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门呀,赶紧让我进去。
我真是玩家,我跟同伴失散了。”
“拜托你们帮帮我,只要你们让我进去,我愿以道具酬谢。”
“我找到机长的人头了,只有机长才能对付凶手了,我们可以结盟。”
门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门板被拍得铿铿作响,两人都没应答。
安然用眼神示意,怎么办,开还是不开?
顾珩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
敲了一阵之后,门外的人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改主意了,慢慢没了声音。
安然想趴到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被顾珩拉住,让她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角落里,房间里落针可闻。
一片寂静之中,安然听到门缝处传来一阵细微地抓挠声。
她不由庆幸,还好听顾珩的没动,否则岂不是要跟门外的东西大眼瞪小眼了,就算不叫出声,她小心脏也受不了啊。
不过,这也说明外面那个肯定不是格子衫,作为资深玩家,格子衫就算跟他们没交情,也不会干这种扒门缝的蠢事。
两人继续乖巧装壁花,又过了一阵子估计门外那东西走了,安然才送了口气。
“喂,我说你,那么多特殊道具,竟然没有卷发女那个‘黄金瞳’,要是有那东西,咱俩还要装孙子装这么久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顾珩听了她这一番高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白眼,就差没翻到天边儿去啦。
刻薄,简直太刻薄了,想不到你浓眉大眼的朱时茂也有叛变革命的一天!
平日里不是最在意自己高尚形象的嘛,怎么也有如此庸俗的一天。
顾珩痛心疾首,要不是考虑现在还在副本中绝对要开节思想政治课,好好教育一下思想道德水平下滑严重的某人。
“咳咳咳,虽然我们不是再现实空间,可想法也不能太脱离现实啊。
我要是啥道具都有,干脆也别刷副本了,直接去地下城开店得啦”某人毫无感情地回了句,就差直说她在做白日梦。
自觉理亏的安然讪笑了下,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你说,这鬼物智商还不低。
不仅知道格子衫这些玩家,还会用什么结盟、道具这一套来诱惑我们。”
“这个鬼应该就是董强”顾珩道。
董强就是那名嫉妒杀人的驾驶助理,他砍下了机长的头。
除了他应该没人知道机长的透藏在哪里,否则机长鬼早就找到自己的头了。
不过,顾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瞧着脑袋,“我觉得,格子衫他们确实进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安然不解道。
“听说过那句话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觉得鬼物可以模仿假扮人类,前提是它能看见这个人,得有个模子。”
“你这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安然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粗心漏了什么线索。
哪知顾珩一句话绝倒,“我猜的”看着安然吐血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道,“别急,没说完呢。
你还记得假吴历说的话吗?”
安然点头。
“除了那三处遇鬼逃脱的内容,他说的其他经历都跟卷发女一样。
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安然顺着他的提示往下想,假吴历讲的故事,说假也假,他隐瞒了不少关键信息;说不假吧,他也说了些跟卷发女能对上的信息。
在副本中,鬼物和玩家是对立的两个阵营。
玩家要闯关,鬼物是被游戏系统派来守关的,鬼物绝不会帮玩家,若是可能,它们恨不得把玩家都杀死,只是被系统限制住了……
安然恍然大悟,“鬼物是被系统限制了,若是系统没有限制,它想怎么编造就怎么编造,那它早就把我们的调查方向给引偏了,正是因为有系统的限制,它不能讲假话,所以假吴历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它只能在自己的身份上说假话,鬼物只能用那些似是而非的细节误导我们。”
顾珩赞赏地点点头,“还有,目前来看,考场空间只有假吴历一个鬼,就连镜像空间里行李舱那些张牙舞爪的焦尸,在我们考场空间都只是普通的尸体。
但这种情况并非鬼物们好心,要放过我们,只是因为他们出不去镜像空间。”
安然若有所思,“假吴历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它把真吴历留在了镜像空间里,一人换一鬼。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其他的鬼物想要出来,必然会拼命把玩家留下来。”
“可怎样才能把玩家留下来呢?
如果玩家都进不来,怎么留呢?
必然要先把玩家引诱进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你之前,是故意的!”
她就说呢,以顾珩这种老鸟的手段,怎么会找了十几个小时都找不到进入镜像空间的方法。
不仅如此,他提出的那些错误的假设还都有意无意地让格子衫、杀马特等玩家知道。
“你知道鬼物要引我们进来,所以故意把他们往歪路上引,就是希望玩家们不要这么快进来。”
安然激动地道。
顾珩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哎,你说,上哪儿去找我这么聪明又好心的人。
可惜这帮蠢货还不领情。”
“你是不是还跟卷发女联手了,你们俩一人引导一拨笨蛋。
格子衫、杀马特都是团队组,或多或少会参考你的方法。
而啤酒肚、瘦竹竿都是单人组,眼睛自然是盯着卷发女了。”
“孺子可教。”
一方面,玩家们想要有所突破,寻找试题的答案,就必须进入镜像空间;可另一方面,他们也不能太早进来,免得被鬼物干掉,最好是对形势有一定了解之后再进来。
“等等”安然还是有个问题,“这些我都理解,可你为什么说鬼物要看到了某个玩家才能模仿、假扮他呢?
