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一?大早,严律在班里宣布一?个消息:“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们班抽到?班队公开课,你们都给我好好表现。”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全校都是统一?的班队课,这个科目美名曰增进师生互动,加强班级团结,事实上在场所有学生自读高中以来压根就没有人上过什么牢子的班队课,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向来被各主课老师抢着霸占,连自习都很少。
不过,学校既然设立了?它,那么势必要做点面子工程,每年校领导们都会?在各年段抽一?个班听公开课。
这一?次高二年级刚好抽到?高二四班。
班队课?还是公开课?虽然听起来很无聊,但总比早读有意思,班里顿时?一?片乱糟糟。
“都给我闭嘴,上个公开课也能讨论得这么起劲?”严律真是服了?,“明天,对,就拿出你们现在说闲话的劲头?来,别到?时?候要你们说了?不说,一?个个跟瘟鸡似的。”
“瘟鸡”二字又引发一?波新的嘈杂,严律拍着讲台镇压下来,悔不当?初。
他就搞不懂了?,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就这么大惊小怪,什么都能戳中他们的点。
但他很快又释怀了?,他自己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整日浸泡在枯燥的学习生涯,做一?张又一?张好像看?不到?尽头?的试卷,人都淡出鸟来了?,随便来一?点调味剂都弥足珍贵,至少能够暂时?忘记几秒钟学习。
新的一?天,哈巴对边赢更为热情。
上着课,他随时?都能找到?话题回头?cue边赢,下了?课更不用说,直接去边赢身旁。
云边深受其扰,因为哈巴不管是转头?还是直接找边赢,她都没法屏蔽他们的动静。
她连转头?的角度都牢牢把控,就是为了?眼不见?为净,原本说来,这就够她大部分时?候忽视边赢的存在了?,边赢这人话少,不愿意跟不熟的人说废话,一?般的人也没胆骚扰他。
可问题是出了?哈巴这么个大bug。
尤其今天,一?上午下来云边给哈巴数了?数,一?节早自修回头?了?三次,第?一?节化学课回了?两?次,第?二节英语课回了?两?次,第?三节生物课回了?一?次,第?四节物理课回了?四次,更不用说下课时?间,他下课铃一?响就跑她后面报道?,等上课铃响了?才?肯走,或者两?个男生一?起去走廊望风或者上厕所,那云边能稍微清净些。
反正哈巴黏边赢的程度可以说是令人发指。
下午云边已经懒得计数了?。
她这一?整天学习效率奇低。
她没法怪哈巴,因为哈巴上课找边赢基本在老师说题外?话的时?候,下课就更不必说,人家没大喊大叫,正常音量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她没有理由?让人家闭嘴。
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忍不住听他们说什么,而且每次一?旦注意到?边赢的存在都会?心浮气?躁,要花好一?会?才?能把心思收回去。
好不容易收回去了?,哈巴的下一?波冲击就接踵而至。
这么反反复复一?整天下来,她都快神经衰弱了?。
放学以后终于是忍不住,给哈巴发了?条微信。
先空着:「哈巴,要不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巴度一?下你就知道?:「啊?怎么换」
先空着:「你同意的话,我明天找严老师,就说我看?不清」
巴度一?下你就知道?:「可你不近视啊」
先空着:「看?你找边赢太辛苦了?,跟你换个位置你们方便点」
巴度一?下你就知道?:「可是你不是粉尘过敏吗?」
云边:“……”
几百年前编的谎话,哈巴不说她都忘记了?,这回也只能以谎圆谎。
先空着:「治好了?」
“过敏还能治的吗?”哈巴碎碎念着,把聊天记录给边赢看?。
俩人正在周影家收拾行李。
边赢本来没打算住到?爷爷奶奶那里去,毕竟他压根不是二老的孙子,他住进去于心有愧,但边爷爷说什么也不让他住在外?面:“家里已经出了?你妈和你大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称呼一?片混乱,边爷爷也只求双方能听懂就行,“你还要继续住在单身女人家里?!我们这个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边爷爷说着就情绪激动了?。
现在的情况是,边赢不敢贸然告诉爷爷真相,一?生呕心沥血到?七老八十,一?个亲生的孙辈都没有剩下,老爷子绝对受不住。
现在爷爷奶奶刚刚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有他在家里陪着,也算是对二老的宽慰,而且他在家里,还能吹吹“枕边风”,护住边闻的利益。
权衡利弊过后,边赢答应下来。
他不住周影家,哈巴一?个人也不可能住着,只得跟着搬。
边赢把哈巴的手机聊天页面扫了?一?遍,什么也没说,继续整理行李。
哈巴追问:“我怎么回啊?”
边赢:“想怎么回怎么回。”
她不就是不想跟他坐一?块吗,她不想一?起他难不成还能强迫她。
“哦。”哈巴说着,昧着良心回复云边:「不行,我喜欢第?一?排」
放下手机,哈巴难得聪明:“不输,我懂你,你舍不得和她分开。”
边赢不是那种喜欢和朋友争抢什么的人,当?时?为了?邱洪,毫不犹豫和戴盼夏拉远了?距离,把联系断得干干净净。
哈巴可没有忽略,最近哪怕那两?个人互不理睬,但边赢从?来没有松口说过一?句“哈巴你想追云边就去追”,如果不是喜欢到?了?一?定的境界,边赢绝对愿意拱手让人。
边赢:“……”
沉默两?秒,边赢转移话题:“你觉不觉得你这一?天下来找我的次数太多了??”
