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金甲爬过去,又给巨擎天渡去灵气,上气不接下气:“哥…”
巨擎天撑着一口气,目光涣散,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已经四分五裂,里外都疼的要命,巨擎天自嘲一笑,自己真是个窝囊废,可惜全身没力,他只能微微扯起嘴角,动作有些狰狞。
“——哥!”
巨金甲泣不成声,尖声嘶吼,狠下心挖出自己的灵核,慌乱施法:“你、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我一定会救你!”巨金甲面色煞白,鬓角汗湿,哆嗦着嘴,念起咒语。
巨擎天费力睁开眼,见到巨金甲手足无措,悲愤交加的神情,心里徒生几分不舍,他认命闭上眼:“金甲,你…你日后莫要这种事……人各有归处,强…强求不得……”
谁没年少轻狂过,他那时自诩天资聪颖,能参悟五藏道其中奥妙,不过是自以为是。
巨金甲红着眼,拼命摇头:“不!我偏要!”
从小到大,都是都是哥哥护他,现在换他来,就算舍弃一半命又怎样。
巨擎天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意识陷入浑浊状态,巨金甲咬牙,脚底出现一个繁杂的术法,微弱的灵气护住巨擎天快要焉息心脉。
巨金甲踉跄倒下,腹部血流不止,灵核直接被挖出,他现在跟一个凡人无差别,甚至还比不少凡人,好在护住了哥哥最后一口气。
捆仙台的惨烈,见者皆不忍直视,巨金甲睁开血水淋漓的眼睛,心里期盼会有奇迹出现。
这一刻他强烈乞求,老天有眼,惩罚罪人,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君未留像是被眼前惨状取悦,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他日衡元道踏灭鬼族,可曾想今日仙门被他踩在脚下,天下尽入囊中。
衡元道啊,衡元道任凭你想扭转乾坤,终是一腔心血错付,最后落个满身骂名。
君未留拂袖起身,目光落向不远处,不君山上雷鸣电闪,天堑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势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进去,紫电鸣闪的地方,半空徒然出现一道天门。
君未留眸中流露出一抹癫狂的炙热,天门已现,地狱将重临世间,三道六界最后将是他们鬼族的天下,君未留亢奋不已,眼中尽是扭曲,那一日终于来临。
天出异象,几乎令所有人心头不安,仙门在君未留惨无人道的折磨下,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风澜水跟贺尘收集了不少仙门情报,那群狂妄自大的修者终是自讨苦吃,硬生生折断一身傲骨。
捆仙台如今成了个耻辱,三宗掌门都被君未留羞辱折磨,活生生成了笑话,魔族中人不会同情,亦不会怜悯,今日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危难关头,那群修士倒是记起了厉青的好,将那些陈年往事一一列出。
周山发生洪灾,凡人家破人亡,厉青舍弃飞升机会,奋不顾身力挽狂澜,说起来卫瞒也曾救过卓阳城众人,衡元道也曾心怀天下,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而已。
风澜水听到这些话,听着他们的没良心的忏悔,心里更多的是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魔族看着这场血雨腥风,落井下石谈不上,心头只有快意,说起来都是咎由自取,活该罢了。
何为正,何为邪,孰是孰非,无法定义。
风澜水守在卫瞒身边,看着她潜心修魔,准备突破魔劫,那时卫瞒功力会更上一层,抵达魔神境界。
君未留手里握有天盘之力,要与他一战单凭魔剑之力不够,他如今已至半鬼半神境界,半边身子都已经脱凡胎,可以说无人敌手。
卫瞒如今登得剑道,修为只需再精进一步,便可达到与魔剑同生地步,化身最强的人形兵器。
风澜水同贺尘不敢大意,专心致志守在一旁,替卫瞒护住元神,接下来是一场大战,疏忽不得。
山间雾雨朦朦,水花四溅,一座荒庙里,枯草满地,一群流浪逃命的修者暂困此地。