而且大家都是高级玩家,一件两件隐身衣应该都拿的出来,他们是怎么办鬼物看见的呢?”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鬼物是有智商的,智商还不低,这点你不否认吧。”
安然点点头,一副你快往后说的样子。
“那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在副本里最信任的人?”
顾珩一语点醒梦中人。
“当然是吴历、费净了,要勉强算是盟友的话,咱们跟卷发女也算暂时结盟…”
话音未落,她就醒悟了。
既然费净等人才是顾珩和安然最信任的人,想引诱他们出来,鬼物应该扮作费净等人才对,关心则乱,焦急之下,顾珩二人才更容易中计。
如今这个,不过是陌生玩家,安然他们心狠一点,不管人家死活,根本不会中计。
既然如此,鬼物为什么还要行此鸡肋之事呢?
因为,鬼物只能这样做,鬼物在镜像空间里只见过格子衫一人。
这就可以倒推出“鬼物只能伪装成它见过的玩家的规则”安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大爷果然是你大爷!”
顾珩淡定地收下某人崇拜的眼神,开玩笑,做老大的就得时不时露一手,免得底下这些猴儿们翻了天。
“那么第二个问题,吴历也好,格子衫也罢,是怎么被鬼物看见的呢?
吴历肯定是穿了隐身衣的,格子衫也不像缺隐身衣的人。”
顾珩缓缓道来,“隐身衣不是万能的,相反,它的功能十分有限,只能保证你穿上它不被鬼物看到。
毕竟这只是个价值100积分的1级道具。
你穿上隐身衣的时候也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被鬼物听到动静,是吧?”
安然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有些时候鬼物看不到你,不代表不能发现你,毕竟它们的听力、嗅觉都十分灵敏,有些高级的鬼物甚至能感受到活人的生气。
“我一直在想,吴历做了什么和卷发女不一样的事,导致他遭此厄运,被鬼发现。”
“刚才,终于让我想到了。
你还记得,吴历说被困在厕所里的时候,是他先发现那里是镜像空间的。
而他之所以会发现两人是在镜中世界,是因为那间厕所的门把手跟飞机上的门把手是反方向的,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紧接着没多久,他们就听见了鬼物咚咚咚的脚步声和挠门声。”
“你觉得,他既然发现了门把手的不对,他又是站在门边的那个人,那等鬼物离去之后,是谁开的门呢?”
顾珩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一愣,是啊,是吴历先发现的镜中世界,又是吴历站在门边,卷发女这种老鸟绝不会是冲在前面的炮灰,吴历又不是把女人推到前面挡在的性子,十有八九就是吴历自己开的门。
顾珩继续道,“鬼物应该在门上留下了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气味或液体一类的,吴历开门的时候沾到了,相当于他是被鬼物标记了,鬼物自然可以看见他。”
“那格子衫也是这样被鬼董强盯上的?”
“有可能。
吴历进来后遭遇的第一个鬼物就是门外的凶手鬼,格子衫则可能遇到的第一个鬼物是董强,而我们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我们进来遇到的第一个鬼是无头机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珩沉吟道,“1.找无头机长的头,和对付凶手鬼和董强的办法;2.救吴历;3.如果能顺手,救一救格子衫吧。”
先找机长的头,是因为这里有无穷的镜像空间,只有游荡在这里的鬼才能帮忙找到吴历,光凭他们两个瞎转悠下去,永远都找不到人。
董强会把机长的头藏在哪里呢?
机长鬼一直在找自己的头,这些鬼魂都是可以在镜像空间中不停游荡的,如果是藏在某个固定的地方,以机长鬼对飞机的熟悉程度,找出来只是迟迟早早的是。
董强要想让机长永远找不到头只能随身携带,随身携带,他又是个偏执的疯子,对机长恨之入骨……
顾珩和安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你应该和我想的一样!”
