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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离开很久了，章清月的心还在呯呯呯地乱跳。
她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本来就是豁出了面子才说出的叫苏雅来月祥宫伺候的话，要是苏雅完全不领她的情，那她在苏雅那里是三番四次的没脸了。她刚说出口那阵子甚至都不怎么敢看苏雅，怕苏雅又说出什么糟心话。
上一次叫苏雅过来时也是，聊着聊着她情绪就失控了。而苏雅呢，永远是那副不悲不喜不咸不淡的样子。
不过苏雅方才离开的时候仿佛笑了一下？
想到苏雅的笑，章清月的心情好了不少。至少苏雅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做妃嫔的机会而失落，而且苏雅那人向来是死要面子口是心非，面上能让人瞧见笑模样，心里指定已经乐出花来了。
“小锦儿，你说把她安排在咱宫哪里做事比较好啊？”章清月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伸出右手小拇指让锦儿上药。
手指是在倒茶的时候烫伤的。她平日里并不会自己倒茶，茶壶坐在小炭炉上，她拎茶壶的时候也没想到该拿旁边的巾子垫一垫，直接上了手。壶柄是凉的，可是壶身是滚烫的。倒水时，她的小拇指无法避免地碰到了壶身……
那一刻的酸爽，她记忆犹新！不过她咬住了牙没叫唤，忍着痛看似风平浪静地把茶给倒了！好吧，死要面子的好像并不止苏雅一个。
锦儿轻柔地吹了吹自家娘娘被烫得通红的小拇指，以理所当然地语气道：“苏小姐么？自然是安排在娘娘身边做事最好。”
章清月瞥了眼锦儿，哼声道：“得了吧，哀家可消受不起。”
锦儿不敢再胡乱发表意见了。本来她的意见也不重要，要是没说到娘娘心坎上还会挨埋怨，自己又是个素来不太会察言观色的，还是闭嘴吧！“那依娘娘的意思呢？”
章清月认真琢磨起来了。
月祥宫的差事里还真没有多轻省的，尧光为了装贤君仁主，宫里的开销是一削再削，宫女太监的数量较先帝爷在世时少了许多。她宫里的人也从数百减到数十，这几十个人要看门守院，要洒扫除尘，要侍弄花草，要准备膳食，要抬轿赶车，要管理库房……还得伺候她。
人少了，事却是照样，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自然就更多了。
她也不是能平白把苏雅调来月祥宫的。每宫伺候的人有定数，多一个就得少一个，少一个就得添一个。苏雅来了，她就得打发个别的小宫女走。
章清月思来想去好半天，总算拿定了主意：“依哀家的意思么……她来了就专职照料小宝吧！”
“小宝？谁是小宝？”锦儿一头雾水。
“小宝是哀家养的小鸡仔啊！”章清月吩咐锦儿道：“呆会儿叫人出宫买只小鸡仔回来，苏雅来了也不必让她做别的，往后照料那只鸡的起居饮食就是她的日常工作了。”
“是。”锦儿盖好烫伤膏的盖子，笑着道：“还是娘娘有心。这样一来，苏小姐既不必累着，也算有正经差事不至于落人口舌了。”
章清月叹息了一声，又道：“找个离哀家寝殿越远越好的院子给她住，吃穿用度别委屈了她，但也别坏了规矩，她现在毕竟是戴罪之身。”
“娘娘还在生苏小姐的气啊？”锦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章清月摇头。
她没有生气了。苏雅的解释说得通，她也听得进去。不过是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罢，她和苏雅终究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现在见面，苏雅什么感受她不清楚，但她是有些尴尬无措的。
尤其苏雅在人前见了她是要行跪礼的。她受不了，以前还生苏雅气的时候就受不了，现在既然已经释怀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苏雅又是那种孤高清傲的性子。她都受不了，苏雅只会更加难受。
为双方考虑，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妙吧！于她自己，不过是又回到从前刚来京城时那段没有朋友的日子罢了。
***
苏雅站在逼仄阴暗的房间里环顾四周，怎么看也没想到有什么是需要带去月祥宫的。
家中被抄检时，她连身上从小戴到大，母亲娘家那边传了数辈才传到她手中的小金铃都没保住，孑然一身入的宫。眼下全部的所有之物不过就是宫里发的两套衣裳。
杂务司的衣裳与月祥宫的并不相同，她甚至连衣裳也不必带。
管事的听说她改明儿起就要去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了，倒也不惊讶，只是对她殷勤了许多，说如果需要有人帮忙抬抬行李，只消跟他说一声就好。
她婉拒了。
开着的房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苏雅迎着日光，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认得出那人身上的太监服。于是以为是管事的派来帮忙的，拿手挡住光道：“是管事的差来的么？烦您告诉他一声，我这里真的不必帮忙。”
来人往屋里又走了两步，摆脱身后的阳光，站在了阴影里。
“是你？”苏雅难掩惊讶。不过她连惊讶也是淡淡的，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尧光背着手，倨傲地点了点头道：“听说小月月向杂务司要了你过去？”
苏雅的面色此刻才算真正地有了变化，嘴唇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所以呢？皇上要是不同意，大可不必亲临圣驾，不过一道旨意的事不是么？”
“朕何时说不同意了？那丫头念旧，见不得你在杂条司受苦，于是想把你调到身边照看着嘛，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朕也是人，朕也是有感情的。为你们的姐妹情深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同意呢？何况正如你所言，这种小事叫奴才去办就好，朕犯不着亲自跑一趟。”
苏雅在心里暗啐了一声：你尧光也算得人？
尧光往前半步，离苏雅更近了些，收起故作感动的假模样，面无表情地道：“朕不辞劳苦地跑这一趟，是来提醒你。到了章清月那边，要始终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想你老子娘，想想你妹妹，也想想章清月。你要知道，边塞时不时就有乱子，有个死伤是难免的。庄王叔府上呢，没准偶尔也会去个悍盗，伤到个小厮丫环什么的。至于先帝爷驾崩，太皇太后伤心过度追随先帝爷而去，这样的情节，前朝已经上演过无数遍了。”
“不消皇上提醒我也记得住。”苏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尧光笑了笑：“那就好。你放心，只要你们家把嘴闭严实了，朕绝不会为难你们。再有些年头等风头过去了，天下也太平了，朕随便找个借口免了你们罪便是。”
“谢皇上隆恩。”苏雅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嘴角。
尧光一走，苏雅颓丧地退回床边坐下了。
她想错了，而且错得好离谱。居然真的会信了尧光的鬼话安于现状！
现在父母妹妹是平平安安的不假，可是往后呢？她是能接受做个低等宫女，可尧光怎么可能真的接受她们家这个潜在威胁一直存在？
现在哄着她们家，不过是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罢了。
还有月月的太皇太后之位，她听得出尧光提到月月时那种轻蔑不屑的语气。尧光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愿意一辈子称一个比自己小的丫头为“皇祖母”？
冷血无情如尧光。可以轼父，可以轼君，再杀一个毫无干系的名义上的“皇祖母”又有什么难的呢？
不行。尧光必须死！这次真得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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