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怪她?他凭什么来怪她!温依兰气得发抖,深吸一口气,向裴深道:“我去下洗手间。”
这里太闷,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从座位上站起来,温依兰一步一步往外走。
似乎大家都知道了裴澈的身份,无数的人逆着她的方向,奔着她身后那人而去,温依兰越发想要逃离。
洗手间外有一片休息区,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温依兰坐在沙发上,冷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她抱着胳膊,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窝进真皮沙发里。
手脚逐渐变得冰凉,凉意顺着全身筋络逆流而上,直钻到心口。
今晚的他那样耀眼,可他的光芒并不会照在她身上,而是全然给了康蓉蓉。
闭上眼,温依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叠出一片小小阴翳,脑子里全是裴澈和康蓉蓉站在一起的模样。
他身上的礼服剪裁别致,高奢定制跟他身上的矜贵气质相得益彰,是康蓉蓉帮他挑的吗?
记忆被拉回帮他挑礼服的那天,狭小的试衣间里,他曾经那般温柔而认真地吻过她,当时心中的悸动此刻依然清晰。
可她更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对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像苏棠,她沾了苏棠的光而已。
他对她最真实的态度,她该从最初的相遇就明白,她只是他用来刺激裴深的工具人。
人会对工具产生感情吗?温依兰睁开眼,望着面前的椭圆形玻璃茶几,被上面倒映的璀璨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温小姐。”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有人这样唤她。
休息区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轻微的出风声。
脚步声敲在光亮如镜的地砖上,很是突兀。
温依兰偏过头,循声望去,见到一位身材高挑魁梧,被口罩和鸭舌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眼神犀利阴鸷,让温依兰想起高山秃鹫,仿佛随时会飞扑过来,食|人血肉。
“你是谁?”温依兰全身神经下意识地紧绷,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站起身来,隔着沙发盯着对方。
宴会厅里,主办方正向裴澈表示感谢,裴澈站在所有人中央,忽而心口一痛,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抱歉,失陪一下。”裴澈声音不高不低,以极为绅士地姿态打断对方的话。
与此同时,他迅速环顾四周,满目衣香鬓影,浓妆华服,偏偏没有他要找的人。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裴澈抬脚便往温依兰离开的方向走,却被康蓉蓉拉住手臂:“你去哪儿,我和你一起。”
今晚康蓉蓉出尽了风头,刚才她悄悄翻看微博热搜,关于她的热度已经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不管今晚最佳女主角花落谁家,最耀眼得到都只会是她。
有裴澈在,比她发多少通稿涨人气都管用,不过半小时,她的粉丝数已经涨了一个数量级,即便评论和私信大部分都是酸她的。
可那又怎样?她只要能成为流量,就能在圈里横着走。
所以,她是不会让任何人抢走裴澈的,尤其是温依兰。
裴澈眸光淡淡落在手臂被她拉住的地方,唇线不自觉地拉直,透出几分不悦。
“不用,别错过颁奖礼。”裴澈轻声敷衍,心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没等康蓉蓉回应,裴澈便拂开她的手,径直往宴会厅出口走去。
休息区里,温依兰居高临下,望着在她身边的沙发上落座的男人,本能地想躲开。
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危险,说是地狱修罗也不为过。
这种危险,跟裴澈给她的感觉又不同,眼前的人分明有种嗜血的阴森。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温小姐交个朋友。”口罩男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温依兰,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温小姐是不是去过M国?我正好认识一位能人,你所有的疑惑,我都能帮你找到答案,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温依兰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的,可对方说的话,对她来说太有诱|惑力,温依兰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站在离对方最远的位置,身形未动,眼神却充满挣扎。
对方既然知道她去过M国,听起来应该是知道她在M国的事的,她到底要不要跟对方走?不去的话,以后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
“好,我跟你走,不过我要先跟朋友说一声。”温依兰指了指宴会厅方向。
她以为这点小事,对方一定不会在意。
没想到口罩男忽而站起身,微微垂首,压低帽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越发晦暗不明:“我可能没有耐心的等呢。”
说完,伸手便朝温依兰抓来,温依兰骇然后退。
对方显然是练家子,她想逃出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温依兰心中涌起无限恐慌。
唰!
