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冉和许文娟都不放心。
询问医生的建议，对方表示小姑娘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出院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回家一定要加强营养。
她现在的身体有些营养不良,得尽快给补回来。
两人一听这话,才勉强松口同意孩子出院。
贺南星离开医院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刘冉的陪同下，又去了趟程家老宅。
这次老宅里里外外的门全都锁上了,家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她们连院子都没能进去。
晌午阳光热烈。
程湛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超跑,以及摩托车都停放在里面，显得冷冷清清，孤单寂寞。
回去的路上，刘冉提出让贺南星去她那里住,方便照顾，可贺南星说什么也不愿意去。
她还没有找到程湛，所以不能离开明月湾。
万一他回来了，过去找她，找不到怎么办？
拗不过女儿。
刘冉只好联系房主,出高价把许文娟租的那套房子买下来,然后自己搬了过去。
贺南星是在分班考试前一天回到学校的，在傅宣的精心安排下,教室被装扮的非常喜庆,各种颜色的彩带气球满教室飘着。
黑板上也用红色的粉笔写着“欢迎班长回归”几个大字。
同学们呼啦一下全都冲过来将她围住。
贺南星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鼻子泛起了酸，同时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还少一个人，她的程湛不在这里。
那个酷爱破洞裤和可乐,将她视作全世界的少年，为了救他，至今下落不明。
傅宣看出贺南星的失落，一把将她拉出人群，推到座位上，指着满桌的礼物笑道：“看看，这都是大家给你准备的，赶紧拆开看看是什么吧。我都好奇死了。”
“你好奇的，只有林洋送的那份吧？”何东磊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要你管！”
“哎，不是说给我介绍女朋友吗？女朋友在哪儿？”
“这就要看你表现了。表现的好，这周六就安排你们见面，表现的不好，继续等着吧。”
“晚上请你吃饭？”
“接受邀请。”
“我靠。”何东磊翻着白眼看向林洋，“你多久没给她吃过饭了？馋成这样。”
贺南星第一个拆的是林洋的礼物，傅宣本以为肯定是从外面买的什么东西，大概率会是手镯项链之类的。
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本相册。
相册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程湛的照片，不仅是长大后的，还有很多小时候的照片。
吃饭的，打球的，睡觉的……看上去像是偷拍得来的。
“老洋。”何东磊疑惑，“你哪儿来这么多湛哥的照片？”
他都没见过。
林洋说：“找吴晴晴要来的。”
虽然程湛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不能断定他已经不在了，但是照目前这情况来看，恐怕凶多吉少。
他知道贺南星在程湛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所以作为好兄弟，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问吴晴晴要来这些照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送给她留作纪念吧。
下午放学，贺南星去街上买了个带锁的小木箱子，把林洋送的相册给锁在了里面，然后放进衣柜藏好。
做完这些，她又一次次地拨通了程湛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心中的那盏灯火，不愿意熄灭罢了。
这次分班考试，贺南星考得非常好，不仅重新回到了一班，还夺走了江离的年级第一。
成为一班班长。
易芳萍很为她高兴，然而班上的同学就高兴不起来了，他们已经习惯了江离这个班长，一时间，自然有些接受不了贺南星。
特别是乐星雨，她并不期待贺南星回到一班，更别提坐上班长这个位置。
在她心里，承认的班长永远只有江离一人。
于是她开始暗中拉拢那些，同样对贺南星很不满意的同学，各种跟新任班长唱反调。
一开始只是逮着机会就怼她。
贺南星看在曾经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的份上，没有放在心里，她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在那种人身上。
后来乐星雨见这招不管用，为了激怒她，居然开始在班里散播谣言，说程湛已经死了。
不过那种垃圾，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没了他，学校的风气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话刚好被从食堂吃完午饭回来的贺南星听见了，愤怒的火苗蹭一下就蹿了出来。
灵魂完整了，她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话都不敢说一句的贺南星。
大步走过去，拉着乐星雨的胳膊，把她身体扳过来，直接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乐星雨也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疯了一样地吼道：“贺南星你干什么！”
贺南星面不改色地回道：“身为班长，不仅要关心和重视班里同学的学习成绩，个人素质也不能落下。既然在家里，父母没有教你怎么做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我就帮他们好好教教你。”
她爱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如此恶语相向！
