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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在干什么???
……
……
殷冉握着夜明珠,仔细查探了下他胸膛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过重,不像是武器攻击留下,应该是某些术法或法器攻击所致。
这些伤虽不再汩汩流血,却还在持续不断的渗血出来,而且伤口裂开的部分血肉殷红,就像新伤一般。
它们仿佛并不会自动痊愈。
殷冉知道术法攻击不仅会伤人,更会长久作用于受伤者身上,若不同样以术法疗愈,即便是再小的伤口也不会愈合,甚至还会持续恶化,乃至拖死伤者。
殷玄听身上的伤,显然便是如此。
而且,他身上横七竖八这样的伤口实在太多,裸i露出来的上半身几乎没一块儿好地方。
教主大概是在昏迷前随便换了件体面衣裳穿在身上,便躺在床上不由自主陷入闭息状态,由着肉身独自在漫长岁月里与这些伤做斗争了——
也幸亏他金丹和肉身足够彪悍,不然说不定结果就不是他在百年后醒来,而是病魔在百年后终于战胜他了……
翻开他披在身上的衣裳看了看,内里已经被鲜血浸透,如果他有意识,恐怕又疼又被湿衣裳遢的难受吧。
拉起他胳膊,她帮他褪去袖子,发现自己力气不足以将衣裳从他身下拽出来,干脆作罢。
以提前准备的布巾擦了擦他身上血迹,殷冉先掏出了滇云山脉的灵骨入魂膏。
这药有透过外伤修复受创内脉和神魂的作用,要先上。
用布巾蘸药涂抹的话,必然会使珍贵的药膏被布巾吸收一部分,殷冉只得用指头蘸上药,再一点点抹在他伤口上。
她全程皱着五官,只看着这些狰狞伤口便觉得害怕,替教主感到疼。
要是她的话,只怕要疼的哇哇大哭,昏过去又哭醒再痛昏……
涂到胸口部分时,殷冉坐在床沿便觉得姿势不舒服,干脆跪在床沿撑着自己,俯身给他上药。
轮到他另一边胸膛和肩膀时,她又不得不上床跪在内侧施为。
总之是围着个昏迷毫无反抗能力的半i裸,左左右右的折腾了个大汗淋漓。
终于抹完灵骨入魂膏后,她盘腿坐在里面,累的像个刚被老爷们按在炕上折腾过的残花。
他胸膛也太过宽阔了,光上个药就累个半死。
脑海中忍不住浮想联翩,那些带颜色的小文文里,动不动就有女角色用舌头洗遍男主身体的剧情。
这也太脱离现实了,如此一通spa下来,女角色的舌头还能要吗?
忙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就舌头抽筋了吧?
傻笑了一会儿,她收好药膏瓶,又掏出了千年蟾机粉。
革命尚未成功,殷冉同志仍需努力。
再苦再累不能忘了耿耿忠心,于是她又埋头一通苦干,细细将药粉均匀覆盖了他每一处伤口。
好好一个小少女,围着个大男人,时而上榻,时而跪床沿,时而气喘吁吁,时而停下擦擦香汗。
那画面……实在令人面红耳赤,羞不忍睹。
连殷冉帮教主上完药,找到一件干净衣裳披在他身上,累的坐在床边木椅上休息时,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是个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黑历史。
简直有碍观瞻,摸黑未来女大王的威风。
……
禁制外坐在黑炎宝座上的殷玄听,早已停了静修。
如此状况下,再继续修行,他怕会走火入魔。
神魂感到放松,只因为肉身上的血污被擦去,湿黏的衣衫被敞开,与肉身通感相连的他也觉得
舒服许多。
一直持续不停的头痛也有缓解,只因肉身上的伤口上被轻柔抹好药膏后,有一定的阵痛凝神作用……
她今日去药王别苑,与小白狐易淑真讲了那许多好听话,原来是为了给她取药。
她在雨夜窝进他寝殿,褪去他衣衫,原来是为了帮他疗伤。
肉身的伤本来只能靠漫长岁月中缓慢自愈……
她竟希望他更快恢复醒来吗?
为什么?
