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澜水百无聊赖在暗牢里蹲着,等着厉青来找她。
鬼修的身份没有查明,幕后之人始终没有露面,其中存在着不少变数。
风澜水谁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厉青。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无所顾虑,不顾师门,同魔族勾结,若是被人发现,定是盛名尽毁,人皆唾骂。
风澜水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那个男人该是风光霁月,不染俗尘,她把人放在心间,容不得他人沾染。风澜水半阖着眼皮,体内魔气翻涌,只要她一有情绪,魔气便会不受控制。
孟惊被黑水崖的事牵绊住,风澜水知道,他怕是一会半会儿回不来,黑水崖的事很棘手。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门锁咔嚓落下,一个平淡无奇的男人,出现在门外,风澜水掀起眼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你怎么进来的?”孟家的暗牢外布满了结界。
厉青过去扶起风澜水,淡淡说:“暗牢的结界源自上古卷轴,当年孟老家主参悟不透,便去找了家师问解。”玉尘真人趁此留了一份,在菩提寺斗法丧命后,那些卷轴都留给了寇玄和厉青。
风澜水耸耸肩,真不敢相信,孟老家主若是知道自己引狼入室,会不会被气死。
不过说起往事,风澜水问:“厉大修者,你师兄是不是憎恨魔族之人?”毕竟当年玉尘真人的死是因为衡元道,风澜水在魔君右使那里听说起过这事。
玉尘真人为了山河图,去跟衡元道斗法,谁也不肯放手,在场的三千修士都不敢置信,两人斗法就为了一张山河图。
衡元道那是的修为已至化神期,玉尘真人也有暗中较量的意思,衡元道这个臭小子为老不尊,欠收拾,后来的结局令人唏嘘,玉尘真人死在衡元道剑下。
衡元道得到山河图,借助神图之力,开启另一层神境,据说衡虚镜,通晓古今,可见前世今生。衡虚镜一行后,衡元道仿佛变了个人,修炼邪术,步入魔途,与正道逐渐偏离。
厉青没有否认,他与寇玄正值少年,气血冲动,心高气傲,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尊死在衡元道剑下,岂不生恨,要不是玉尘真人下了死令,说生死不怨,寇玄跟厉青拼命也会杀了衡元道。
修界沧海一粟,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衡元道成为嗜血疯狂的魔王,屠戮无情,斩杀鬼族,最后拔剑自刎,而寇玄跟厉青凭借太玄一剑,扬名天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追究起来无济于事,寇玄跟厉青在松山派落根,两人创立武学,各自收徒。
风澜水追上厉青,出了暗牢:“我们就这样走了?黑袍人还没抓到。”
厉青说:“不用了。”
风澜水皱起眉:“为什么,抓到人你我都好。”
“寇玄无论如何都会阻拦我。”
风澜水一就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寇玄跟黑袍人有勾结。”
厉青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风澜水走到一半,忽的停下,她看着厉青,目光有些难以喻言:“你师兄要杀你,为什么要坐以待毙?”