走廊上有隔壁二班的同学在看热闹，纷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乐星雨气疯了，想扇回去，但被贺南星扼住了手腕，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气急败坏地嚷嚷着，“怎么，戳中你痛处了？你就那么在意程湛那个垃圾？指不定已经被他睡过多少回了吧！既然这么在意，你为什么不下去陪他！”
林佳悦在写作业，没有回头看热闹，但在听到乐星雨这句话时，她停下了笔。
学期已经过半，程湛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以前她每天失眠到凌晨两三天就会浅浅地睡过去，可是自从程湛在地震中下落不明后，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最近甚至已经出现了幻听。
那声音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程湛已经死了，下去陪他吧，下去陪他，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动静闹得很大。
贺南星和乐星雨两人都被叫去了办公室，易芳萍黑着脸，将她们一通批评后，让回去写检讨。
前者两千字，后者口吐芬芳，中伤他人，要写一万字。
当天晚上，刘冉外出工作不在家，贺南星在傅宣家里过的夜。
两人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
贺南星写检讨的时候，傅宣端来一杯牛奶递给她，坐在床边说：“你眼光可真够差的。”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贺南星有几分不解，“怎么？”
“那种女的，你当初是怎么跟她玩在一起的？”
其实这个并不奇怪。
当初乐星雨的心思还算简单，而她那半灵魂比较弱，难以看透一个人的本质。
后来她转到四班，跟傅宣玩在一起，才激起乐星雨的嫉妒心，使她心思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贺南星猜，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江离没少在乐星雨面前挑拨离间。
毕竟原里，乐星雨是他的人，能干出那么多坏事，这位男主角功不可没。
“不是眼光差，
傅宣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从她书包里拿书的时候，翻出了一个香囊。
上面用花花绿绿的线绣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看上去老土极了。她忍不住吐槽道：“我去，你怎么还有这种玩意儿？太难看了吧！”
贺南星掀起眼皮，表情骤变，一把将香囊给夺了回来。
这可是她的宝贝，“别动这个。”
“不就是个破香囊嘛，你还挺宝贝的。”
“这里面装的是去年参加作文大赛的时候，程湛到寺庙里给我求的平安符。”
傅宣脸上的笑意，一秒消失。
“这……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程湛失踪后，贺南星除了刚开始，一有时间就往程家老宅跑。后来渐渐地，就很少提到他了，也不再去老宅。
她没有因此颓废，而是每天都在很认真的过生活。
有好几她不在的时候，何东磊都会跟他们几个讨论，贺南星对程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也许，只是有点小喜欢吧，时间一久就会变淡变淡再变淡，最后彻底把他给遗忘。
“还真特么的有点难过。”
何东磊说着，就红了眼眶，“那点喜欢，是湛哥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得到的。来之不易，走得却那么轻松。”
每到这个时候，欧杨一鸣都会仰头看着天空问：“你们觉得湛哥还活着吗？”
傅宣不说话，林洋也不说话。
他们每个人都希望他还活着，可是谁又都没办法用肯定的口气，把那几个字给说出来。
贺南星继续埋头写检讨。
第一次写这玩意儿，她还真写不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需要检讨。
写到一千五百字的时候，贺南星停下，准备去上个厕所。
就在这时候，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几个月以来，每天都会拨过去，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号码，今天竟主动给她打了过来。
贺南星不敢接。
因为她很害怕这个号码换主人了，今天打来电话的人，并不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傅宣见她愣着不动，奇怪地问：“怎么不接？”
再凑过来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程湛！
居然是程湛打过来的！
*
响铃四十二秒，那头把电话给挂断了。
五分钟后再次打来，贺南星才颤抖着手给接通，“喂。”
她的声音在抖，人也在抖。
那边的人沉默好几秒，才轻笑着问：“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少年的声音很温柔，贺南星没崩住，眼泪一下子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指甲嵌入了肉里。
“程湛。”她小心翼翼地喊着他的名字。
“是我。”
“你在哪里？”
这个她在You信上用文字问过无数遍的问题，终于能用声音问出来了。
四月份的小花园里，百花争艳。
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到月季上停留片刻，又往爬在白栅栏上的蔷薇飞了过去。
程湛沉默着收回目光，看着洁白的墙面，淡淡回道：“在国外。”
“哪个国家？”贺南星恨不得立马长出一对翅膀飞过去。
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想见你。”
求求你，让我见一面好吗？
程湛又不出声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打这通电话，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可当他在
无数个日日夜夜堆积起来的思念，在那一刻爆发，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程湛，好不好？”
贺南星继续求他。
