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深觉得自己像个猴子,裴澈举着香蕉耍了他半天,最后随意把香蕉收回,连皮都没让他啃到。
“你不要太过分。”裴深咬牙切齿,却毫无气场。
“当然。”裴澈随意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乖乖听话,裴氏我一定好好给你留着。”
裴深听着,脊背一阵发凉,头皮里像钻进了一只蝎子,麻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所以,裴澈是要向爸爸复仇吗?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裴深看到备注名,眼皮没来由地一跳。
“喂,爸。”
“裴深,公司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电话那端的裴正行几乎是在怒吼,吼完一通猛烈的咳嗽,上次虽然平安出院,却也是元气大伤。
“爸,这件事您怪我也没用,您应该问问裴澈做了什么好事。”裴深扯了扯唇角,露出十足的嘲讽。
如果不是爸爸执意要把裴澈安排进公司,让裴澈接触到那么多的公司事务,他怎么可能如此便利地动手脚?
现在爸爸反而来质问他,嗬,是嫌他能力不够吗?那这烂摊子就让爸爸自己处理好了。
“裴澈,是裴澈做的?”裴正行喃喃低语。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裴深听到噗地一声,继而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裴深听到那边手机砸在地毯上,妈妈焦急惶恐地叫喊:“正行!正行!你不要吓我!”
一小时后,温依兰刚试好婚纱,和甘芸从店里出来,便接到裴深电话。
“依兰,我爸病倒了,现在在ICU抢救,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妈?”电话里,裴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无措。
记得上次出院,医生说过,只要别让裴正行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就不会有事,他们的婚讯公布以来,裴正行的精神面貌一直很好,怎么突然进了ICU?
温依兰怎么也想不通,望着店中纯洁梦幻的婚纱,只觉白得刺目,是不是她和裴深的婚姻注定不会得到上天的祝福,所以才会一波三折?
“我马上过去。”温依兰握着手机,给了甘芸一个无奈的眼神。
“抱歉,又要放你鸽子了,裴深爸爸住院,我得过去看看。”她们刚才约好一起去吃冰淇淋火锅,就这么撇下甘芸,温依兰有些过意不去,“要不你打电话叫苏剑来陪你?”
“行了,你去吧,甭担心我。”甘芸拍了拍温依兰的肩膀,“虽然我还是不咋待见裴深,但你们婚期将近,还是祝他爸早点康复,你们的婚礼能如期举行吧!”
到了医院,温依兰一眼便见到重症监护室外的柳心湄。
走廊里空荡荡的,长椅在白炽灯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她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手支在膝盖上,撑着头,平日里端着的贵妇气质全无。
“阿姨,叔叔怎么样?裴深呢?”温依兰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柳心湄这才抬头看一眼。
似乎哭了很久,眼眶微微凹陷,望着温依兰的眼神有些恍惚,稍稍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温依兰刚才问的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声音沙哑哽咽:“还不知道,裴深去找医生了。”
面对眼前的柳心湄,温依兰没法儿苛责,暗暗叹了口气,拿出纸巾递给她:“阿姨,您别担心,这里有国内最好的专家,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待柳心湄擦干眼泪,温依兰将纸巾接过来,见她情绪稍稍平复,指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道:“您坐会儿,我去丢垃圾。”
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温依兰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消防通道屏蔽门,长方形玻璃那边露出半个身影,有些眼熟。
温依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望去,只见门那边,裴深正站在窗户边抽烟。
吐出的白色烟雾,被风拂在他脸上,表情也显得虚无缥缈。
推开门走过去,温依兰站在裴深身侧:“问过医生了吗?叔叔的身体怎么样?”
