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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夜里没睡好？”章清月进屋打量了眼四周，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怪道这地方常年荒着，朝向太差，夏热冬凉的。你确定不换个住处？哪怕不去我那边，空着的院子也还有很多的。”
苏雅心里装着事，反应迟钝地笑了笑。
章清月皱了下眉头。她问的是要不要换个住处，苏雅点头摇头都好，只是冲她笑算怎么回事？“雅雅。我问你要不要换住处呢！”
“这里……”苏雅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是哑的，还带着点哭腔。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回答道：“不用，这里挺好的。”
“哦……”章清月狐疑地望着苏雅。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雅今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不对劲？不过她没问，以苏雅要脸不要命的傲性子，能告诉她才有鬼了。“先吃饭吧~”
早膳传来了。
苏雅强颜欢笑地像平日里那样，跟章清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章清月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因苏雅看似如常的举动而消失，相反的，她的担心更重了。因为苏雅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一顿饭下来，真正入口的能有半小碟子就不错了。
“你在宫中行走，要是遇到有不知死活的找你麻烦，回来尽可告诉我。”章清月看出来苏雅这是遇到糟心事了。既然苏雅摆明了不想说，那她只能随便猜猜看了。“宫里边儿最不缺的就是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别说你如今落了罪，就是我刚进宫那会儿也被给过脸色呢！”
苏雅温柔地轻嗯了一声。
“这种事也好办，只消收拾几个立在那儿做前车之鉴，旁的哪怕有同样的心思也不敢了。”章清月怕苏雅饿着，拿了块点心喂到她嘴边：“尝尝这个。”她等苏雅把点心咽下去了，又把茶递过去，接着道：“但你得跟我说。要是默默忍下了，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利。”
“月月你放心，没人欺负我的。”苏雅感激地笑了笑道：“我无事不出月祥宫，哪怕真遇上了那样的事，报上你太皇太后的名号也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章清月听着舒坦。她最近心情最好的时候，并不是报从前的仇折磨尧玉尧莲她们的时候，而是发觉自己可以反过来保护苏雅的时候。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傻乐着摆了摆手道：“哎呀~雅雅你太言重了。”
苏雅望向章清月的眼中带着心疼。用不了多久月月就会听说庄王府的事，以月月的性格，会很内疚很内疚吧？
用完早饭略聊了会子天，章清月就起身说要走。她看得出来苏雅兴致不高，有种疲于应对她的感觉。或许是心情不好，或许是身子不适，总之她早点离开让苏雅好好休息总是没错的。
回去的路上，章清月打开轿帘吩咐锦儿：“叫太医来给她瞧瞧。”
“是。”锦儿屈身应了。
“再安排个人暗中守着她。”章清月又吩咐道。她怕苏雅被人欺负了不肯吱声，只能派人偷偷保护了。
***
庄王府那件事的消息最先传到的是正德宫。
章清月居安思危，早在尧光正式入主皇宫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因此正德宫里是有不少她的眼线。正德宫是早上得知的消息，没到正午消息便被递来了月祥宫。
此时章清月刚从苏雅所在的松苑回去不久。
“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章清月屏退众人，连锦儿也没留下，只和正德宫的大宫女在内殿里说话。她看似没心没肺，时则一直警惕着尧光的动作。苏雅没有说错，以尧光小肚心肠的性子是绝无可能长久容下她的。
宫女眼睛滴溜溜地望了眼四下，确认门窗都合上了才道：“回禀娘娘。皇上一早下朝回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奴婢打听过了，据说是在庄王府上做婢女的苏家二小姐出了事。”
苏言出事了？章清月本来懒懒散散地坐着，听到这个噩耗立时直起了身子，细问道：“出什么事了？人有无大碍？”
宫女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只是觉得皇上的反应太不寻常了，就借着去美人宫里传话的机会过来告诉娘娘一声。”
“来的时候没人认出你吧？”章清月打量着宫女身上月祥宫的素兰色宫装。
“奴婢与胞妹少说也有七八分像，胞妹既然在娘娘身边伺候，旁人见了奴婢只会当成是胞妹，断不会疑心的。您又安排了胞妹看守侧宫门，奴婢在她那边再把衣裳一换，任是神仙也很难分辨得出了。”宫女语气笃定。