突然闪过来一道身影,直直朝口罩男侧腰踢去,迅疾如风,却被口罩男以极为鬼魅的动作避开。
待看清楚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挡住口罩男的人是狄锋时,温依兰稍稍松了口气,幸好狄锋没有真的回到裴澈那里。
“托克,你也知道对女人下手很丢脸吗,藏头露尾可真是出息。”狄锋一开口,对方便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异域脸,骨形瘦削,气质阴沉。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依兰觉得狄锋的脊背有些紧绷,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状态。
“狄锋,好久不见,你要是主动带这个女人向我投诚,我给你最大的权利和财富,怎么样?”托克一步一步靠近,唇角的笑带着邪气,似乎并不把狄锋放在眼里。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种吗?好啊!”狄锋爽快答应。
继而,转过身来,面对温依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温依兰傻了眼,狄锋的叛|变会不会太快了点儿?她该怎么办!
狄锋忽而朝她伸出手,已经懵掉的温依兰完全忘了反应,却见对方并不是要抓她,而是用力推了她一把:“快走!”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忽而转过身,操起身侧的椭圆形茶几朝托克扔去。
咚!茶几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见对方掏出一把锋利的全齿折刀,明晃晃地朝狄锋的方向刺去,温依兰连忙惊叫:“小心!”
可对方身形太过诡异,狄锋没能躲过,手臂外侧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不过须臾,殷红的液体便将浅色衣袖洇湿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温依兰点亮手机屏幕,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行,她要报|警!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却被人按住:“害怕就闭上眼睛,等我一下。”
嗓音温柔低醇,带着浅浅的微不可察的喘气声,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温依兰分辨不出来,心头却莫名一松,眼眶瞬间湿润,是裴澈。
即便知道裴澈不爱她,可温依兰不得不承认,裴澈存在的本身就能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裴澈将手机重新塞回她手中,潇洒地活动着关节,朝对战中的两人而去。
眼见狄锋身上又挂了彩,温依兰的心揪得更紧,她很怕,可她不敢闭上眼睛,她怕裴澈也会因为她而受伤。
托克究竟是什么人?是狄锋他们的旧识吗?为什么会冲着她来?
温依兰脑中有无数个疑问齐齐涌上来,愣愣地望着面前打斗的场面,脑中尘封的记忆再度翻江倒海,头好痛。
痛得她几乎站立不住,脊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缓缓蹲下来,温依兰紧紧抱住头,想要冲破脑中看不见的屏障,将看不清楚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
“咔嚓。”一阵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将温依兰脑海中撕碎的记忆碎片悉数吹远,理智被拉回。
定定望过去,却见托克一只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原来是他被裴澈断了一条胳膊。
裴澈伸手去擒他,却见一道白光带着血珠闪过,那把全齿折刀直直朝温依兰的方向飞过来。
时光仿佛定格,温依兰的腿脚冰冷又麻木,耳边是急急的风声,她是不是要死了?
不知裴澈是怎么做到的,窄窄的腰往后一仰,长臂一伸,将黑色刀柄稳稳握住,再回身,托克已经逃到出口处。
狄锋松开腿上的伤口,起身去追,被裴澈出声制止:“不用追,你先回去处理伤口。”
“是!”狄锋应下,很快离开休息区。
温依兰愣愣盯着裴澈的手,站起身来,向他走过去:“你的手流血了。”
闻言,裴澈将刀折入柄中收起,随意扫了掌心侧的伤口一眼,并不在意:“为什么把婚期提前?”
因为你只要苏棠!
心口一个声音在叫嚣,温依兰很想质问他,既然你爱的人是苏棠,为什么那天要对我做出承诺?
可她生生忍住了,问了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甚至,看到她为他吃醋,他只会在心里更看不起她。
温依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痛意,口是心非道:“因为我想的很清楚,裴深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裴深才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裴澈紧紧握了握拳,牵动伤口,殷红血珠滴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他却连眉心也没皱一下,好看的眸子微微发红,定定盯着她的脸,“我没同意,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