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望玉指着他身上越发瑰艳的荆棘,“你大可以自己去查一查这个禁术,看我有没有骗你。绑你下山的人应该是想破除雨恨云仇的封印,可惜术法不精,本事不够,反倒被你无意识反杀。”
“施加这个封印的人,修为必定大大下降,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掩饰伤势,此人必定偏居一隅,用各种借口推辞出远门。另外,该禁术对施术者的身体造成的伤害极大,会导致常年沉疴,病魔缠身。”
“你仔细想想,你身边是不是有这样的人?”
裴黎放在身侧的手指捏紧,这样的人,他身边确实有一个,而且还是与他十分亲近的关系。
灵隐真人常年不离山,是因为每一任掌门的神魂都与一叶山的山河精魂相联,二者互相哺育,互相滋养。况且——师父看起来很健康,并无受伤症状。
裴黎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妖族,若按望玉的说法,他与海棠姬长得十分相似,本身又是妖族,那他——
裴黎手指扣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着:“我记得,海棠姬是九尾狐族吧?这种妖物,早已亡族灭种了。”
望玉笑盈盈的:“是,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亡族灭种?”
裴黎下意识接:“为什么?”
望玉却没有正面回答:“我上次让你查楚族,查东离境,你查得如何?”
楚怜的方向忽然传来异动,望玉看过去,看见对方仍旧是被她击晕过去的状态,便浑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楚怜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下一阵惊讶和害怕,必须要死死咬住牙齿,才能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安静地听下去。
他知道楚族,送他来沧州府的问心鹤就说过他是楚族的小少爷,说楚族族长已经找了他许久。
他好不容易找回家,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这两个坏坯子想对他的家族做什么?!
裴黎细细思索着,似乎一条隐隐约约的暗线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东诏帝,海棠姬,楚族,东离境,亡族灭种九尾狐。
心中涌出一阵寒意,裴黎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是人族。”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谁,他低下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是太初真宗掌门首徒,我是人族。”
望玉看着他低声说服自己的模样,冷笑一声:“顽固。”
她迎着阳光,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讥嘲道:“对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身上的雨恨云仇已经是半解开的状态,你的妖性会渐渐显露出来。希望到时候面对嗜血的冲动,你也能这般克制。”
裴黎站起来:“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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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丢了?怜儿丢了?!”
沧州府最豪奢典雅的临河客栈,老族长一双苍老的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按着胸口,似乎要气晕过去。
身后一男人赶紧扶着老族长坐下,接着指着对面一脸冷漠的少年开骂。
“你们之前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已经把怜怜安顿好了吗?!我们才晚来几天,人就丢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看好我们小少爷?我要告诉紫丘长老,告上檀删精舍,这就是他的好徒弟哇,这就是位列堂堂天下三宗的行事作风……啊啊啊啊啊!!”
问心鹤拿剑柄顶着他,将人掀翻在了桌上,也没人见他是怎么动作的,出手迅疾如风,剑柄出鞘三寸,露出伏诛泛着霞光的剑身。
少年居高临下,神色冰冷、傲慢,眉眼间带出几分厌烦:“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檀删精舍多嘴?”
满室寂静,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似乎在这一刻才想起自己的僭越。楚族人数不过几百,族人天赋寻常,修为也十分普通,随便来个修真界三流宗门就可以灭了他们,更别说对上檀删精舍这种庞然大物。
他们虽然弱小,在修真界却地位特殊,毕竟楚族——乃是西诏皇室千百年来钦定的东离境守护者。
“得了。”尹心微站出来,抬起娇嫩白皙的下巴,论气势差上三分,论那股子高傲气势却不输问心鹤。
女孩的声音清脆娇滴:“你我汇聚于此的目的,彼此都心知肚明,装什么正人君子,真叫人作呕。”
问心鹤一个眼刀过去,眸光冷得像藏了一把寒刀,在对视的刹那,吓得这位娇小姐愕然一怔,下意识倒退一步,还吓出个嗝。
随即她又为自己的退缩感到丢人,恼怒地涨红了脸:“大胆!竟敢恐吓本公主?!”