殷玄听坐在宝座上,目光直望着前方大殿口,殿外漆黑一片,暴雨倾盆,远方偶有闪电划破天际。
他黝黑眸底微微漾起一丝波纹,小小的撕扯开寒潭平静的水面。
……
……
殷冉怀疑教主是条龙,他的藏宝殿室实在很大,里面有许多闪闪发光的宝贝。
她给殷玄听敷好药,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又来到这里,再再次的仔细打量整个殿室,和所有宝贝。
那些特别好看的宝贝,也不知是另有用途,还是单纯好看而已。
如果只是单纯好看,那威名远扬的大魔王殷玄听,品味实在有些浮夸。
绕了一圈儿,仍旧没什么进展,想从他宝室里抠东西用,可太难了。
站在宝室门口唉声叹气,转身想走,却又突然顿住。
殷冉双眼忽然微微眯起,捕捉到方才瞬间的灵光一现,她忽地蹲在地上,用手指画起整个大殿的地图。
长长的前殿,是用来教主见下属和开会用的。
大殿宝座后是影壁,影壁后是三室一厅的寝殿。
三室一个是睡觉用的内室,有床有桌有软塌;
一个是书房,里面放着书架书桌和笔墨纸砚,没有什么秘籍宝贝,显然是给教主思考实务和书写用的;
还有一室就是这个藏宝殿室,放奇怪物品的小仓库。
一厅则是连接三个房间的中间厅,不算很大,有小茶桌和竹编蒲团,可以暂做休憩和静思。
殷冉一点点根据三室一厅的房间形状,将地图补充完整,果然发现自己绘制的地图中,在内室和藏宝殿室中间,空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
幸亏她画了一下地图,帮助她发现了盲点——
这个在地图中存在,可她进来好几次都没发现的空间,一定是个密室!
殷冉像马里奥发现了变大蘑菇一般,直扑向内室,找了一圈儿,摸摸这戳戳那儿,没有找到暗门。
又冲进藏宝殿室里,里里外外检查了起来。
这时夜已深,雨却不见停,更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殷冉翻找了一刻钟后,终于在一个放了一瓶药剂的柜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木楔子。
当她将木楔子从墙壁中捏出来时,咔哒一声响,柜架开始慢慢挪动,似有人从墙壁中将柜架推出近一米的距离。
一扇木门出现在柜架后方。
那门上刻着四个字,上书‘玄机’,下书‘天定’。
殷冉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知道门后绝对有好东西!
她眸子晶亮,也没多管门上那四个字,低呼一声推开了那扇门。
殷玄听需要侧身才能走进去的门,她直直的便能穿过。
门内墙壁上摆着若干木架,上面各放置着一个珍贵的夜明珠,将密室中一切都照的明明白白。
只见长方形的密室中,贴墙放了20个木箱,每个木箱上按照顺序,写着从数字编号‘壹到贰拾’中的一个。
发现了!
连大魔头殷玄听都要藏进密室中的宝藏!
陆延微微眯起眼,便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和床上徐徐传出的身体热度,及隐约可辨的心跳。
他不再犹豫,更没丝毫忌惮,转头走到门边,伸手推门后迈步而入。
可就在这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朝着他冲击过来,想逃已然来不及。
阴寒的力量铺天盖地,神魂的剧痛瞬间飚至极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撕裂,他痛的低吼一声。
是渊煞四方法阵。
在罡风境阵中已受损的神魂瞬间变得又脆弱了几分,他强忍痛楚,咬牙调动灵力。
体内储存的妖力慢慢涌出,一点点护住他头脸,又一点点朝胸口蔓延。
就在他即将以妖力护住全身,抵御住法阵煞气攻袭时,正前方突然有几点寒芒朝着他面门激射而出。
只瞧寒芒如碧,就知道上面有毒。
陆延不敢轻忽,哪怕大量损耗妖力也顾不得了,猛一振臂,双眸中冒出红光,身体瞬间朝后激射而出。
八根碧色毒针噗噗噗射在地上,连他衣角也未粘上。
可陆延落地后状况却也不甚好,身形才稳,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噗一声吐在院落中。
他猛吸一口气,只觉胸腹间剧痛如搅,知道自己强提妖力硬冲渊煞四方阵已然受了内伤。
站在原地调理了半天呼吸,他才缓步走向小屋。
之前他压根儿没觉得四个人类小丫鬟有什么威胁,居然大摇大摆便往里走。
这才是失算,现如今却拿出了一万分的谨慎。
再踏进去后,陆延气的咬紧腮帮子,恨的双眼眯着,青筋直冒。
室内人类气息浓郁,陆延只想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恐怕是四个丫鬟临离开前,站在屋子里猛呼吸一段时间,之后关好门窗,是以直等到他来了,仍能嗅到那气息。
而床上的布置更离谱,四个小鹿、野猪等中型动物被迷晕,套上衣服后整整齐齐摆在床上。
怪不得察觉的到体温和心跳,像四个丫鬟在睡觉。
与受伤相比,更令他愤慨的是自己居然被这些小伎俩骗到。
太过轻敌了。
陆延不知道,殷冉是拿出了上一世当影后时,积累下来的全套布景、置办道具的能力。
整体安排下来,可一点不轻松。
那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需要极强的专业度的。
尤其,殷冉为了营造逼真气氛,还将一只晕猴的脚摆在了晕鹿身上,以此展示熟睡细节。
可惜陆延并没有发现。
陆延小心谨慎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除了渊煞四方阵和一个毒针机关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法器。
剩下的只有四个少女日常生活留下的痕迹。
他又绕着屋子四周转了几圈儿,并没发现四个少女的踪迹。
他幻化回金乌姿态于空中盘旋下望,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痕迹。
飞旋时,他念头飞转,立时想到:
教主要杀人,何时需要如此费周折了?
