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裴澈压低身形,缓缓靠近,感受到她的均匀的鼻息拂到他脸上时,却骤然顿住,好看的桃花眼浮出一丝茫然。
他在做什么?
书房的灯亮到天边泛白,裴澈捏了捏眉心,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所有不着急的中英文报表已全部处理完。
无事可做之后,没想通的问题重新席卷而来。
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温依兰?
眸光无意中扫过桌上的废纸筒,纸筒中露出一角的照片,他还记得,是合作伙伴想送给他的女人,张岳拿了照片来让他挑。
所以,是许久没动手,荷尔蒙无处释放,才会对女人有想法吗?
裴澈抬手,将丢掉的一沓照片重新抽出来,随意挑出两张看起来不讨厌的,丢在桌上,便回了房间。
早上,温依兰被助理的电话叫醒,狠狠拍了拍脑门,她怎么忘了上午还有个会!
匆匆收拾好,便接到狄锋电话,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温依兰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裴澈说一声,张岳正巧送早餐过来,看出她的顾虑。
“老大天亮才睡,这会儿还没醒,温小姐有事尽管去办。”张岳的态度比往常更多了一分恭敬,温依兰觉得可能是自己还没睡醒,产生的错觉。
“一块面包就行。”温依兰从餐盘中抽出一块热好的面包,冲张岳笑了笑,“谢谢!”
*
花园酒店旁边,有一块淡水湖,湖边绿茵茵的草坪上错落着几个秋千摇椅。
这会儿还早,湖边草坪上几乎没人,阳光却已经很刺眼。
康蓉蓉独自一人坐着轮椅,找到一处有树荫的秋千架,小心地坐上去,闭上眼,将所有坏情绪都挡住。
“不开心了?”有人帮她推动秋千,湖风吹来,耳边的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想留在他身边?”
康蓉蓉讶然望过去,只见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看起来不像好人,这是康蓉蓉的第一反应。
那人将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异域面孔,嘴角笑意邪肆,康蓉蓉想起地狱修罗:“看来还记得我。”
“你怎么会来华国?”康蓉蓉不知道他身份,却知道他身手好到近乎诡异,她只是跟他学了一点皮毛,就足够在娱乐圈拍打戏拍得风生水起。
只是,这个人在某些事上让人胆寒,脑中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康蓉蓉很想让他立刻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不欢迎我啊,我可是来帮你的。”那人将口罩重新拉回去,整张脸包得严严实实,冰凉的手指贴着康蓉蓉的侧脸下移,像冰冷的蛇,“他把你认成苏棠了?”
苏棠这个名字,是康蓉蓉的机缘,也是她心里深深的一根刺,她的所有际遇似乎都逃不开这个名字。
“是,而且我还知道谁是真正的苏棠。”康蓉蓉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哦?”口罩男的兴致被勾起来,他钳住康蓉蓉的下颚,往上一抬,隔着口罩,咬了一记,看着她殷红的唇色像即将红破的樱桃,笑得越发邪肆,“是谁?”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康蓉蓉鼓起所有勇气,终于说出这句话,牙齿微微发颤,因为她不知道谈条件的后果是什么。
口罩男狭长的眼睛一眯,眼神倏而凌厉,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很大,他手上厚厚的茧将她的皮肤磨得发红,很疼。
“学会谈条件了?很好,有长进。”
这就是接受她的条件了?
康蓉蓉心下暗暗掂量了一下,反正她要提的条件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应该不至于怎么折磨她。
“不管你来华国是什么目的,我可以配合你。”康蓉蓉顿了顿,目光被嫉恨填满,“只是,事成之后,我要温依兰的命。”
“因为裴深?啧,你要是为裴澈争风吃醋,我还高看你几分,竟然为裴深,他配吗?”口罩男显然知道裴深,看来进入华国前他做过一番功课,只是提起裴深的语气极为不屑,像是提到一只苍蝇。
“不,因为她是苏棠。”
口罩男的眸光闪了闪,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但是他喜欢这个消息。
俯身在康蓉蓉脸侧啄了一记,临走前,附在她耳边说情话似的,轻声道:“明天从那个鬼地方搬回去,明晚我去找你。”
*
温依兰刚开完会,接到甘芸的电话。
“什么事儿?我今天可忙得很,快长话短说!”温依兰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在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处签上名字,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甘芸想到刚从苏剑那儿得来的情|报,眼中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声调不自觉的高了两个度:“什么事儿都先放一放,坐稳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重要的事?温依兰的心思还在工作上,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脑子却有些转不动,下意识道:“我要当干妈了?”
