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月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惬意。
尧玉那件事后,宫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敬畏了起来。就拿尧光那几个恃宠而骄的美人来说吧,以前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别说晨昏定醒了,见了她不得不行个礼也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如今呢?除了那个倔脾气的刘美人以身子不适没来请安,珞妃和另几个美人每日一早都是随皇后来了的。
“珞妃。刘美人的身子还不见好么?要真闹不准是什么毛病,不如先搬去别宫静养些日子。她跟你住一块儿,倘若不小心把病气过给你怎么办?咱们也不清楚她那病过不过人不是?”章清月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美人这是装病上了瘾,以前不愿给她行礼,眼下不愿给她请安呐。她并不稀罕刘美人的请安,只是对这种目中无人的人不肯纵着惯着罢了。
珞妃蹙着眉头不知该如何辩驳。她来月祥宫前反复劝过阿思,不要再跟太皇太后较劲了。玉公主就是对太皇太后太过无礼,才被皇上下旨重罚的。
结果阿思仍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道:“我不跟她较劲。玉公主是动手打了章清月才受的罚,我没那么傻,并不会做任何冒犯章清月的事,只是懒得讨好巴结她罢了。”
她劝不动,只好自己来了。
如今太皇太后要阿思搬出疏影宫,那她们以后再想见面就只能趁串门的时候了。
“娘娘,刘美人的病已经见好了,只是出行还是头晕得厉害。她担心头昏脑涨地来给您请安,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反倒惹得娘娘不开心,所以才想着等身子好利索些了再来。”珞妃的态度既恭敬又恳切。
章清月对珞妃是不讨厌的。没有坏心眼子的聪明人她都不怎么讨厌,不过也仅仅是不讨厌而已:“你这话说得,倒像哀家在罚她了。哀家是真心为她着想,想教她换个清静住处早日把病养好。你们呀,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你们好了,皇上的烦恼也就少了。”
珞妃知道迁宫之事已成定局,再不情愿也只能行礼谢恩。
等请安的人都散去了,伺候的人也都退下了。章清月这才收起端肃的样子,笑嘻嘻地朝天刚亮就带着小宝过来了的苏雅挑了挑眉道:“雅雅。刚才那一出,你有没有看出点什么名堂?”
苏雅在章清月身旁坐下,拿勺子往笼子里的小瓷缸里倒了点水,也笑着道:“看出来了。她们待月月你更恭顺了。”
“不是这个啦。”章清月摆摆手,很八卦地挤眼弄眼地提醒苏雅道:“珞妃。你从珞妃方才的话里没感受到点什么吗?”
苏雅红着脸摇了摇头,放下勺子状似无意地拿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好烫啊。月月问的是珞妃,她在心虚什么?
“你猜不到也正常啦~以前咱们府上清清明明的,哪里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章清月看了眼殿门口,确定无人进来回话后招招手,等苏雅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小小声声地道:“珞妃和刘美人有事儿……那种事儿。”
“嗯。”苏雅的反应平平淡淡的,只是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章清月以为苏雅是没听懂,不然这么大个新闻,苏雅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嘛。于是耐着性子,十分贴心地又解释了一遍:“就是那种事儿,雅雅你笨死了!你没见过难道还没听说过啊?”
苏雅望了眼凑得越来越近的章清月的唇,迅速别开视线,佯装不懂地摇了摇头。
“我以前偷摸给你带的那些书你是不是都没看?”章清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苏雅解释了。性/启蒙读物苏雅要是都没看过的话,进阶的知识点就更不可能听懂了。“你知道睡觉是怎么一回事吧?一般而言,睡觉是不是夫与妻做的事么?劲爆就劲爆在这里!珞妃和刘美人睡一起了!”
“我们从前也常常睡一起啊。”苏雅害羞的劲一过,忽然起了逗章清月的心思。尽管她脸还红得厉害,心也跳得厉害。
“不一样。”章清月嫌弃地摇了摇头。她觉得上天果然是公平的,苏雅在别的事上虽然聪明绝顶,但在男/女/之/事上简直可以用傻得可爱来形容。
苏雅不做不休:“哪里不一样?”
“咱们又不行那种事!”章清月逼不得已,只能起身附在苏雅耳边,用更露骨直白的话语解释了到底哪里不一样。
苏雅更加面红耳赤,连呼吸都乱了。
章清月倒是不怎么害羞,毕竟是博览群书的人,再加上入宫当夜有嬷嬷走流程似地教给了她很多有的没的。其实,最主要的是她打小脸皮就厚。
“这下懂了吧?”她丝毫不觉得尴尬难堪,只一心想着八卦。
苏雅点头。她怕再装傻充楞下去,月月会说出更可怕话来。“月月,那你怎么看啊?对于她们二人的关系。”她语气严肃了许多。
“唔……就觉得尧光活该吧。”章清月很不正经地笑着道:“不止尧光,纳一大帮女人在后院的男人都活该。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那么多女人他们顾得上几个?没顾上的那些个心里一空虚寂寞,可不容易出事么?”
