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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等韩凌曦缓过神来，那些在地上碎裂的躯体仿佛像是活了一般，迅速汇聚成好几个庞然大物，他们将韩凌曦团团围住，尸气弥漫。
“九师妹！”
“柳师妹！”
苏墨炀飞快的在空中凝聚出剑阵，韩修和王褚迅速冲出，剑刃出鞘，那些怪物还未碰到韩凌曦的身体就被斩的一干二净。
渊清出现在黑雾之间，他的身体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枯瘦佝偻的身躯显得很小，只是那双阴翳的双眸仍然闪着幽红色的光，显得分外冷血。
“没想到，历经数千年，昆仑清仙派居然出了这么多向着外人的叛徒……”
渊清冷眼扫过众人，韩修和王褚并肩而立，护在韩凌曦身侧，韩修面对昆仑清仙派的创始之人，并无半分惧色，他沉稳的回答道：
“道长这话错了，这件事并非关于内外，而是对错。昆仑清仙派违背道德礼法，这本身就是错的。”
“呵，好一个违背道德礼法——”渊清嗤笑：“尔等身为昆仑清仙派弟子，享受着天然的仙气屏障，你们体内的每一分修为，都有老夫的功劳。可如今你们享受着老夫为你们创造的优势，反过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老夫，是不是也有些虚伪呢？”
韩修被渊清噎的说不出话来，他们昆仑清仙派弟子，说到底也是帮凶，虽然可以用一句“毫不知情”为自己推脱，但到底是享受了恩泽，任何的辩解都显得很苍白。
身后，苏墨炀忍不住笑了，他笑的很随意，挥舞着折扇，四周尸骸遍野，恶气熏天，但在这糟糕的环境下，苏墨炀竟仍然能保持一份洒脱，笑容更是带了几分痞气：“道长这话不假，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来打抱不平的，我只是来英雄救美的。”
韩修：“……”
王褚：“……”
韩凌曦：“？？？”
渊清的视线定格在苏墨炀身上，他浑身上下散发的熟悉气息让渊清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北苏后人……
苏墨炀接着说道：“那位河神的死活我并不关心，也懒得在乎，不过柳姑娘对我极好，道长要是欺负她，我是断不会袖手旁观。”
韩凌曦很感激苏墨炀出手相助，不过对他的话还是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对你极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渊清阴沉着脸，手中快速的结印，黑色的瘴气不断地从他身上翻涌而出，渊清手握乾夷剑，巨大的剑阵笼罩在上空。苏墨炀操纵着折扇迅速在空中筑起结界，右手紧握佩剑，随时准备御敌。
就在这时，一阵强有力的冷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四周结满了冰霜，苏墨炀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身后一空，韩凌曦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了一边，而冯昭篁正站在韩凌曦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有本尊在，这英雄救美的戏码什么时候轮到你了？”冯昭篁冷哼一声，苏墨炀只觉得周身的空气说不出的冰冷。
“呵，原来是河神尊上。”苏墨炀轻轻转了两下佩剑，周围的冷空气瞬间被击碎，空中的冰碴簌簌的往下掉：“刚才见尊上面容憔悴，身形不稳，还以为尊上已经体力不济，难以动弹，却不想是我低估尊上了。”
苏墨炀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却让死要面子的冯昭篁听得很是刺耳，苏墨炀身边的空气骤然又下降了好几度，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小的冰层。
渊清面容阴翳，冯昭篁这个家伙总算出现了，可却是冲着别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渊清自觉受了莫大的侮辱，不管是北苏后人还是上古之神，此时此刻，渊清只想让他们两个都消失在自己眼前。
乾夷剑卷起的强大气旋朝两人冲了过来，苏墨炀率先跃起，他的佩剑沉重古朴，颇有分量，轻轻一挥便能掀起卷风巨浪，乾夷剑和古剑的剑压在空中抗衡，四周地动山摇。
韩凌曦被震退了几步，苏墨炀制造的结界在剑压的碰撞中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痕。此时的苏墨炀虽然法术高强，但毕竟还只是一名弟子，手中更无趁手的兵器，他能抵挡一时，却无法击退渊清。
渊清本就道行高深，再加乾夷剑傍身，几招下来，苏墨炀的体力就开始不支。
很快，苏墨炀为韩凌曦设置的结界被震碎，折扇被毁，在这一瞬间，冯昭篁单手凝聚出灵力，雪白的光芒四散而出，黑色的雾气在这耀眼的光芒中纷纷逃散，就连渊清都忍不住被逼退了几步。
“真不愧是上古之神，果然法力高深。”
王褚忍不住感慨，韩凌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很清楚冯昭篁的处境，在禁地里冯昭篁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时的他还能站住就是奇迹，更别提乾夷剑内还有他的龙筋，韩凌曦已经看见禁制的符咒从冯昭篁的脖颈处涌现而出。
渊清的面容狰狞而诡异，手中的乾夷剑突然幻化成三股剑，剑飞速的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这股剑阵飞速的膨胀扩大，竟然将整个昆仑山脉笼罩其间。