布这许多陷阱,搞如此多花样……
那四个丫鬟绝无可能有胆量戏耍他,除非是教主授意的。
玄龟岛上众多大妖,教主为何不使唤派遣其他妖王妖帅,竟要落魄到差遣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丫鬟?
除非……教主现在重伤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
严重到甚至无法压制妖王,又因为无法判断还有哪些妖也背叛了,是以不敢让其他妖王知道实情,怕敌人趁机出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便都合理了。
盘旋于断刃山上的陆延心思一动间,便朝着山顶猛冲而下。
如此这般,他压根儿不需要忌惮什么了,人类丫鬟从灵宝塔里取的法宝说不定就是教主最后的招式了。
毕竟,伤势严重到害怕
妖王造反的话,大型法器法阵也必已经无法操驭。
陆延越想越激动,回想这些日子里的所有一切,突然觉得全都通了。
是以即便有伤在身,却也不愿再等。
飞至大殿前时,他巨大的黑色翅膀收转,身形摇晃间黑雾一闪,下一刻落在大殿门外的已是个长身挺拔的黑袍男人。
回想自己这些日子被教主耍的团团转,本该很气恼才是,但想到殷玄听原是因重伤而不得不如此,他心情突然大好。
感受到大殿内外果然没什么奇异的灵气波动,身后大氅一抖,他迈开大步便直奔大殿最内的宝座。
陆延一边大跨步逼近,一边朗声道:
“左护法护驾来迟,求见教主。”
他口上如此说,姿态和表情却没有丝毫恭敬。
没有人应他,大殿里仅回响着他的声音——
强硬、愉悦甚至透着几分嘲讽的昂扬低音。
行至大殿最内的黑炎宝座前,陆延再无忌惮,猛然释放了神识之力,向四面八方查探起来。
便觉四周静谧,只有一些弱小的灵气在山顶,想来便是勿闯的小兽之流。
而大殿后的寝殿似乎被什么阵法包裹住了,无法探的很分明。
但陆延距离够近,又足够强大,如此放胆之下,竟也隐约察觉到了殷玄听的所在。
只是,他所感觉到的并非威猛不可战胜的妖威妖气,而是一团混沌不明的微弱妖力。
陆延慢慢收回神识探查之力,沉默的盯着黑炎宝座望了一会儿,突然仰起头,敞怀大笑起来。
他笑声沉浑,在大殿内不住回荡,仿佛有无数个他在狂笑般。
一直站在黑炎宝座边的陆延终于敢在这殿上直视它,不必掩饰自己的渴望,肆无忌惮的,他上前抚摸了宝座。
是权利的触感,令人迷醉。
陆延渐渐收起笑声,他踏上三级台阶,盯着黑炎宝座半晌,便觉呼吸急匆,心跳如擂鼓一般,不知是惯性的畏惧,还是激动兴奋。
他攥起拳,谨慎表情逐渐变成笑容。
笑容又一点点扩大。
终于等到这一天,他得意在黑炎宝座前,不必再害怕殷玄听。
“教主,你为何还不宣见我?”