苏雅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然而章清月还在继续。
“雅雅你想想看啊,咱们两家为啥清清明明的没有太多糟心事?主要还是姨奶奶少,我爹就娶了一个纳了一个,你爹更是只有你娘一个。想只用什么三从四德教女人们本分守矩是不现实的,她们不守规矩冒死犯险想得到的是什么?是爱和关心嘛。所以也只有爱和关心才能让人自愿地去压制心里各种躁动不安的念头……”
渐渐的,苏雅听入了神。
“以前那些男人,并不是真心爱慕我,也不是真心爱慕你。”章清月仿佛看透世事似的合上眼道:“他们只爱自己。这世道,男人们得到爱太容易了,没有妻还有妾,妻妾都不合心意也还有露水红颜。女人们想得到爱却太难,嫁错就是一生,没有回头路。”
***
刘美人迁宫的事,章清月还是给二人留了退路。
次日珞妃再随皇后来请安时,章清月把她留了下来。“你回去告诉刘氏,哀家也不是要她永久搬出疏影宫不得再回。她什么时候身子好利索了,什么时候仍旧可以再搬回去。”
珞妃喜得眼神立马有了神采。
章清月见珞妃喜形于色的单纯模样,真的十分纳闷这么个性子温吞的白痴美人是怎么在皇太孙府坐上良娣之位的。
“哀家好意提醒你们一句,往后还是收敛些吧。”章清月端坐在椅子上,看也没看珞妃地道:“往后宫里的人只会更多,人一多,宫里就很难有不透风的地方了。”
珞妃听章清月话里有话,心虚之下脸色立刻就白了,惶惶不安地道:“谢太皇太后提点。”
“唔。”章清月挥手命她退下了。
昨日同苏雅聊天时,她一开始是抱着八卦的心态。后来一细想吧,尧光是活该的自不必说,就刘美人和珞妃的感情也算难得的。
苏雅问她对俩人的感情怎么看。就……挺羡慕的吧!
没有人爱过她,也不会再有人爱她了。她可以处心积虑谋得太皇太后之位,以后还可以谋得更多,可是爱是谋不来的。
“苏雅呢?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过来?”章清月看了眼更漏。
锦儿只道不清楚。
“走。瞧瞧她去。”章清月坐了好一会儿,起身时扭了扭酸痛的腰道:“吩咐厨房把早膳送去松苑,哀家在那边用。”她和苏雅那么多年的交情,哪怕有过矛盾,再亲近起来也是很容易的事。比如眼下,她已经不会再别扭地去计较是苏雅来找的她,还是她去找的苏雅了。
***
松苑里,苏雅死命地攥着手里的信,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她妹妹苏言在庄王府出事了。据说是玩耍时不慎跌入枯井摔成重伤……怎么可能!妹妹就不是贪玩的性子,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看书。尤其家里出事后借居在庄王府,妹妹更是比在家的时候又要安静规矩了许多。
言儿是被人害的!
动手的可能是庄王府的某个被收买的奴才,至于幕后的指使者。老实讲,她只能想到一个人——尧玉!
最想她们家死的人其实是尧光,但时机还不到。现在尧光不止不想她们有事,甚至害怕她们有事。
最可能的就是尧玉。
尧玉在月祥宫吃了大苦头,听说现在还下不了床。遭了那样大的罪过,受了那样大的屈辱,以尧玉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月月那边,尧玉是别想再做什么了。哪怕是她,现在有月祥宫庇护,尧玉也对她做不了什么。剩下的,能代替她和月月接受报复的人,只剩下在庄王府的小言儿了……
峻王爷来信上说,庄王爷第一时间请了最好的大夫给言儿治伤,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比如手脚还灵不灵便之类的。他不好出面帮言儿做什么,但会托人细心照料暗中保护,叫她不必太过担心。
言儿没有性命之虞,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并不代表尧玉没有起杀心!六岁的小姑娘,从高处跌落井底,能生还真的是奇迹。
“还没起呢?”章清月笑吟吟地敲了敲门。
苏雅飞快地把信藏进怀里,拿手绢擦干满脸的泪水,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替章清月开了门。
言儿的事,月月迟早会听说的。但她没道理比月月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