简暮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这阵法，他大惊失色：“不好，这是碎蚀阵，一旦成行，阵中所有的活物都将瞬间消失殆尽！”
韩修难以置信：“渊清这是要和昆仑清仙派同归于尽！！”
昆仑清仙派是渊清一手建立的门派，耗费了他一生的心血，可如今，派中弟子视他做异类，他的理念无人认同，他付出的一切最终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既然如此，他这几千年的执着，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乾夷剑的剑气汇聚成一股，不断侵蚀着冯昭篁，禁制的反噬在他身体里不断的撕咬着他的□□，渊清一边用乾夷剑的剑压抵制住冯昭篁，让他无法轻易动弹，另一边在空中完成碎蚀阵，阵法的雏形已经初步完成，有好几个灵力低下的修仙弟子承受不住剑阵的侵蚀，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分崩离析，化成一滩血水。
剑压紧紧地压制着冯昭篁，他的面容已经被禁制的符咒覆盖，眼眸充血，鲜血从嘴角留下，禁制的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冯昭篁皱紧了眉头，一向高傲的他也忍不住闷哼了几声。
可冯昭篁不能退，如果他收了灵力，韩凌曦就会立刻被剑压劈伤，还有她身后的师兄弟们，以及沈婉……冯昭篁虽然不喜欢这些人，但却并不想见死不救。
背后冯昭篁的伤口处又开始疼痛，碎蚀阵中每死去一个仙门弟子，渊清的法力就上升一分，乾夷剑的剑压越来越强大，冯昭篁的身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冯昭篁的意识渐渐的有些模糊，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抵挡外敌，那时天地初开，万物混沌，人、神、妖在九州大陆上横行，无休止的战争，无止境的屠杀，人族最弱，曾一度沦为妖族的饵食偏居一隅，神族狂妄自大，自诩天地强者，强迫妖族和人族俯首称臣。
当时的冯昭篁只是天地间一只神龙，无拘无束，不参与战争，不滥杀无辜，他以露水为饮，以山果为食，逍遥自在，安居于昆仑山下。
直到一小群人族为了躲避妖族追杀，逃进了昆仑山脉，冯昭篁偶然出手相救，他的一生才掀开了跌宕起伏篇章。
北苏之国……苏启
冯昭篁记得，他救下的人族首领苏启，后来开创了名震九州的北苏国，他驱妖兽，战天神，为人族赢得了一席之地，而北苏一统人族，成立了如今的北苏国。
苏启是冯昭篁唯一的挚友，然而人寿命有限，苏启很快就死了，他短短的数十年，在冯昭篁眼里不过白驹过隙。
那时的渊清不过是苏启身边负责占卜的道士，苏启死后，渊清便迅速叛变，勾结当时反对战争的天神离空，将毫无防备的冯昭篁抽筋剔骨，设下禁制后镇压在昆仑山下的河流里。
之后，离空登上了天帝之位，渊清创立了昆仑清仙派，两人踩着冯昭篁飞黄腾达，而冯昭篁失去了半个神格，灵力毁了大半，从那之后，他就发誓再不插手三界之事，即便生灵涂炭，血染江河，他也绝不插手。
可眼下，禁制的反噬噬咬着他的身体，当年被背叛的伤口仍旧让他痛苦不堪，可他却仍无法收回灵力，任他人自生自灭。
痛苦，犹豫，纠结……冯昭篁内心百感交集，仍记得当年白发苍苍的苏启站在昆仑山巅，俯瞰山川，而他依旧是一副少年模样，斜倚在树杈上，头枕在脑后，百无聊赖的玩着苏启送他的白玉。
“人的一生尤为短暂，我的成就止步于此，而你的日子还很长……”
冯昭篁对苏启的话不以为意：“活得久有什么好，一个人也很无聊，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十年，反倒让我觉得很有趣。”
老年的苏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人族的烦恼，身为上古之神的冯昭篁自然不会懂，就像这些绝美的玉石，对人而言，这是经过数千年乃至万年形成的珍贵之物，而对冯昭篁而言，这些不过是普通的亮石头罢了。
冯昭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的最后，苏启满是皱纹的沧桑面容让他微微动容。从苏启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对世间的眷恋和不舍，以及许多深深地遗憾，冯昭篁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懂，可面对死亡的威胁，冯昭篁竟然有了一丝理解。
不管是人、神还是妖，都会有求生的本能吧……
冯昭篁苦笑了一下。
乾夷剑的剑压冲破了冯昭篁灵力的屏障，周围的寒冰迅速被击碎，狂风呼啸着朝冯昭篁袭来。
然而没有预想当中的疼痛，冯昭篁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的东西团团围住，熟悉的香气在冯昭篁鼻尖蔓延，胸口处的禁制没有了刚才撕裂般的痛楚——
韩凌曦冲上前紧紧地挡在了冯昭篁的面前，她的双臂环绕着冯昭篁，用力将他抱住，九凤天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凝聚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外围喷涌的火焰和乾夷剑的剑压抗衡，而内围的火焰，温顺的跳跃，远远不断地涌入冯昭篁的身体。
冯昭篁只觉得禁制带来的痛楚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愉悦感，禁制的咒文逐渐消退，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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