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温依兰没放在心上,随口问道。
妈妈说何婉的儿子不差,言外之意,还是觉得裴深不好。
可是裴澈再好又怎样,注定是别人家老公,与她无关。
“其实我们家跟裴家的口头婚约,是当年我跟何婉的约定,虽不算什么契约,可其实是你跟裴澈之间的婚约。”
这番话落在温依兰耳中,不啻晴天霹雳。
脑子里嗡嗡的,被这个消息震晕了,原来,她跟裴澈本来是有牵连的。
“谁知道你这孩子一根经,听说跟裴家有过婚约,就非要嫁给裴深。”阮琳哪里知道会让女儿这么震惊?嘴里絮絮叨叨继续陈述事实,语气颇为感慨。
“您怎么不早说婚约不是跟裴深,而是您和何阿姨的约定?”温依兰长睫颤颤,仿佛承受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阮琳莫名,也有些后悔:“妈妈不是看裴深对你不错,一时心软么。哎,谁知道裴澈离开十几年,还会再回来呢,真是造化弄人,你要是嫁给裴澈,妈妈也不会一想到柳心湄就意难平了。”
“妈妈,别说了。”温依兰打断阮琳的话。
幸好周遭没人,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裴澈身上,否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怎么笑话两家。
两家有婚约的事,是四年前裴深告诉她的,出国前,裴深向她表白,她当时心里并没有喜欢的人,就告诉裴深,如果等她回国,裴深的心意依然没变,他们就订婚。
在M国四年间,她也不记得裴深有没有去看过她,她有没有爱上裴深,只知道回国后,为了帮她找回记忆,裴深一直陪着她、安慰她。
说心里没有感动,那是假的,裴深对她的感情四年如一日,山海皆可平,所以她跟他订婚,并且一再告诉自己,她是喜欢他的。
可裴澈突然霸道地闯|进她的生活,烙在她心口,温依兰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原来是又苦又甜的滋味。
温依兰忽而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没有爱过裴深,这种认知,让她有种天塌了的感觉,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阮琳有些猜不透女儿的心思,试探道:“依依,你是不是后悔,不想嫁给裴深了?那妈妈去跟裴正行说,好不好?”
此时再说,只会让三人都置于难堪的境地,裴澈和裴深本就单薄的兄弟情更是雪上加霜,她不能成为兄弟阋墙的□□。
温依兰轻轻摇头:“妈,我想安静一会儿。”
说完便往外走,听到甘芸叫她,她也没回头,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舔舐心伤。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她本来能够嫁给心爱的人,越生生错过。
裴澈,裴澈,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迅速模糊了视线,断线珠链似的,一颗一颗滚落,滚烫泪痕瞬间被夜风吹凉。
宴会厅外有个大大的露台,仿佛空中花园。
这会儿大家都在宴会厅里寒暄,露台花园很清净。
温依兰随手从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拿了杯红酒,晃了晃,仰面灌下,想将心口不切实际的幻想浇熄。
刚把酒杯放回露台花园一个圆桌上,忽而脚下一扭,差点摔倒,原来她的高跟鞋不小心被卵石路卡住。
眼看要跟地面亲|密接触,胳膊忽而被一只大手擒住,瞬间将她的身子带起来。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低醇润泽,像她刚喝的那杯酒:“有没有扭到?”
温依兰抬头望他,目光微醺,没吱声,她才不要理这个只会欺负她的坏蛋。
可是,眸中泪花却不受控,闪动着,她好想问问裴澈,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们是有过婚约的?
裴澈见她眼神跟平日不太一样,像是喝醉了,怕是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只得无奈地笑笑,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脚踝,确定没有扭伤,眉心渐渐舒展。
视线无意中扫过她的鞋跟,尖尖细细的,正卡在白色卵石缝隙。
裴澈叹了口气,重新将她的脚踝握在手心,温暖的感觉从脚踝蔓延至小腿,温依兰身形晃了晃,忙伸手撑在裴澈背上:“你做什么?”