以甘芸的行动力,她要是已经有了小宝宝,还真是不奇怪。
“我呸!我们家苏剑可不是沉迷美色的人啊。”甘芸红着脸反驳,虽然她是很想扑倒苏剑来着,这不是一直没实现么?
“美色?这玩意儿跟你有关系?”温依兰忍不住跟她贫起嘴来,换换脑子。
“……”向来爱贫嘴的甘芸却难得没接话,而是自主开发了一个劲爆话题,“裴深经常跟一女明星联系,这事儿你知道吗?”
女明星?不知道为什么,温依兰脑子里第一个想到康蓉蓉,以前她从来没关注过娱乐圈,康蓉蓉是第一个让她记住名字的圈里人。
“怎么?他确实投资过一些影视公司,因为项目联系的吧。”虽然不太懂,但温依兰觉得也不是没可能,裴深自己是上一代感情的受害者,倒不至于走他爸的老路。
“说不定你未婚夫都有私生子了你知道吗?”甘芸一个重磅炸弹丢过来,温依兰的脑仁儿被炸成一桶爆米花。
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继续道:“我闲着没事儿,就让苏剑查查裴深的通话记录,没想到他给我做了个明细表,连裴深跟康蓉蓉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都列得清清楚楚。”
说完,甘芸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她并不是闲着没事儿,只是想查查裴深,这样万一哪天依兰跟裴澈的事爆发,分手时也算知己知彼,没想到真让她查出事儿来了。
温依兰心口一阵酸涩,又是康蓉蓉,所以这就是裴澈一直要找的苏棠么?
一想到裴澈宁愿喜欢这样的苏棠,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温依兰只觉嗓子发紧,比听到裴深有了别的女人还要难受。
见她没接话,甘芸以为她不信,连忙道:“要不要我把明细表发给你?”
“不用。”温依兰艰难开口,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心痛,反而觉得轻松,背上身上许久的道德枷锁终于可以丢掉了,“我自己去问他。”
甘芸听她说话声音不对,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傻呀,要问也得拿着证据去问,谁知道他会怎么狡辩呢?记住,别为这种狗男人伤心,裴澈更乖!”
果然是亲闺蜜,连下家人选都给她预订了,可惜她和裴澈之间,并不像甘芸想象的那样。
正要给裴深打电话,谁知裴深的电话先打进来,温依兰有些愣神。
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以上刑场的心态划动屏幕上的接听图标。
“依兰,今晚来家里吃饭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裴深语气如常地解释了一句,“大哥把分公司打理得很好,爸爸说今晚一家人聚一聚。”
一家人,还真是挺奇怪的一家人。
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问裴深,温依兰忽而有些说不出口,可她不想再逃避,有些事早点解决,对谁都好。
“裴深,我有事想问你。”温依兰的语气有些凝重。
电话那端的裴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甚至后颈发凉,仿佛有一把寒刀架在他脖子上。
正好陈助理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对资料,裴深脊背一松:“依兰,我这边马上要开会,要不等晚上见面再说?”
温依兰闭了闭眼睛,好不容易蓄积的勇气,忽而泄得干干净净:“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温依兰无力地将下巴抵在办公桌上,凉意钻进毛孔,将颓然的情绪冻结在她脸上。
她有什么好质问裴深的呢?作为未婚妻,她自己都问心有愧。
一直以为裴深永远会在原地等她,会是她最后的避风港,今天她才终于明白,风雨同舟才是真的。
被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拉回现实,温依兰拿过一看,惊讶地发现是她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加的一个好友发来的,从备注看,对方应该是她在M国的同学。
说是因公事回国,要在S市逗留一周,问她有没有空小聚一下。
温依兰细细搜寻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对方是谁,最终她让对方把入住的酒店发给她,也许见一面能让她想起一些在M国的事呢?
记得陶医生也说过,曾经熟悉的人和事,可能对刺激她找回记忆有帮助,只是爸妈担心她在M国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刺激才失忆,所以一直不肯让她去M国找回记忆。
“好,等你入住后,我们再约时间。”温依兰给了回话,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