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感受不到信息素,还无法控制身体的睡意。
没别的。
他身体有病。
走路、吃饭包括和人说话都能睡着的那种病。
中午吃完饭本就容易困,他刚来这学校,地方都没摸清,本来准备去宿舍看看,但路走了一半,看到有人打架。
一些久违的记忆又涌上心头,腿突然跟没了骨头支撑似得发软。
有些东西想都不敢想,一旦想了,身体就会马上做出反应。
他想着是靠篮球架靠一会儿,结果脑子刚有这么一个想法,膝盖就发沉,两眼一黑,往地上滑,连带着身体也跟篮球架有了亲密接触。
痛楚把他激醒,想到附近有片草地,之前他就见有学生在那边睡觉,就准备去那儿躺一会。
只是他没想到,刚往那儿躺,就有个人也跟了过来在他耳朵旁边唧唧歪歪。
看着像是个Omega,挺好看的,高马尾乍一看有点混血感,挺眼熟,像他原来学校一个Alpha学长,不过对方身上有点女孩子的感觉。
只是他一说话,才让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男生。
秋叶珃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分化,他也分辨不出来,心里却清楚,刚才篮球架那边儿就是这个人劝架的,不用细想,便知是感情那回儿事。
不过这事儿再怎么发展也跟他没关系,于是乎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躺那儿就睡了。
可没想到打架的主角儿赖到他跟儿上不走。
好说歹说半天,大佛才走,他又睡了会儿。
睡觉这事儿,他管不着。
闭上眼睛之后,就是逃也逃不掉的梦境,不知不觉中,梦里出现的又是年前发生过的事。
“你又睡着了?秋叶珃?你还想不想参加竞赛了,竞赛上睡着,可真有你的!”
“金牌?去他妈的金牌!睡过去的金牌吧!这就是你认真对待的比赛啊?不尊重比赛,不尊重所有人!”
“切,什么天才啊,睡才还差不多,还混什么竞赛班呢!”
……
梦里连个实体场景都没有,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等到醒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话在他大脑里久久徘徊,全身脱力,就跟刚跑完1600似的。
头疼。
等到睡醒了,衣服都是湿的,这时才想起来,前几天下过雨。
对方倒是提醒过他。
抬手看了看手表,两点半,下午第一节课马上开始。这个点儿,走读生基本都到了学校,原本安静的校园也开始喧闹起来。
秋叶珃捡起了书包,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往教学楼走,然而刚上教学楼二楼,就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发现了一群两个小时前他曾看到的身影。
这群人他中午刚见过,就是在篮球场那边起冲突的。
秋叶珃侧身站在办公室门口,离他们都有几步的距离,慢慢等这群人从办公室里一个个出来。
此时,有个出来的看起来似乎是Alpha的男生皱着眉头说:“什么味儿,这么苦。”
秋叶珃头低了低,想把校服的领子往上提提,可手碰到衣领,却只能把衣领弄得皱巴巴的。
他是闻不到的。
“谁的咖啡洒了吧。”
“洒nm呢,这信息素的味儿。”男Alpha骂了一句,很快就意识到了味道的来源,看了秋叶珃一眼,到嘴边的脏话愣是咽回了肚子里,一看胸牌还是创新班的。
“哟,好学生啊,还姓秋。”他皱着眉头说了句:“嘁,兄弟,不知道
秋叶珃张了张嘴,舌头僵硬到连一个卷舌都做不出,他大脑发昏,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向背后的墙靠去,打不住的困让他的头只想往地上栽。
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所造成的腺体不良反应,又或许是因为抑制剂所造成的副作用。总之,这些病理反应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当膝盖发软快要蹲下去时,他又感受到了身边人所给予的支撑——有人搀住了他的胳膊。
“还是很困吗。”似曾相识的声音徘徊在他的耳边,很熟悉,有点奶,声调上扬,听起来很有热情。
一时半会儿,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秋叶珃还是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努力调整呼吸,眼里闪过的有黑色、也有白色,似乎也有灰色。
待到睁开眼时,那个男Alpha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扎马尾没分化还有些脸熟的Omega。
个子没他高,估计一米七五那样儿,没分化的基本还能再往上窜窜,一头长发被明黄色皮筋扎得高高的。
很亮眼的明黄色,有个笑脸装饰。
有些逝去的记忆被翻了出来,多年未曾听过的童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上课时举手很难,为什么拿线上宝物简单~”
秋叶珃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对方的脸有几分眼熟。
就像是第一次遇到他原来学校的那个学长时,他把学长错认成小学时一个电视节目上的小童星。
无论是学长还是这个Omega,都和那个小童星的脸有几分相似。
还是很困吗?