哈巴摇头?:“有吗?”
其实他知道?。
但他不敢说心里话,说出来他怕被边赢就地弄死。自从?昨天晚上他知道?自己和边赢的亲子鉴定被判断为父子,他莫名对边赢多了?种老父亲的责任。
老父亲看?儿子,越看?越喜欢。
第?一?天当?老父亲,心情比较激动。
他已经很克制了?。
*
第?二天的哈巴依然没能克制住自己老父亲的激动心情。
还是怎么看?边赢怎么喜欢,喜爱之情需要宣泄,所以时?不时?刷存在感。
“不输”,“不输”,“不输”……云边真的要疯了?,她满脑子都在回荡着边赢的外?号。
她现在就跟只惊弓之鸟似的,哈巴一?动,她的心就会?猛地吊起来。
一?天漫长的时?光熬到?下午第?三节课,是严律的数学课,严律特意花了?半节课来安排说公开班队课的事宜,说有哪些听课老师,说自己将如何安排那45分钟课时?,耳提面命让全班同学配合他。
这种非学习时?间,哈巴没有影响别人学习的担忧,所以放心大胆搞活跃。不管严律说什么,他都能找到?话题跟边赢聊两?句。
说得严律都疯了?,严律本来就因为公开课压力?山大,紧张得连续两?天没怎么睡好,再让哈巴一?念,严律就跟个火//药//桶似的炸了?:“巴度!来,你上来讲!下节课也归你讲,我给你当?学生,以后叫你一?声巴老师,行吧?!”
哈巴又是给边赢当?爹,又是给严律当?老师的,这两?天他的辈分升得也忒快了?点。
他伏低做小,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示意严律继续。
全班窃笑。
云边听到?边赢也在后面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应该是撑着手肘靠在桌上,离她很近,笑声像羽毛,拂过她的耳畔,痒得折磨人。
严律这才?继续说下去:“游戏环节的第?二个游戏是传话筒,传话筒应该都会?玩吧,我给每一?列第?一?排同学一?句话,然后依次说悄悄话传到?最后一?个,看?哪一?列的还原度最高。”
云边:“……”
因为这个传话筒游戏,她后半节数学课也一?直没法集中精神。
她本来还想着大不了?离远一?点,声音大一?点,应该也犯不着有什么近身接触。
结果等到?正式公开课的时?候,严律加了?一?个附加条件:“不能说得太大声让旁边旁边别组同学听出来,互相举报,被别组听出来的组直接淘汰。”
云边:“……”
严律大概是猴子派来折磨她的。
游戏开始,严律发给每个第?一?排一?张纸,第?一?排默背下来以后,说给后桌听,后桌再把他们听到?的依次往后传。
云边他们组的传话内容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算是很简单的传话内容。
云边转身,面向边赢。
这是边赢转到?她们班以后,她第?二次回头?。
叶昂然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中,云边犹豫一?下,双手拢住嘴巴,稍稍靠近边赢。
立刻闻到?他身上淡之又淡的香味,他住在外?面,香波也换了?,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她压低了?音量:“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边赢:“啊?”
没听清。
云边只得再靠近点,重复一?遍。
边赢:“听不清。”
云边更靠近一?点,手已经近到?快要碰到?他的侧脸:“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边赢还是表示没听清。
一?直到?别组都传完了?,他俩还没结束。
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俩人身上,严律在讲台上催促:“时?间有限,抓紧时?间啊。”
云边放弃了?,转了?回去,她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个人不用功读书,压根不知道?这句耳熟能详的定律。
她尽力?了?,输了?不怪她。
边赢这才?转身面向他的后桌。
各组公布答案,云边做好了?他们这组惨败的打算,估计最后的同学要么瞎编要么直接弃权,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这组的答案是完全正确的。
也就是说,边赢根本就是听清了?。
他到?底是哪一?遍听清的,如果之前就听清了?,后面又为什么装作没听清。
这些问题都是庸人自扰,她不想思考,但又忍不住思考。
严律给各组的词是各个科目的口诀,各组难度参差不齐,最难的一?组是地理组的“亚非界河苏伊士,运河穿过埃及境,南北美洲巴拿马,运河把此分两?边”,自分班以后,理科班将近一?年没上过地理课了?,早把知识点忘了?个一?干二净,连第?一?个同学都没能背全台词,更别说后面的人,传到?最后已经是四不像,一?个字都没对上。
云边她们这组的答案一?说出来,就遭到?了?别组的强烈抗议。
“他们好简单。”
“不公平!”
“这个谁都会?,听清一?个字就能猜整句了?!”
最终,在全班绝大部分同学的要求下,严律宣布进行第?二轮传话筒游戏。
云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非人的折磨居然还要来第?二轮。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最后排有学生提议:“刚才?从?前往后,这遍从?后往前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