普惠和尚在一旁看着,摇头感慨两声。尹姓乃当今国姓,西诏国三公主名为尹心微。他这师弟身上看不起人的那股劲儿,比人家公主还要睥睨几分。
问心鹤看着这娇俏少女,忽然勾唇一笑:“久闻三公主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薄薄的眼皮抬起,露出的漆黑眼眸,似两点寒星,深邃得很。
问心鹤这副皮相,挑不出一点瑕疵。
冷白的肌肤,俊美如画的脸庞,眉眼极黑,眉尾压出几分冷淡的矜贵与戾气。他忽然扬唇一笑,即便尹心微仍在怒中,也有几分怦然心动。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恶劣极了:“可惜,怎么就被退婚了呢?该不会是颐指气使,人家看你不上——”
“你!”尹心微张口结舌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语,气得快哭了。
问心鹤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不如说他的脾气十分差劲,冰冷的面孔下是恶劣的本质。
他抵在楚族男子脖颈上的剑柄,更加出鞘几分,抵得那男子脸红脖子粗,喘不过气来般用力挣扎着。
一柄剑斜插过来,挑在他的剑柄下,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将伏诛架了上去。
宁均声音清润而沉稳:“心微一开始便是我的未婚妻,无有退婚一说。还望问公子勿要相信捕风捉影的谣传,败坏女儿家的名节。”
普惠和尚笑眯眯地和稀泥:“这大热天的大家肝火也旺,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这鸡贼和尚,他同门师弟欺压别人的时候,他双手合十作壁上观,等师弟的欺压被劝阻,这才跳出来说和气生财。楚族人看得一清二楚,却也只能暗自咬牙,拿他无可奈何。
男子赶紧从剑柄下溜走,连与之对视都畏惧,更别提指着鼻子骂了。
问心鹤展开一方干净手帕,仔仔细细擦拭剑柄:“玄源真君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会讨人厌。不过比起宁泽,你还算不错。”
他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的夸赞口吻,如果对面不是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的宁均,随便换个世家公子来,都要为这态度感到大为火光。
宁均朝他拱手一礼:“阿泽不懂事,得罪问道友之处,在此代为道歉。”随即神色一肃,话锋一转,“只是楚族守护东离境千年,只有楚族嫡脉才能与之产生神秘感应,想要找到消失二十年的东离境,更离不开楚族和族长相助。”
“这是自然。”普惠笑眯眯接过话头。
宁均:“实不相瞒,我们来沧州府时,遇见魔族穷追不舍。荒神陵销声匿迹三年,如今忽然有所动作,极有可能是魔君十绝雀有了消息。”
“时间刻不容缓,如果问道友有任何关于楚小公子的线索,还请详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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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鹤走出客栈,在路边扔掉了擦过剑柄的手帕。
普惠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这也太浪费了,听师兄一句劝,洁癖到你这个份上,八成是病,得治——”
问心鹤懒得理他,于街角处驻足,他看见楚族之人分为四队,分别朝城中四个方向找寻而去。
普惠也看见了:“要是不想东离境线索落在别人手里,咱们得搞快点了。竞争很激烈啊,玄霜道的宁家和荒神陵的魔族都闻风而动了,就是不知道太初真宗那位会不会来……”
问心鹤冷哼:“他来不来都跟我无关。”
普惠捋了把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我在说宁二少爷,你想到谁了?”
问心鹤:“……”
“无聊。”他冷嗤一声,以示不屑。刚一转身,便有人撞了上来。
对方可能是想撞他的肩膀,却没料到他会忽然转身,整个人撞进了问心鹤的怀里。问心鹤脸色一黑,几乎想当场拔剑,让人血溅三尺。
对方被他狠狠一推,跌在地上,怀中散落许多当季栀子花包,用细线三四朵串在一起,香味浓郁。但普惠抽了抽鼻子,隐约从浓烈的栀子花香中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对不起。”那人压低声音道歉。按住帷帽,不让白纱扬起,从地上起身,转进小巷匆匆离去。
待他离开,问心鹤蹙着眉在怀中一摸,一个小纸团,是刚才那人趁机塞给他的。
展开皱巴巴的纸团一看:今夜午时,楚族旧府,你找的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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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黎甫一踏进花厅,便迎来一声质问:“刚才去哪儿了?”
他摘下帷帽,慢吞吞从怀中掏出栀子花:“给你买花去了。”
望玉凑过来闻了闻,惊喜道:“呀,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