“唔……回去吧。别误了时辰。”章清月确实有些担心尧光的反应。尧光在苏家的事上，还真是处处透着仁慈呢。
苏家是造反罪，按说是罪无可赦的。否则岂不是向世人传递了一个可怕信息——造反不要紧，成了是天下之君，败了也无伤性命。造反要是这样没风险，那谁不愿意博一博呢？她闲得无聊了都想试试。
再说苏言出事的事。尧光在急什么气什么？恐怕他同父同母的姐妹出了事，他也未必会皱半下眉头。怎么搁苏雅妹妹身上，就一副出了天大的事的模样了？
章清月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尧光对苏雅怕是着了魔了，有种处心积虑势在必得的感觉。
这样一想，所有诡异的事就都解释得通了。
比如尧光为什么任由苏雅被扔进杂务司受苦，而不直接将她纳成小主子呢？——因为苏家造反的事正在风口浪尖上啊！现在纳苏雅，反对的声浪会很大很大。尧光是在等事情淡去，众人将苏雅遗忘得差不多了再下手，成功率会高很多。尧光也没有任由苏雅自生自灭，不是还派了正德宫的太监去保护么？就连苏雅调来月祥宫，正德宫那个太监本来也要跟着来的，不过被她拒绝了而已。月祥宫里有正德宫的人……她怕是嫌自个儿睡得太香。
再比如尧玉受罚那日，尧光在，苏雅也在。当时尧光正义正词严地长篇大论着什么“三纲五常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垂眸看了眼苏雅后，脑子跟忽然短路了似的本来要说什么也记不得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一刻，尧光脸上甚至闪过了一抹辣人眼睛的娇羞……
又比如眼下苏言的事。尧光发脾气是因为担心苏言有事吗？怎么可能！苏言才多大点？小言儿跟尧光恐怕连照面都没怎么打过。尧光肯定是担心苏雅难过生气啊！
奶奶的。看这局势，尧光对苏雅的贼心轻易死不了啊！不过眼下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苏言出了什么事。要紧不要紧。是意外还是人为。
章清月苦恼地扶住了额头，冲门外唤道：“锦儿，进来一下。”
随时待命的锦儿听到传唤忙不迭地赶了进来。
“派家里的人去打听清楚，庄王爷府上出了什么事，苏言到底怎么了！”章清月忽然想起早膳时苏雅强颜欢笑食不知味的反常模样。难道苏雅那时候已经知道了？尧光给传的消息吗？
到底是苏雅背着她一直跟尧光私下有联络？还是尧光自作主张派的人过来呢？
又或者，是庄王爷那边递的消息？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月祥宫里有不被她知晓的，可穿过大半个宫殿直通松苑的消息渠道！
***
次日一早，宫外的消息还没进来，苏雅却同过往那样早早地便来了，手里拎着小宝的笼子。
章清月没有笑着迎上去，就歪在榻上定定地望着苏雅。“雅雅，你有事瞒着我吗？”
苏雅脚步顿住，一脸茫然地望着章清月。
“你信得过我吗？”章清月撑着榻半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苏雅过来坐下。
苏雅把小鸡笼子放在榻旁的小案上，语气平静地道：“月月你想问什么问便是了。”
“你跟尧光有联系吗？”章清月也不拐弯抹角了。
苏雅摇头。
“跟宫外的人呢？”章清月又问。
苏雅点头。
章清月见苏雅这样坦然，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通过什么路子啊？雅雅，我希望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不要背着我搞什么鬼。”
“通过采买司的人。宫女太监们有时派发的东西不够用，就会托采买司的人帮忙代买。我不买东西，只托他们去庄王府打听消息。”苏雅直直地望着章清月，目光真诚半真半假地道：“月月你不用担心，我没搞什么鬼，只是想知道父亲母亲小妹他们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事……”她说着说着想起昨日得知的消息，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一看你昨儿的状态不对，就猜到言儿的事你已经知道了。”章清月本来是带着点质问的语气的，见苏雅难受地别开脸偷偷抹着泪水，忙心疼地凑过去从身后抱住她道：“雅雅你别难过，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庄王爷那边怎么跟你说的？”
“王爷说言儿没有性命之攸，不过一直昏迷不醒。”苏雅也没提及自己关于尧玉的猜测。她甚至希望妹妹的事与尧玉无关，那样至少月月不会内疚。
章清月轻拍着苏雅道：“你挂念家人是人之常情，以后要打听什么消息不必偷偷摸摸的。这里是月祥宫，不是杂条司，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下轮到苏雅内疚了。
关于与宫外有消息来往的事，她没说实话，最高明的谎言本来就是说一半藏一半的。
她想打听家人的消息是真。
只是想打听家人的消息却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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