厉青回头,眸中一片漠然,没有任何波澜:“该做的我都做了,此后谁也不欠。”
前世是他错了,以为寇玄会回头,他们还是最好的师兄弟。
风澜水透过□□,见到他灰白的眼眸,她忽然有些难过,那双眼睛没有神采,只能靠神识分辨。
风澜水初遇厉青时,他就是这副模样,那时她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瞎了。
厉青低声说:“给别人了。”
风澜水心想,是什么人,能让你把眼睛给他。
厉青没说,风澜水没追问下去。
暗牢里,传来滴答水声,厉青穿过结界
。
风澜水收起难过,她换了个话题:“厉大修,我发现你不信任我,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厉青隔着结界,看着风澜水,神情坚定:“我把阿瞒交给你,就是信任你。”
卫瞒他最好的徒弟,也是唯一的徒弟,今生最牵挂的人。
这话不是誓言,这是一句普通的话,却令风澜水哑口无言,她默不作声跟在厉青身后,从遇见这个男人起,她就喜欢他,最后没有得到他的喜欢,却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好友间的信任。
风澜水心里叹了口气,谈不上难过,也谈不上开心。
出了暗牢,风澜水在门前停留,双手叉腰,她打算给孟惊留了个惊喜,报答他的鞭笞之恩。
离开孟家,厉青回到小宅,没让风澜水跟来。
云伯给他沏了杯热茶:“回来了。”
厉青嗅不到茶香,他还是端起茶喝了几口。
云伯看得出,厉青现在跟个活死人相差无几,他没有老泪纵横,只是心疼的厉害。
厉青怔了怔,开口说:“云伯,我时日不多了。”前世他已经做的够多,今生时日无几,他也知足。
云伯望着湛蓝的天,问他:“阿瞒那孩子怎么办?”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
厉青目光看向不远处,眼中是欣慰:“阿瞒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撑起一片天。
云伯没有说话。
云梦水乡,小楼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
巨金甲酩酊大醉,青襟大敞,不修边幅,躺在竹榻上,睡得正酣。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唤道:“巨叔伯。”
巨金甲迷迷糊糊,赵煜大吼了声:“巨叔伯。”
巨金甲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小榻上蹦起来:“怎么了?”
赵煜说:“不是你叫云关过来。”
巨金甲恍然大悟,哦了声:“瞧瞧我这记性,忘了。”
“那小子人呢?”巨金甲左顾右盼,没见着人。
赵煜咳嗽了声“在楼下等你。”云关说什么也不肯踏入花楼一步。
巨金甲站起身,抚了抚衣上的褶皱,嘴不饶人:“那小子有毛病,花楼又不会把他吃了。”
赵煜耸耸肩,没办法,云关宁愿在门外等着,也不肯踏入一步。
巨金甲只好下楼去找他。
小楼下站着个玄衣少年,身后背着把剑,浑身充斥着不近人情。
巨金甲啧啧道:“小子,进来。”
孟云关站在原地不动,阴沉着脸,表情骇人,把姑娘都吓跑了。
巨金甲无奈,只好自己走过去:“你小子还真不解风情。”
孟云关没理会巨金甲的调侃,他问:“巨叔伯,有什么事?”
巨金甲双手环臂:“你师尊会去拜访孟老家主。”
孟云关神色缓了缓:“师尊何日来?”
巨金甲摊摊手,嘴角噙笑,如果不出意外:“差不多也就这几日。”
孟云关颔首:“我知道了。”
巨金甲又回到小楼,目送他们离去,继续喝酒。
赵煜回头,看了眼小楼,巨金甲笑着给他打招呼,笑意却不达眼底,别有深意。
赵煜心一颤,感觉莫名奇怪,蔓出一丝不安。
三日后,是山河图开启的日子,孟家来了位贵客,惊动了孟家上下,来者是家主的贤侄,也是少主的师尊。
大堂里,孟老家主衣着盛重,手握玄杖,笑意舒朗:“寇贤侄,没想到你会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他与玉尘真人是多年好友,玉尘死后,他也没有再去过菩提寺。
寇玄跟孟老家主聊了些往事,孟云关坐在一旁,孟
家高辈都在。
寇玄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不瞒孟老家主,寇玄今日来有事告知。”
孟老家主闻言,倍感诧异:“寇贤侄有何要事?”
大堂下,赵煜猛然望着寇玄,不知为何会,他心底生寒,掌心全是汗。
他坐在角落里,心里越发不安,额头直跳,赵光看着他儿子:“你小子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
赵煜嗓子干哑,说不出一句话,眼里干着急。
赵光跟着急:“怎么了?”
赵煜目光盯着寇玄,心跳的厉害。
寇玄说:“仙门出了叛徒,那人跟魔族勾结,决心让仙门覆灭。”
坐在高位上的孟老家主,神色严肃,自带威严,不容拒绝:“那人是谁?”能让寇玄亲自前来,定不是一般人,应该相当棘手。
寇玄缓缓闭上眼,目光沉重,嘴里说:“厉青。”
赵煜感觉脑中一炸,有什么东西碎了,整个人都愣住。
此话一出,闻者皆愣住,厉青,怎么可能会是厉青!!!