大执事带着江涛往妖族边界去,如今仙门已乱,鬼修还未波及妖界,那里还算一方净土。
掌门把掌门印托付给自己,想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仙门的根脊断了,可传承不能断。
江涛跟着大执事夜以继日的逃命,眉宇间是散不开的阴郁,他本想跟着掌门一起上阵杀敌,如今却抛下师门,四处逃窜,这让他良心何安。
松山派弟子铮铮傲骨,绝不屈服,大敌当前,他却扔下他们一个人逃了,江涛闷声不语,情绪说不出的低沉。
大执事心里叹了口老气,这是无奈之举,若不是为了松山派的未来,他死也不会走。
外面野草连天,蒙蒙雨雾,根本瞧不清方向,孟惊带着玄衣卫和孟云关从南赶来,路过荒庙避雨。
雨势太大,不好赶路,这段路不太平,不时有鬼修出没,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荒山野岭,玄衣卫赶路的动静不小,荒庙里的修者瞬间紧绷起来,大气不敢喘一下,若是遇上鬼修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破庙中,气氛骤然高升,众人如临大敌,纷纷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而孟惊也小心谨慎,没有冒然闯入,而是打开第三眼,查探了一二。
“停!”孟惊打住手势,玄衣卫纷纷警惕起来。
双方剑拔弩张,雨声稀里哗啦,直到孟云关见到江涛,原本紧张的气氛骤然凝固,蔓延出一丝尴尬的微妙。
江涛站在门边,看着孟云关,两人隔着雨丝面面相看,自从大师姐一事后,江涛便看他不顺眼,也不把他视为小师弟,什么狗屁师弟,没心没肺。
如今真相大白,是寇玄背叛仙门,设计杀死厉门主,跟鬼修勾结,他才是仙门罪人,孟云关一头栽在寇玄的阴谋里,帮凶一个!
江涛想到这些事,心头怒火直冒,这师徒二人,还真令人作呕。
两人隔日再逢,气氛骤然冷下,江涛心里不舒坦,淤积太久的情绪需要发泄,他抬剑指向孟云关,语气冷冽:“今日我便要为松山派清扫门户。”
孟云关现在成了孟家家主,已经没跟松山派来往联系,可他总归是堂堂正正踏入松山派。
孟惊见到他们二人,急急说:“前辈,我们是来帮忙的,先停手可好。”
大执事见到孟家人,老脸铁青难看,厉青被他们污蔑,遭受非议,身死道消,谈什么屁的释然,他都要狠狠往他们身上戳一剑,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的。
江涛已经听不下他们的花言巧语,低声冷哼:“跟我们有什么好寒暄的!”不过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今日算账罢了。
江涛出剑极快,一阵疾风扫过,跟孟云关大打出手,大执事没阻拦江涛,保持沉默寡言,这笔血债不得不偿还。
厉青心里多寒,守护了半辈子的仙门,最后反咬他一口,身死道消,那可是身死道消!
永生永世都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啊。
大执事老眼一红,大声诘问一声:人都回不来,现在后悔,有个屁用,不过是平添虚伪。
孟惊一脸急切:“前辈,大敌当前,私人恩怨可否暂且放下。”他们孟家的确有罪,错信奸人语,不该莽撞。
大执事鼻腔里哼气,私人恩怨,这可不是私人恩怨,这是血债血偿。
江涛剑气如风,孟云关无心奉陪,身上多处挂彩,剑痕累累,自从知晓真相后,他心里生出一丝迷惘,寇玄与他而言是恩师,但他却是推动一切的黑手。
一切倒塌的太快,孟云关无法接受,他眼睛看到的是错的,真是荒唐又可笑,赵煜没有死在卫瞒手下,是死在他敬爱的师尊手下。
卫瞒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蠢货,从头到尾都是寇玄一枚棋子罢了。
那些沉寂已久的往事,纷纷冒上心头,阿姐是怎么死的?他固执认为阿姐死在卫瞒手下,可最后的真相是寇玄亲自下手,他的好师尊,把他利用的彻底,在他身上种下鬼种,亲眼看着他疯魔。
孟云关十年如一日,恨了卫瞒那么多年,可最后却发现他恨错人。
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孟云关悲哀的想,什么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他还能相信谁?