“教主,你这宝座看起来可真不错。”
“教主,我可能坐上一坐?”
三问之后,他又低着头嗤嗤而笑,嘲讽戏耍笑意又变得张狂。
他终于一旋身,便坐在了象征着权利和尊贵,象征着妖族力量至尊者的黑炎宝座上。
接着,一股浓郁的灵气包裹了他。
被灵气环绕的清凉舒畅感让他轻轻喟叹,手掌便不自觉握紧了宝座侧托上的宝石和雕刻的神兽。
这宝座尺寸也很衬他嘛,合适,合适!
他昂起头,放眼整个大殿,想象着所有妖王站在殿上听自己号令的场景,只觉胸臆舒畅,一生中仿佛从没此刻这般快意过。
到时候,那个一直在跟自己争高下的右护法,也只能乖乖站在自己宝座右侧,再也不敢多一句废话,更不敢纠缠于他。
而教主殷玄听,自己恐怕不能留了其性命——
一会儿他便冲进后殿,将重伤中只怕已经难以维持清明神志的教主灭杀。
想到这里,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竟有些不舍得离开大殿,只想着多坐一会儿,杀殷玄听已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而就在他人生最放胆纵情,得意猖狂之时,完全没想到后殿有个弱小可怜的人类,已蜷伏在影壁后,等了他大半宿。
陆延刚坐在宝座上时,殷冉并没有按下机括开关,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即便流进眼里,害她流泪,却也不
敢动手擦一下。
只怕太大的动作会惊动陆延,害她一切布局功亏一篑。
直到陆延在宝座上已经坐稳了,四周的宁静和大梦成真的激动狂喜使他防备松懈之时,殷冉才忍着蜷伏太久的疲惫与酸痛,启动了机括。
突然有石子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噼啪声不断。
陆延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双臂一振,无数黑色羽毛如剑般朝着那些石子射去。
随即,他眉头皱起。
怎么这些石子威力如此之小?竟似是最低劣普通的小机关?
念头才起,下一刻脚边突然一麻。
他大骇之下瞠目低头,便见脚边宝座底的地面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四方坑洞。
此刻小洞上的薄方砖被顶开,其间仅剩一个小型激射器留在洞中。
他大手一抓,拉起长跑便见一根毒针刺在腿上,针身几乎全没进小腿中。
心电闪间,他恍然记起在小屋中的机关射出八只毒针,而这里又有一根同样的毒针……莫非……竟是九毒针吗?
方才还张狂得意的陆延,脸色猛然转白,又即转青。
他早已耳闻九毒针对中毒者的折磨,更知道解毒之难,只怕唯有抓住施毒者逼问出解药才行。
或者……还有制作这毒的教主能解。
恐惧令陆延暴怒,耳朵微动,他猛地在腿上一拍,毒针划过一道绿光,被逼离他小腿,射在了大殿的木柱上。
纵身跃起,陆延直扑向影壁后——
他听到那里有动静,埋藏机关的施毒者恐怕便在那里。
大殿内幽光映照的陆延面目狰狞,阴毒目光在闪过影壁的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个娇小身影。
他张掌为爪,朝着那少女便即抓取,仿如要将她头抓爆捏碎般,气势汹汹。
可他才飞纵了不到一步距离,突然便撞在了一层无形禁制之上,无论如何催动妖力,如何硬闯居然都不得入。
那站在几步外的少女原本缩着的身体,在见到他竭力想闯进去,却徒劳无功后,突然将四肢舒展了。
殷冉深吸一口气,脸上惊惧表情渐渐被取代。
又长吁一口气,她复又挺起胸膛。
看样子只有夺舍阿冉肉身、穿书而来的自己是个bug,可以任意穿梭于教主启动的大阵内外。
左护法恐怕不行。
既然如此……
殷冉突然灿然而笑,挂着这样的笑容,慢慢走向那层禁制。
逐渐,她身形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在陆延充满仇恨的阴毒目光中,站在禁制内侧,她笑容如常,微微一福身,昂头得意道:
“参见左护法,您晚上好呀。”
笑容格外甜美。
再次悄悄深吸一口气,随着身边这些事的真实发生,愈来愈多的细节冲击了她,使她更真切的意识到自己是彻彻底底置身于此,真的成了这世上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小丫鬟。
真的会痛,真的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