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霍谦临从床上爬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床头上的闹钟。
时间差不多了。
翻身下床,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
一直坐在窗台上的鬼孩看到了,抓着娃娃的小手冲他挥了挥,嬉笑道:“小哥哥你醒啦?”
霍谦临没理会,径直走进卫生间,洗脸洗漱。
鬼孩哼了一声,晃着两个小短腿,“虽然你今天身上有我不喜欢的气息,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小保镖,我还是要尽职尽责的告诉你。”
“这个时候被窝里最安全。”
霍谦临恍若未闻。
半晌,擦干脸后,拉门走了出去。
鬼孩:“……”
可恶,不认真听鬼话的家伙,跟那臭天师一样讨厌!
*
霍谦临出了卧室门,下到二楼,走到一间藏在拐角处的房门面前。
霍升和徐管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开门吧。”霍升说。
见人来了,脸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徐管家打开门,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正是钟时休。
放轻步子走到门前,才发现这间屋子,是他来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不太对劲的那间。
里面有邪祟。
而且他猜测……应该跟霍升染上的那股邪祟气息一模一样。
钟时休摸了摸下巴。
看着门缝里慢慢溢出来的黑气,思索这个时候他进去大吼一声,把小孩捞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喂,臭天师,要不要我帮你进去看看情况?”
鬼孩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钟时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头。
先不说这三人要做什么,光看这一屋子都挡不住的鬼气,屋里的邪祟八成是个用怨念养大的厉鬼,甚至鬼将……
鬼孩去怕是还不够给塞牙缝的。
钟时休蹲下身,取下腕上的红绳,用白珠靠近黑气。
白珠像是有所感应,一股脑吸收了大半。
最后吃饱了似的,圆滚滚的身子颤了颤,发出舒服的低鸣。
咔嚓!
这时,门锁突然响了。
钟时休连忙拎起鬼孩,猛地后退到角落,同时白珠散发出了淡淡的黑芒。
三尺高的黑洞出现。
一人一鬼的身形被隐匿起来。
房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徐管家警惕的朝四周环视一圈,板着脸,守在了门口。
钟时休拧了眉头,有些难办了……
*
想了几种办法,试了几次,都没能让徐管家移开一步。
正当钟时休准备豁出去,借口喝水偶遇时,二楼的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很有规律,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钟时休望去。
只见幽暗的走廊里,全身被黑袍包裹的人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看不清脸,甚至从身形上辨别,连男女老少都无法下结论。
钟时休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影子,倏地反应过来。
前不久在墓园里搞背后突袭,多半是个天师的家伙!
先是对自己出手,又让自己不要插手任何事情的怪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霍谦临的天眼跟他脱不了关系!
……
怪人慢悠悠的走到徐管家面前,还是用那个听不出雌雄的声音,问:“在里面了吗?”
徐管家点头,微笑道:“少爷和老爷都在了,就等您来了。”
怪人不多言,按下门把手。
在进去之前,脚步微顿了一下,冷嗖嗖的视线状作不经意的扫过某个地方。
“大师,怎么了吗?”徐管家问。
怪人收回视线,没回答,开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徐管家没有再守着了,等怪人进去后,便转身离开。
钟时休呼出了一口气,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怎么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鬼孩难得严肃,沉沉的说:“那个人不简单,甚至比你还要厉害。”
钟时休一言不发。
捏住他的小肚兜,收回了白珠里。
挪到门前,发现刚才还往外溢的黑气,这时候像是被挡住了。
用手轻轻的摸到门上,手指好像摸到了一层膜。而在他的眼中,则看到了无形波动的纹路。
屏障?
这人来头不小啊,连屏障都会设。
道行得跟他爷差不多了吧。
钟时休想。
一般设屏障都是怕鬼气影响到附近的生人,或者是为了圈住屏障里的鬼。
像他爷的庄园,外围就有个无形的大屏障。
咚!
正想着,屋里一声重物坠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叮呤咣啷的铁链撞击声,隐隐约约还有女人压抑的尖声传出。
女人?
钟时休再来不及思考,担心霍谦临出事儿,皱眉去按门把手。
然而根本按不下去,像是灌了铅似的。
*
屋内,霍谦临光着上身站在正中央,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涓涓血液流出,由地板上的纹路,直汇入一个奇怪的符里。
大大小小的伤,布满整个上半身。
消瘦的骨架上包裹着的皮肤,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乎看不到白皙。
全身上下还算干净的,只有那张脸。
如墨般深黑的眸子,从面前的两男一女脸上扫过。
不,准确来说……
是两人一鬼。
女人惨白的脸上满是狰狞和馋涎,若不是四肢都被铁链束缚,怕是早就想扑过去把少年撕得粉碎。
而从她染血的锋利的指甲上来看,少年胸口出的三道可怖的血爪痕,就是她抓出来的。
霍升站在女鬼旁,看着她,眼底抑制不住的心疼。
身旁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握。
颤声安慰:“韵儿,忍一忍,别怕,我在。”
扫了眼有点奄奄一息的霍谦临,转头问黑衣人,“大师,必须要等他成年吗?真的不能提前吗?”
“必须,不能。”
黑衣人冷冷丢出四个字。
眼睛却也紧盯着女鬼。
……
没有人在乎少年怎么样了,似乎只要吊着一口气,就没必要理会。
霍升叹气,凑近女鬼,放缓了声音。
低声说:“韵儿,还有三年,再忍一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岳父已经让我把时休接过来了,等三年后,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黑衣人听了,不知想到什么,被微弱烛光映衬的有些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
霍谦临安静的看着他们,感受着温热的血液从身体中流出,变冷,到最后落在地上。
他知道,他不会死的。
这些人还需要他。
不过……身上刺疼的感觉让他发疯,想把伤口狠狠的撕裂开,把血肉全部撕碎。
霍谦临的头越来越沉,目光也涣散起来,低垂下了眼眸。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
突然!
嘭!门口传来一道沉重的破裂音!
门,被踹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