他可是正道的中流砥柱!
孟老家主也跟着愣住,会不会搞错了!他皱起白眉,目光复杂。
寇玄一脸痛惜,将这些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他说厉青勾结魔族,出卖仙门,他的亲传弟子卫瞒更是作恶多端,伤人无数。
孟老家主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厉青没有理由这么做。”
寇玄说:“因为卫瞒。”
孟老家主眼中不解:“跟卫瞒有什么关系?”
寇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她是魔剑的命定之人。”她该死!不应该活在世上。
寇玄说出的话,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在座之人议论纷纷。
赵煜喃喃道:“怎么可能。”他相信厉门主不是这样的人,大师姐也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孟老家主陷入沉思,寇玄说:“地牢抓到的妖女,已经不见了。”
孟老家主抬起眼,眼神尖锐:“走,先去看看。”
孟老家主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暗牢里空空如也,没有人。
孟家气氛压抑阴郁,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寇玄说出消息太过震撼,他们现在都没缓过来。
孟云关独坐一旁,沉声不语,寇玄走过来,告诉他:“云关,在柳关岭的时候,你阿姐死在卫瞒剑下。”
忽然开口,令孟云关彻底坐不住,眼底血色蔓延,他猛然抬起头:“师尊,你说什么!”
寇玄又重复了一遍:“卫瞒杀了你阿姐。”
孟氏夫妇琴瑟和鸣,四处游历,但是当年深渊一行,发生了一场变故,孟公子身中媚药,与一名妖族女子春风一夜。后来那名妖族女子,生下个女孩,那女孩无名无姓,不被孟老家主承认,那妖女心生凄然,没多久便离世。
从此孟氏夫妇心生间隙,生下孟云关后,关系才有所缓和,但后来在青鹿崖,孟氏夫妇遭遇魔族伏击,夫妻二人纷纷丧命,独留下唯一的儿子。
孟云关磕磕绊绊一个人独孤长大,十四岁时,外出游历,才知道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阿姐。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孟老家主瞒下,没人知道孟公子还有血脉流落在外,孟云关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他的阿姐,可惜还未能相认,便死在卫瞒剑下。
孟云关原本对柳关岭的事,心有怀疑,如今听见寇玄骤然告诉他真相,他心中只剩下恨。
一边,坐在角落的赵煜,格外执着:“我不信。”
赵光皱着眉:“不信什么?”
赵煜抓住他爹的手,嘶声力竭:“爹,大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赵光闭上眼,狠心说:“赵
煜,事实就如此。”
赵煜不甘心。
云城里,人潮拥挤,不少修士问讯而来,山河图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分得一羹。
山河图讲究机缘,不是谁都可以看见,只有缘之人才能进入。
卫瞒可不管自己有没有机缘,仙源秘境她定要去。
小白是只神奇的灵兽,除了有智商,还有不一样的直觉。
卫瞒雷打不动,坐在茶铺喝茶,顺便打探消息,还不知孟家发生的滔天变故。
小白望着西边的光柱,喃喃说:“仙源秘境开启了。”
卫瞒利索收拾好包袱:“走吧,别磨蹭。”
小白拉住卫瞒的衣角:“主人,真的要去吗?”直觉告诉它,此行会发生不好的变故。
卫瞒对它说:“我不是说了,我自有打算。”说不清此行是个机遇。
小白瘪瘪嘴,还真没看出来。
一人一兽往西边走去。
卫瞒来到一处密丛,就碰见一群熟悉的人,男男女女蒙着脸,身着统一,可以看出是个严肃的组织。
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给她打招呼:“卫道友好久不见。”
卫瞒也跟他打招呼,脸上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好久不见。”
少年凑上来,自来熟说:“卫道友,此行凶险万千,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卫瞒另有打算,她拒绝了。
少年说:“我还未及弱冠,要是死了,多可惜。”
卫瞒看着他的皮囊,嘴角抽了抽,真他妈不要脸,好意思说自己是还是弱冠之龄,都已经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