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界不知又过去多少年,云城已经不叫云城,现在改名叫锦城,寓意花团锦簇。
原来的地头蛇——孟家,已经彻底败落,连宅子都找不到。
如今锦城当家人姓容,至于名就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手腕了得,孤身一人,垄断了锦城所有产业,给同行带来不小压力,容老板家大业大,自是有不少权贵结交,修界有不少女子,心生爱慕,暗送秋波。
庭宴上,东南西北几家巨擘碰面,大家礼尚往来。
容携津津有味听着他们奉承,原本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压下去,最后抿成一条直线。
几个笑面虎见他面色不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怎么着,容老板,你是嫌钱太多,还是嫌产业太少了?
容携没说话,眼中露出几分神色,三分心痛如割,三分无可奈何,甚至想反抗。
他拼死拼活的得来的家产,全都不是他的,属于魔族产业,说得再详细一点,属于魔王个人产业。
这些年他为魔族开疆扩土,盘算管账,他们倒好,一个个混吃等死,等着他来养。
魏延喜欢去干架,贺尘这个书呆子,喜爱搜罗天下奇书,风澜水没事就去研究怪物。
你说说,哪一项娱乐不需要财力支撑。
容携没跳脚骂他们一顿,已经不错了,谁叫当初拿人手短。
他心有苦,口难开,只好对着那一池凌波,感叹人生辛酸,世事不易。
几个笑面虎见容携伤春悲秋,纷纷劝说:“容老板,人生在世,要乐观豁达一点。”
而容携只想说,去他妈的豁达,你们都不明白,打工人的辛酸。
不过话又说回来,总比当初病恹恹时候好,命在自己手中。
转念一想,容携心情好了。
锦城的巨擘面面相觑,容老板真是难伺候,阴晴不定。
春来燕归时,卫瞒终于醒来,修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三十年,仙门三宗改头换面,妖族另立新皇,魔族还是如故,寻无踪迹,他们都在等着卫瞒醒来。
卫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妖族,这一日,恰巧碰上新皇登基。
觅行云已羽化仙去,新任妖皇是左相臣。
一团魔气直接越过妖族防线,卫瞒找了半天,也不见新任妖皇的寝宫。
耐心有限,她随便逮住一个侍女,一路找过去。
卫瞒边找边吐槽,左相臣上好的寝宫不住,非要赖在清贫的宅子里。
怕是有穷病。
当然左相臣没穷病,就是喜欢恪守清贫,两袖清风过日子。
卫瞒找到他时,他在跟小白说话,没想到她沉睡的这些年,小白在妖族混成了白大人。
“白大人,你看看,你都在妖族待了几十年,也该回去了吧。”
小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我要留下来。”卫瞒不亲自来接它,它是不会离开的。
当初说好就来接它,一晃过了三十年,觅行云都走了,也没来接它回家。
卫瞒简直忘了这回事。
左相臣叹了口老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魔王大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白大人偏偏不肯走,妖族供不起这尊大佛。
小白现在格外的嚣张,说了一堆卫瞒的坏话。
左相臣听得心惊胆战。
卫瞒站在门外,黑了脸。
小白越说越起劲,忽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支支吾吾。
左相臣偏偏还没个眼力劲:“白大人,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他正听得起劲儿,中途忽然停下,这不是吊人胃口,勾人心弦嘛。
卫瞒呵的一笑,小白魂差点吓飞,给她跪下。
好家伙,神出鬼没,这是要吓死人的节奏。
卫瞒走进屋,言笑晏晏:“哟,继续说啊。”
左相臣见到卫瞒,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喜笑颜开,魔王大人醒了,白大人可以走了。
小白灵光一现,只好无理取闹,哭兮兮说卫瞒没心没肺,不要它了。
卫瞒无声一笑,果然,胆儿越来越肥了。
魔王来妖族,左相臣兴高采烈,下去备了几坛好酒,趁此机会把觅行云留下的信给卫瞒。
当初妖皇走时,让他好好保管。
信笺完好无损,保存了好多年,卫瞒此行收获到一份意外之喜。
说起来,她从未想过小白的由来,它本是一本书,却能幻化兽形。
觅行云信上说,是因为厉青挖去双眼,扭转乾坤时,他害怕你一无所依,于是在书中留下一缕残魂。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几百年的光阴匆匆逝去,那本书渐渐有了灵。
卫瞒抬头,看着咋呼呼小白,眼中泪意翻涌,心口涌入一卷暖流。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人费尽心机,谋划得来。
卫瞒带着小白离开妖族,去了锦城。
锦城深巷,有处小宅,满院子栽种了一片花,卫瞒醒来后,修界可谓是沧海桑田,变化不小,云城也变成了锦城,肺痨兄当之无愧,成了锦城富豪巨擘,楼珠四处游历,没有浪费一身医术。
那方小宅院里,云伯等来了归人,静养闲年。
卫瞒从未说起,在她沉眠时,又去了虚空之境,听历任魔王,谈人生,谈理想,这是新任魔王的必经之路。
那几个老头千年前就已经仙逝,心中还是没放下魔族,卫瞒现在没有什么称霸天下的中二梦想,她只想安静过日子,等了师尊魂魄重聚那日。
石壁上留下的虚影,在苦口婆心劝她。
无论说什么,卫瞒就是不理他们,那几个老头只好作罢。
锦城名副其实,每至春日,花团锦簇,一片花红柳绿。
卫瞒跟小白在锦城安了家,它名正言顺当过去了太上皇的生活,团宠的滋味真不错,吃喝都有人照顾。
有时容携跟楼珠也会过来,送来上好的灵果,美酒佳酿,魔族子民也会差遣人,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小白玩。
河灯节那日,卫瞒带着小白出门,路过巷口,她见到一个脏兮兮的乞丐,眼睛瞎了,胳膊也断了,浑身透露出一抹落魄,凄惨不已。
路过妇人不忍心,怜悯给了他两个馒头,那乞丐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馒头,直直愣住,泪流满面。
卫瞒眯起眼,说来讽刺,谁也认不出当年鹤秀松青的寇修者,已落魄成乞丐。
夜里,微风拂过,花叶簌簌落下,河边早已放满了灯花。
小白不知从哪儿搞来一盏河灯,缠着卫瞒写字放河灯,过一过凡间的热闹。
师命难为,卫瞒不能拒绝,着手写下两句:
愿岁无忧,深恩不负。
明月婵娟,故人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