裴深将口中烟雾吐出,烟草味传到温依兰鼻息间,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依兰,你其实很喜欢裴澈对不对?”裴深扫了她一眼,目光幽深,继而将视线移至窗台,把手中闪着星火的烟蒂按熄,白色窗台上留下被熏黑的一小块,像是烟蒂的影子。
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问,温依兰登时愣住,为什么裴深会这么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安全通道的楼梯台阶有些陡,温依兰怔怔地盯着那些台阶回转出的螺旋状,仿佛看到旋涡。
第一次见到裴澈,就是被他无礼地掳到裴深办公室外的安全通道,他还恶魔般地在她唇上留下伤痕,极其恶劣地让她去告诉裴深,似乎是想借她向裴深宣战。
后来发生的种种,皆不在她预料之内,她更没想到,他就像天堂入口的旋涡,毫不留情地将她卷进去,让她品尝到深入骨髓的爱和恨。
她真的恨他,如果不是裴澈,她平静美好的生活不会走到现在的境地,他明明不会给她一点点真实的回应,却非要来招惹她。
让她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对爱情和婚姻失去所有期待,像个垂暮的老人。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们就把婚礼取消吧,我愿意放你离开。”阳光照进来,裴深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却有浅浅泪光闪烁,面上神色仿佛忍受着无法言说的痛,他伸手将温依兰抱在怀里,“我怕保不住裴氏,更怕没有能力保护你。”
温依兰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裴深身上浓浓的烟草味让她喘不上气:“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过几天我们就要举办婚礼了,裴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象过很多次,要跟裴深取消婚礼,可不应该是这种情况下,裴正行还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裴深不应该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来的。
心脏忽而跳得很快,不安的情绪在心口疯长如热带雨林的藤蔓。
裴深松开她,定定地跟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依兰,爸爸是被裴澈气到才进ICU的,裴澈要毁掉裴氏,我却无能为力,我怕他总有一天还会从我身边抢走你。”
是裴澈!
“游戏开始,你们可一定要努力保住裴氏,千万别让我失望。”温依兰脑中莫名想起这句话,对,裴澈早已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裴家正式宣战。
温依兰下意识往裴正行病房的方向望去,眼神茫然。
所以裴澈过往对她的所有招惹,其实都只是为了让她爱上他,为了享受从裴深身边抢走她的快|感,对吗?
“我要让你爱上我,让裴深尝尝失去的滋味。”
“只要我不想放你走,你就别想跑掉。”
“乖,别真的喜欢我,你会受伤的。”
……
记忆中的一幕幕,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回放,耳畔嗡嗡的,全是裴澈低醇微磁的嗓音,温柔却无情。
对呀,从一开始,他就明明白白告诉过她,这只是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只不过她当了真,失了心。
是走是留,从来只由他,现在他不想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便不再过问她任何事,哪怕她即将走进婚姻。
温依兰深吸一口气,裴深抬手替她抹去眼泪,她才知晓原来自己还会为裴澈流泪。
作为裴澈报仇的工具,她是不会让裴澈得逞的。
“裴深,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我只想嫁给你,我们的婚礼照常举行。”温依兰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弯成一道骄傲倔强的弧度,阳光下呈现出珠光般的辉白,“我愿意带着半个温氏嫁给你,他不会那么容易得逞的。”
裴深动容地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微微敛起的眸子却阴沉得骇人。
不会再喜欢任何人,嗬,你果然喜欢过裴澈,依兰,你真的只想嫁给我,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知道裴澈背后为你做的一切,你还会这样坚定吗?我不信,可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再次背叛我!
*
一道坚毅的身影走进何家别墅,在门口等候已久的韩姨,见到来人,神色有些局促。
“首长好。”韩姨弓着腰,态度恭敬。
“不必拘礼,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何宸昱身姿笔直,让人想起博物馆里珍藏的,经历过时光洗礼的宝剑良弓。
他唇角绷直,不怒自威,淡淡扫过院中景致,向韩姨问道:“裴澈那小子呢?”
“在楼上,请随我来。”韩姨说完,侧身引何宸昱进门。
上了三楼,站在记忆中的房门外,望着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陈设,何宸昱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裴澈在窗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何宸昱到的时候,水正好煮沸,咕嘟咕嘟冒着泡。
“不知道这茶合不合舅舅口味。”裴澈站起身,将刚泡好的茶递给何宸昱。
何宸昱扫过裴澈的眉眼,有些怅然,走过去一手接过茶,一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回国怎么也没告诉舅舅?有点能耐啊,那件古玩你从哪儿找回来的?”
“M国的拍卖会上无意中看到,舅舅喜欢就好。”裴澈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致,话锋一转,“其实有件事想请舅舅帮忙。”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白送东西,不过你送的东西还算对我胃口,找回来也算了却老人临终遗愿。”何宸昱也没端架子,抿了一口茶,将热热的茶碗捧在手中,“说吧,什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