陈嫂推门而入，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见程湛在打电话，放轻了脚步声。
她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听见程湛说：“现在还不行，听话，再等等。”
等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等？
贺南星是个聪明人，程湛这样躲着不见，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问：“你受伤了对不对？”
所以不愿意见她，也不联系她。
上一世就是这样。
暴雪天里，程湛为了给她准备生日惊喜，大晚上的骑着摩托车，在路上被人撞了。
一只胳膊被撞断了，他消失整整一个半月没有露面，打电话过去就说家里有事，人在国外。
现在又是这样。
贺南星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告诉我好吗？不要躲着我，让我去照顾你。”
“我没事。”程湛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位置。
但为了安抚贺南星的情绪，还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期待的时间，“再等我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一定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
三个月。
对于日思夜想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可现在贺南星没有别的选择，能走的只有继续等待这一条路。
程湛能来这通电话，告诉她他还活着，就已经把她灰暗世界里的灯全部点亮了。
那么再继续等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南星不再继续追问他的下落，重重点了一下头，“好，我等你回来。”
“嗯，把电话挂了，早点休息吧。”
程湛舍不得按下挂断键，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贺南星。
贺南星哪里又舍得挂掉电话。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然而此时此刻，却只能道一句简单的告白：“程湛，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小花园里来了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明媚的阳光下，他们笑容灿烂，金色的头发亮得反光。
程湛微微弯了弯嘴角，嗯了一声，“我知道。”
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
那天晚上不止是贺南星，欧杨一鸣和王盛也接到了程湛的电话。
王盛瞬间爆哭，一个大男生变成了泪人。
呜咽道：“湛哥，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行了，别跟我哭哭啼啼的。”
程湛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别人哭鼻子，尤其是男生，于是几句话就让王盛把眼泪给止住了。
他平静地说：“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王盛擤了一把鼻涕，“湛哥你尽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帮你办成的。”
“谁说要让你上刀山下油锅了？”
“那是什么事？”
程湛坐在床上，想着一些事情，神情凝重，“帮我保护贺南星。除了上课和她在家的时间外，你要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务必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王盛有点担心，“寸步不离？她会不会觉得烦啊？万一把我当成了别有用心的变态怎么办？”
“你不会暗中保护吗？”
“也对哈。”
……
程湛打完电话，把手机丢在一边。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
少年闻声扭头往门口看去。
老爷子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来到床边的沙发坐下，祖孙俩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联系那孩子了？”
肯定是陈嫂说的。
程湛没有应声，然而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
老爷子看着他，既心疼又觉得无奈。
虽然他本人对贺南星很有好感，乖巧懂事，但是跟自己孙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她还跟那个女人走得那么近。
一想起程湛从废墟中被救出来，那血淋淋的画面，老爷子的心就会一抽一抽地疼。
若不是因为那两个人，他的孙子，怎么会坚持在大年夜的晚上，非要往H省赶去，碰上这场大天灾。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程湛身体某处，深深叹了口气。
刘冉，他已经不愿意再提起。
他又问程湛：“我不是反对你跟贺丫头来往。只是，为了一个压根儿就没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值得吗？”
程湛能够理解老爷子此刻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全心全意为他付出，把他视作掌中珍宝的爷爷。
可是那句对不起，却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与老爷子对视，在心里把那三个字说了无数遍，然后语气认真地回道：“值得。因为，我赢了那场交易。”
老爷子听不懂，皱了皱眉。
“什么交易？”
自从程湛醒来后，他一直觉得孩子哪里有些不大对劲，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可是具体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