,温依兰只觉恍如隔世。
“你们都出去。”裴正行缓缓开口,咳嗽一声,眸光落在裴澈脸上,“裴澈留下。”
温依兰跟裴深对视一眼,两人扶着不情不愿的柳心湄,一道走出病房。
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钻进身体,温依兰的身体为不可见地缩了缩。
高级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间或传来裴正行的咳嗽声,其他什么也听不真切。
“叫我来做什么?”裴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单调的天空,懒懒道。
裴正行咳嗽了几声,声音涩涩的:“裴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是喜欢让我带你出去玩,我那时候忙,答应了你又总是食言,咳咳。”
“不记得了,如果你想怀旧,裴深会愿意听,我和你,不熟。”裴澈轻轻勾起唇角,很快又落下,有种嘲讽意味。
不熟两个字深深扎在裴正行的心窝里。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裴氏确实是在何家的支持下才成长起来的,如果我把裴氏还给你,我们能不能像正常父子一样相处?”裴正行挣扎着坐起身,裴澈看在眼里,像在看一台生了锈坏掉的机器,不带一丝感情。
“父子?”裴澈莞尔,从桌上取下一只没用过的纸杯把玩,“我以为你知道我们是仇人,毕竟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呢。”
裴正行心口一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澈却不在意,甚至没看他一眼,继续道:“我妈妈在骨灰盒里待了五年,她临死之前还让我不要找你,你看她这样在意你,你忍心让她一个人躺在冰冷黑暗的石棺里吗?”
“你……一定要我死才肯罢休吗?”裴正行睁大眼睛,望着裴澈,只觉裴澈跟他年轻时一样的冷血,“你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好了。”
“嗬,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裴澈站起身,对这种无聊的对话失去耐心,“哪天你死了,我会送花圈的。”
即将开门离去的一瞬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回眸道:“你别误会,虽然我妈一个人躺在石棺里会孤单,但是我不会把你的骨灰放进去的陪她的,因为,你不配。”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裴氏大厦外的玻璃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大厦里面却是乱成一团。
裴氏集团董事长裴正行病情加重,却自己悄悄拔掉氧气,已于昨夜死亡的新闻上了热搜。
紧接着,是温氏和裴氏两家婚期推迟的热搜。
一红一白两件大事,同时登上热搜,裴澈的名字被推上风口浪尖。
有人匿名爆料,说是裴澈想报复裴家,夺妻不成,恼羞成怒,特意在婚礼之前逼死裴正行,破坏裴氏和温氏的联姻。
甚至有人爆出温依兰出入何家别墅的照片,但很快被一双无形的手撤下去。
“张岳,如果再让我看见温家被卷进来,我会考虑换人。”裴澈看着刚撤下的八卦软文,即使没有拍到温依兰的正面照,他的面色依旧阴沉地能滴墨。
“是,属下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张岳连连保证,惊出一身冷汗。
温依兰忙着裴氏和温氏的合作,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一向不愿去裴家登门的阮琳,这时候也不得不走进裴家别墅,跟柳心湄商量裴正行的后事。
只是柳心湄口口声声要报|警,说是裴澈害死的裴正行,必须要裴澈陪葬,阮琳只觉脑仁儿疼。
终于找了个机会,在裴家花园角落里坐下歇会儿,拉着温依兰道:“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警|察已经查过了,法|医也鉴定过,裴正行的死跟裴澈无关,她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温依兰想到昨天裴正行跟裴澈独处的谈话,几乎可以肯定,裴澈一定是说了什么刺激到裴正行,他才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抉择。
可是怪得了裴澈吗?当年何婉面临的困境并不比现在的裴正行好过,可她也没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逃避。
站在裴澈的立场,难道还要他好言相劝,让裴正行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
说到底,裴正行自己是个懦夫,他没办法面对曾经犯下的过错,也承担不起犯错的后果。
可是裴深怎么办呢?裴正行出事的新闻刚传出去,裴氏就引起不小的动荡。
“妈,我想拿出温家一半的资产去支持裴深,帮他度过这次难关。”温依兰硬着头皮提议。
其实她也有私心,婚事三番两次不成,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执着地想要嫁给裴深,或许像小姨那样自由自在过一生也挺好。
感情上,她确实做过对不起裴深的事,所以她心甘情愿拿出半个温氏作为补偿,帮他度过难关之后,待一切事情归于平静,她会提出取消婚礼。
幸好,他们还没有领证。
“不行!裴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怎样谁能说得准?温氏是爸妈留给你的,妈妈不允许你这样胡闹!”阮琳很生气,她决不允许女儿像当年的阮瑶一样做傻事。
“妈,就算我不为裴深考虑,也不能不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我和裴深的一切将来都会留给她,所以我不能看着裴氏被毁掉。”温依兰不得不再次使出杀手锏。
心中暗暗发誓,今天让温氏因她而损失的一切,她以后都会努力挣回来,不会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
阮琳闻言,将目光落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气得在她肩膀上狠狠捶了两下:“你这个傻丫头啊!”
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花树后面,站着一道身影,正是裴深,手里还拿着果盘,眸光沉郁如浓墨入水翻涌。
温依兰这个贱人,竟然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