“乖,把鞋子脱掉,你鞋跟卡住了。”裴澈仰面,难得好脾气地解释一句,毕竟他不能跟一只醉酒兔子计较。
见温依兰不动,他只得握着她的脚踝,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则迅速替她把高跟鞋□□,放在一边平整的地砖上,重新替她穿上。
从未见过他这般有耐心的模样,而且没对她使坏,温柔入骨,温依兰想,她一定是在做梦。
裴澈站起身,猝不及防被醉酒兔环住脖颈,她眼眶微微发红,盯着他,好像在打什么歪主意。
嗬,她醉酒的样子,倒是比平时更可爱几分。
他微微倾身配合她,想看看小兔子喝醉了,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谁知,温依兰一手攀在他颈后,一手沿着他的衣领滑到衣襟前,纤长的手指在墨色礼服衬托下,显得越发白皙莹润。
“你今天表现不错,我要给你一个奖励。”小兔子眼波流转,唇边噙着笑,神情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生动鲜活。
“什么奖励?”裴澈心下觉得好笑,被他逗多了,她竟然开始学他说话。
只是不知道,小兔子的奖励跟大灰狼的奖励有什么区别,突然有些期待。
他的期待成功鼓舞了温依兰,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动作粗鲁地往下一拉,迫使他跟她处在同一水平线。
面颊忽而往前一凑,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最终贴在他的侧脸。
轻轻一下,随即移开,指着他的脸笑得欢喜:“呐,口红印,哈哈哈!”
眼前的一幕,美好而旖旎,裴深站在露台花园入口处的阴影里,拳头握得发白。
难怪温依兰屡屡拒绝他的亲近,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哄她,想宠她,她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原来……原来……他才是世上最傻的傻子!
裴深面色阴沉,愤然转身。
脚步声惊动裴澈,他忙捂住温依兰的嘴,将她得意的笑声堵住:“嘘,有人来了。”
说完,揽住她的腰,迅速将她带到一排修剪整齐的绿植后面,透过绿植枝叶间隙,果然见到几位衣着华美的名媛走上露台。
在他们方才待过的圆桌边落座后,其中一人道:“你们看到没,刚才裴二少的脸色不太好呢。”
“脸色好才奇怪吧,鸠占鹊巢十几年,人家一出场就把他碾压得渣都不剩。”
“行了,行了,今天是裴家的主场,隔墙有耳,咱聊点儿别的。”
“也对。”一人附和,“诶,最近有部谍战剧大火,还捧红了女一号,你们谁看过?”
“哈哈,看不出来你思想觉悟挺高,还看谍战剧?”
那人神神秘秘道:“我才不爱看,是我妈天天盯着看,我随便瞅了一眼,谁知道发现一个宝藏女主,就冲她的脸,我也能多追几集。”
“有那么漂亮?你这样,我会怀疑你的取向哦。”
“喂!我说正经的呢!”那人拍了打趣她的人一下,眉飞色舞道,“你们猜那女主角像谁?”
“谁?”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她勾起来。
裴澈不以为意,专心捂着温依兰的嘴,虽然他是不怕把事情闹大,可她肯定是不会愿意的。
偏偏温依兰自己没一点安分的自觉性,挣脱不了他的手,竟然拿牙齿轻轻咬他的掌心,痒痒的,湿湿的,裴澈突然觉得面对劲敌都没有此刻这般难捱。
“像温氏千金温依兰!”
对方的话,成功将裴澈的注意力也吸引过去。
像依依?会不会是,苏棠?
裴澈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真的?裴二少的未婚妻呀!这可尴尬了,裴二少自己上不了台面,还找了个更上不了台面的大众脸。”
这话温依兰听懂了,那些女人骂她丑呢,是女人都忍不了,温依兰挣扎着想出去跟她们吵。
却被裴澈拦住,继续在绿植后面苟着。
“诶,你这话就过分了,温依兰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不过跟人家女明星比,还是显得草包。那女明星好像有几分真本事,身手飒爽,木仓法也很好的样子,应该没找替身。”
有身手,木仓法好,裴澈心口威震,恨不得立刻让张岳去查,对方是不是苏棠。
一定是!
毕竟这一年来,他只见过温依兰一个跟苏棠眼神想象的人,对方像温依兰,那她的眼睛一定也像苏棠,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温依兰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那个女人竟然说她是草包!
哼,改天她也去练练身手,练练木仓法,第一个就去打爆那丑女人的狗头!
终于宴会开席,露台花园的人都回到宴会厅,裴澈也匆匆离去,完全顾不上温依兰。
温依兰心里委屈极了,怎么做个梦也被裴澈忽视?她不甘心地追过去:“喂,你等等!”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她鞋跟一扭,跌坐在地上,这次没人扶她。
冷硬的地面将温依兰重新拉回现实,她愣愣地望了望露台花园的景致,有些茫然,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张岳,最近哪部谍战剧最火?”裴澈站在别墅二楼阳台上,手扶栏杆,迎着风,“查查剧中的女主演。”
酒店独立别墅里,张岳拿着手机,听到裴澈的话,眼睛登时一亮,诶,老大怎么突然开窍,要养女明星了?
不过,他不追剧,孔莉有时候会追。
挂断电话,张岳敲了敲孔莉的房门:“孔莉,有活儿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