这会儿不是困,是紧张。
这句话烂到了秋叶珃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对方薄樱色的唇瓣动了动。
“虽然知道你很困,但是在这里吧,我想是没法睡的。”说完这句话,漂亮的Omega还眨了眨右眼。
“谢了。”秋叶珃发麻的手指动了动,将Omega的胳膊推开。
他不是非常喜欢别人的触碰,哪怕是Omega。
“不客气。”Omega也顺势收回了胳膊,没再说什么,只咧开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秋叶珃看了眼他的胸牌,上面写着高一创新班,季商九。
本该奇怪的名字却又不那么奇怪了,只觉得对方是个奇怪的人,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学长也姓季,有个弟弟,还没分化,长头发,按照学长本人的说法就是,比女孩子的都长。
当时听学长说这事儿的时候,觉得挺不可思议,秋叶珃很少看到现实中有Omega男生扎这么长的马尾。
从前老是听到班上女生喊着要考一个可以允许女生留长发的高中,可惜了,临河市大部分升学率比较好的初高中都不允许女孩子留特别长的头发。
来到明礼中学后,留长发的女生倒是很多,可像是男生一头及腰的长发,倒是很少见。
秋叶珃这么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视线在季商九头上那个黄色皮筋处停留了有一阵子,而这种神游,也在精神上遭受猛烈的冲击后停止,他忍不住抽了气,本来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更是没了血色。
不知何时,Omega身后竟然还有一个红头发男生,虽然面相不错,但声音着实不和善,垂下眼,像是在看什么劣等玩意儿:“你既然都分化了,还不戴阻隔环,在Omega面前不合适吧。”
“这个……”季商九摸了摸头,回头看着秦川,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分化,闻不到信息素的。”
可当他回头看秋叶珃时,却发现对方已经皱起了眉头,手拽着校服,像是经历了剧烈的疼痛。
—
……
秋叶珃不得不承认,这个红发的比他高了一头看起来似乎是Alpha的人让他浑身都感到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是Alpha的缘故,即便他再怎么对ABO这种第二性别麻木,却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压迫感,而这种压迫感比之前那个男Alpha更要剧烈,甚至让已经打过特殊抑制剂的他能作出躯体反应。
大脑仿佛经历了被千百根针轮流扎了一遍,嗓子发紧,脸部肌肉麻木,身体处于紧绷的状态。
一方面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处于疲惫的状态,另一方面,大脑源源不断的疼痛感让他从困意中反复挣扎。
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却能感受到一股压力恨不得将他从头到脚贯穿。
察觉到秋叶珃的不对劲,季商九连忙说:“你没事吧!”
他能微弱地感受到,空气中苦涩的味道正在加剧,甚至连没有分化的他,也能捕捉到那冷到刺骨的薄荷香气。这让他浑身都觉得躁动和烦闷起来,薄荷本来是一种冷香,可他却觉得烦躁不堪,甚至想把这薄荷味的信息素全部抿掉。
他最近对于信息素越来越敏感的结果,不难推测,未来分化后他可能会排斥薄荷味信息素,又或许他的信息素是和薄荷相反的味道。如果不是最近有月考,刚注射过分化迟缓剂,他的分化期恐怕还会提前。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来自于薄荷冷香信息素的侵略性。
毫无疑问,这很有可能是秦川对秋叶珃的针对性施压。
“秦川……”季商九瞪大眼睛回头看向红毛。
“够了吧。”秦海叫了红头发的名字,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却像是秋叶珃的救命音,原本施以精神压制的信息素,此时渐渐退去。
两兄弟,一个秦川,一个秦海。
他们两兄弟长得相似,便是连声线也是相似的,秦川声音张扬,说话时少不了冷嘲热讽的味儿,秦海说话,冷冷清清的,自带三分疏离。
不知为何,秋叶珃又觉得他们的脸似曾相识,转念又想,或许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相通的。
他咬着牙,慢慢眨眼,来缓和头部的不适,然而他一动,一滴汗珠竟然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面对季商九和秦海冷漠的眼神,秦川耸了耸肩,颇为无辜:“你们看我干什么。”
“可……”季商九刚想说点什么,比如说把话题引到他自己身上,类似于“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快分化成Omega了所以会对秋叶珃造成影响”,认真做好绿茶,可话刚到嘴边,却看到秋叶珃的唇瓣动了动。
“我觉得你染红发不太合适。”
Omega侧开了身,使得秋叶珃看清楚了红发人和蓝发人的胸牌。
秦川眯起了细长的眼,季商九也仰头看着秋叶珃,有些好奇。
“一川红,跟血河似的,听着就不吉利。”
身上隐隐泛着疼痛感,告诉着秋叶珃刚才发生的事并不是幻觉,他用手指擦掉了下巴那将落不落的汗珠,手心却湿了一片,却仍然笑着。
“都说碧水清,我看你不如染个绿色,一头绿嘛,看着就觉得贴切,毕竟什么都不做,那肯定就是清白的了。”
这话显然是拐弯抹角骂秦川,恰好有个同学同学路过,听了这话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然而当他看到秦川本人扭头看他时,吓得连忙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创新班恶霸,谁看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