安然激动地有些发抖。
顾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先去找机长鬼。”
想要拿回机长的头,他们必须要跟机长鬼合作。
顾珩的金色小鸟一直叼着机长鬼的眼珠到处乱窜,只要找到小鸟,就能找到机长鬼。
小鸟是顾珩的道具,行踪一直在顾珩掌握之中,二人没费多大力气,就在第二层镜像空间的行李舱内找到了疲于奔命的机长鬼。
为了表示诚意,顾珩把眼珠还给了机长鬼。
拿到眼珠之后,机长鬼喘着粗气,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眼神森冷,“呵呵,你们要帮我拿回自己的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们是玩家,你是鬼物。
玩家和鬼物虽然天生对立,但你的敌人首先是董强这个为虎作伥的叛徒。
他不但杀了你、造成了飞机失事,还砍下了你的头。”
“至于我们玩家,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系统会在答题结束后才会放出你们所有的鬼物,到时候你该干嘛干嘛,我又没有让你违背系统要求放我一马。”
“现在,我们联手,我们帮你找回头,你就可以带着机组的人找凶手跟董强复仇了。
这个交易,做吗?”
机长鬼没有想太久时间,他一开口,声音就如万年寒冰“不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找不到我的头,我就要拿走你的头。”
顾珩只沉默了片刻,“成交!”
安然急得死命捏他的手,“你疯了,虽然我们的推断应该没错,可万一呢?
咱们再怎么样也有五题打底,后面不可能一道都做不出来,冒这个险干嘛?”
顾珩拍拍她的手臂,“稍安勿躁,我有八成的把握,应该能赢。”
这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安然只好压下火气,按之前商量的行事。
他们也做了其他准备,就算万一找不到机长的头,也不会坐以待毙,拿出全部的道具来跟机长鬼抗,未必就没有生机。
安然套上面具,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机舱里,她好像受了伤的样子,腿脚不太稳当,一个趔趄就撞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她扶着椅背,捂着受伤的部位一声闷哼,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从地上扫过。
果然,身后有动静了,座位两旁地上的的红绳轻轻抖了抖。
安然站起身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表情痛苦地快步往前走。
突然,一道黑影飞快地从不远处的厕所里蹿出,直奔安然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残影就朝着黑影甩去。
黑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吃痛地发出一声号叫,凶性大发,奈何顾珩二人早有准备,各种攻击型道具轮番上阵,愣是围住了鬼物。
鬼物眼见不好,就要缩回厕所,重新逃回其他镜像空间,哪知厕所的门早已关上,任它如何撞击,也纹丝不动。
“吼吼吼”前方传来愤怒的声音,鬼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恐地抬头,鬼董强看到那个无头身躯的那一个,不住颤抖,挣扎的动作越发激烈,势要与眼前众人同归于尽。
哪知无头鬼的动作比他快得多,须臾之间,就已到眼前。
无头鬼一声仰天长啸,瞬间十指暴涨,抓住鬼董强左右一扯,好端端的一个鬼竟被生生撕裂,从董强的腹中滚出来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正是无头鬼少了一只眼睛的头。
在知道董强跟机长之间的恩怨之后,顾珩和安然就猜测他可能会把机长的人头吞下去。
传说,把仇人的头颅咬碎吞下腹中,仇人的魂魄就会永世不能超生。
像董强这样性格偏执、行为乖张变态之人,极有可能做出这种极端之事。
幸好,他们,赌赢了。
被撕裂的鬼董强化为一阵齑粉,无头鬼拎起自己的头装到了脖子上。
此时,顾珩和安然早已蹿出三米开外,机长鬼终归是鬼物,谁能保证鬼物会信守承诺呢?
好在机长鬼并未毁约,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惊魂未定的安然拦住顾珩,自己上前捡起了那个东西——一只小小的U盘。
两人不敢在此久留,又回到了刚刚那个储藏室里,顾珩把U盘插到玩家平板上,两人戴上耳机。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你保证我们都能逃出去吗?”
“当然,我会骗你吗?
你自己不是检查过降落伞了吗?”
“飞机上一无□□,二无枪械,就算有黑匣子,也只能查出是飞行员操作不当导致坠机,没有人会知道他为什么操作不当?”
“这些蜘蛛再厉害,都是有机生命,是生命就会在爆炸中一起烧死,死无对证。”
“你反正也拿到了足够的钱,正好换个身份去国外过日子,怎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要让这飞机坠毁?”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知道这么多对你没好处,难道你知道我要杀的是谁,你会同情他,不准备动手了?”
“当然不是,这对贱人,我是一定要杀的。
不过多问句罢了。”
后面就是一阵嘈杂的声响,接着是有人痛苦的呼叫、刀砍到骨头上的声音、有人倒地的声音、再接着是有人叫“起火了”空姐和乘警们拼命维持秩序的声音,孩童的啼哭、大人的咒骂、行李砸落声…
人间悲剧,地狱修罗场莫过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