谁也相信不了。
孟云关陷入怪圈,无法抽身,最后沦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疯魔,他罪孽深重,他有罪。
江涛心绪早已平复,见孟云关不对劲,他收起剑。
孟云关狼狈跪在地上,往自己脸上抽耳光,眼里尽是疯魔:“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杀了我,杀了我吧。”孟云关抓住江涛,眼里是卑微的乞求,他不管不顾往拿起剑往自己身上刺,似乎只要这样做了,负罪感就可以少一点。
孟惊见此变故,心惊胆战:“家主。”
孟云关已经疯了,孟惊迫不得已,一掌劈晕,让他安静下来。
江涛冷眼看着他的下场,吐出一句:“咎由自取。”
大执事没说话。
荒山小庙,栖身着一群丧家犬,仙门已灭,大家都是漂泊无依的浮萍。
夜雨刺骨,天像破了条口,不君山风雨交加,雷鸣轰彻,狂风大作,半空出现一条通天口。
雷声霹雳,庙前的大佛被雨水浸湿,仿佛在流泪。
天变异象,所有修士都跑去外面,终于意识到事态严峻。
江涛看着乌云密布的天,拿剑指了指:“那是什么东西?”
大执事老脸一变:“不好!是地狱门!”
——嘶!
众人吸了口凉气,地狱门,传说中的上古鬼蜮,活人进去,尸骨成堆,里面全是凶神恶煞的罗刹,吞人血,吃人骨。
地狱门一旦开启,世间再无宁日。
众修士面如死灰,有人甚至放下武器,逃不掉,逃不掉,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修界已经被君未留掌控,他们最后还是一死,世间已经没有他们容身之地。
江涛握紧剑,青筋凸起,紧绷着脸说:“回去,我们回去。”
有修士立马跳脚反驳,面色狰狞,已经在崩溃边缘:“回去做什么,去送死?让君未留折磨?”
江涛手掌抵着剑柄,往掌骨里死按,嘶哑着嗓子说:“只要杀了君未留,地狱门就无法开启,我们可以冒死一战!”如果胜,世间迎来新生,如果败,也好比过仓惶等死。
仙门不等坐以待毙!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顺着颧骨流下,江涛看着他们,目光如利刃,刺入他们的心:“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孟惊站出来,带着玄衣卫身先士卒:“去!”生死关头,怎么说也拼上最后一把。
一时间,仙门士气重振,大执事被气氛煽动,也放下豪言:“区区鬼修,我仙门还没败落,一战何妨!”
妖族行宫里,灯火明晃。
觅行云还未歇息,大战在即,局势动荡,他能做的也只有漫长等待,等着卫瞒出关,他妖力在减退,不复当年,修界存亡都关系到卫瞒一人身上,觅行云总归还是担忧。
安静的寝宫里,传来软绵绵的呼噜声。
软垫上,小白肉肉的爪子搭在圆乎乎的肚皮上,随着呼吸起伏,呼噜声时大时小,它像是做一个美梦,欢快不已。
觅行云手里拿着半块佛骨,浅眸半敛,手指不停摩挲,似是在思索。
灯火温暖,寝宫外传来左相臣的声音:“陛下。”
觅行云让他进来,左相臣佝着身子:“臣就在外面站着。”
明晃的烛火下,觅行云苍白的面色中透出一缕妖冶,他轻声一笑:“左相臣放心,不是让你去做坏事。”
左相臣只好硬着头皮,踏进寝宫。
觅行云点了盏佛前灯,开口说:“相臣,妖族历经风雨,走到今日不容易。”
左相臣不知所以,只好点头,百年前魔族衰落,妖族靠着觅行云强大妖力,延续至今,风风雨雨过了那么多年,也算相安无事。
觅行云又说:“左相臣有遗憾吗?”
左相臣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说:“臣本来有个女儿,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当年为了妖族的谋划,他抛弃妻女,后来也没脸见她们,等他回到卓阳城时,人去楼空,再也寻不到了。
觅行云点头:“若是能寻到她,把她接回来吧。”
左相臣越听越不对劲,他抬头看着那节妖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面色煞白。
左相臣颤声,身子躬的很低:“陛下这是何意,老臣担当不起。”
觅行云拿起那节妖骨:“左相臣这些年竭心尽力为妖族,自当担得起这份重任。”
陛下这是在把妖族托付给他,左相臣岂会听不出。
觅行云目光看向窗外,喃喃说:“活了几百年,也该有个归处。”
春闺梦里,点点雨霖,来日可期。
此战过后,风雨无晦,终会迎来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