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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台上,有风拂来，寇玄眉间一片和煦。
齐霜华拭去泪珠，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她已经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他们之间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无时不刻在提醒她,寇玄已经变了,变得狠心无情，麻木不仁。
片刻后，寇玄微微皱起眉峰,问她：“霜华,八卦阵的结果如何？”
齐霜华看着寇玄，说：“你的预料的是准确的。”不久仙门将会迎来一场浩劫。
寇玄闻言，并没有任何情绪,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
他看着齐霜华一眼,轻轻躬身,并没有停留：“齐姑娘,我还有事在身，不便多留,告辞。”
齐霜华抬起头，眼尾微微泛红：“你要走了。”
寇玄没有解释,没有说话。
齐霜华看着他大步离去,没有回头，她目送着寇玄的身影，在熟悉的背影中，齐霜华似乎找到了一丝过去的影子。
这个男人每次都给了一抹背影。
不知站了多久，侍女上来,见到齐霜华呆呆站着：“小姐，你哭了。”
齐霜华狼狈转身，提起裙子往楼上去，美人眼波婉转，流露出的是哀伤。
楼外面，枯荷会进行的如火如荼，不少修士都妄想一睹美人芳容。
齐霜华换了身衣裳，独坐菱花镜前，素手沾上胭脂，为自己装扮，镜中的女子脸颊嫣红，明眸皓齿，风华绝代，齐霜华拈起一片花钿，戴在眉心。
侍女走上前，面色犹豫：“小姐，当真决定要露面。”
齐家小女，当真是绝色美人，当年在云城还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齐霜华敛眸，分不清是何神情，美人垂颈，眸色黯然：“八卦阵的占卜的结果太重要，这事必须说出去。”魔气冲天，煞星出世，天下大劫将至。
侍女脸色骤变，血雨腥风将至。
齐霜华毅然掀起珠帘，往外走去，楼下围聚了不少修士，纷纷哑口无声，霎时间，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阁楼上。
今日，枯荷美人出楼了。
他们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齐霜华站在高楼，姿态高雅，她轻轻躬身，随即缓缓开口说：“各位修士远道而来，霜华不胜感激。”
“不过今日要告诉大家一件大事，半月前霜华在八卦阵偶得先机，仙门将迎来百年浩劫！”齐霜华面色凝重。
此话一出，整个云城直接乱了分寸，孟家没一会儿便把齐霜华请去。
卫瞒还在云城外，她把山河图贡献出去，倒是跟他们打好了关系，这些年世道本就混乱，坏蛋不少，成群结伴的坏蛋更不少。
当然，卫瞒的愿望是做最坏的那个，人人讨打。
这群人一直待到日暮月升，城外月色清亮，别有一番风味。
卫瞒坐在一堆篝火前，心中还在盘算着坠魔大事，魔族已经衰落，人手肯定不够，她在想要不要扩大人手。
赵煜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用缚魂锁捆着，没人去管他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被冻着。
卫瞒一搭一搭的添着柴火，白日里那少年过来跟她搭话：“卫孟德，你这个名字真奇怪。”
卫瞒挑眉，放下手中的事：“你说说，怎么奇怪。”
少年没有拐弯抹角，他老实说：“这个名字不男不女的。”
卫瞒呵的一笑：“你懂个屁。”要是放在东汉，这可是一代奸雄之名。
少年连东汉是什么都不知道。
卫瞒也没指望他知道。
这少年一看就是个话痨，找不着人说话就浑身难受，他跟卫瞒絮絮叨叨，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年做过的光荣事迹。
卫瞒不感兴趣，少年没想到
有人居然不感兴趣。
卫瞒好笑的看着他的反应。这有什么感兴趣的，他们这个组织，说白了就是专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无非就是杀人放火，有空的时候打家劫舍。
少年一脸可惜，对卫瞒的警惕放松了些：“太没意思了。”
卫瞒只是笑笑，有些话在心里说说就好，你们这是与虎谋皮，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她倒是很关心另一件事，卫瞒问他：“你们上家要山河图做什么？”
少年懒洋洋说：“还能为什么，山河图里逆天改命之法，有人想要长寿，有人想宝物，有的人想要绝世功法。”不过都是各有所取，各有所需。
他倒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卫瞒很欣赏他的诚实。
这年头诚实的好孩子不多。
少年多说了几句话，便悠悠离去。
卫瞒想到肺痨兄一副眉目恹恹的模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嘴里说着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不过强不强求无所谓，他要山河图做什么？
容家现在的手伸得长，跟这些邪魔外道勾结很深。
卫瞒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是她看错了肺痨兄，眼瞎识人不清啊。
容携藏得也够深，卫瞒庆幸，当初真是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小白冒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明明是你厚脸皮。”
卫瞒瞥了它一眼：“这叫有先见之明。”
小白斗不过道行高深的卫瞒。
卫瞒灭了篝火，慢悠悠转路回去，那群人找了处小村落住下。
小村子祥和安宁，平日里少有来客，乡民淳朴，几日前村里有户人家办了喜事，气氛喜庆。
村民分辨不清好人坏人，见他们背着包袱，像是要去远行，心软便让他们住下。
他们殊不知，眼前的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件好事。
卫瞒回到村落，见到少年一人站在喜屋前。
木窗上还贴着大大的喜字，少年眼中含着落寞，西窗剪烛，永结同心。
他见到卫瞒，几乎是自言自语道：“十几岁为了生存，我开始杀人，后来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一个女子，有了改邪归正的想法，我们二人决定一起拜入师门，做了个下层弟子，本以为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只要努力往是上爬，总有天会出人头地。”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变心，会背叛你，甚至心狠到下手杀你。”说来讽刺，背叛自己的往往是最信任，最亲近之人。
少年继续说：“后来我背叛了师门，成了个叛徒，亡命天涯，而她如愿以偿成了人上人，锦衣玉食，我不甘认命，偷偷回师门，见她已经是两个幼儿的母亲。”
最后结局如何，少年没有说，从此以后不过是陌路而已。
那日以后，他疯狂修炼邪术，容貌依旧保持着少年模样，谁也不知为何。
卫瞒没发表任何看法，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再不相干。
少年在喜屋前待了许久，最后落寞离去。
次日，天还未亮时，那群人急匆匆离去，卫瞒跟他们分道扬镳，把赵煜带走了。
齐霜华说的话，令云城人心惶惶，几乎是人手一张保命符紧紧拽在手中，卫瞒总能发现商机，现在要是摆个摊，岂不是发大了。
不过卫瞒现在没心情，她带着昏迷不醒的赵煜，随便找了家客栈，把他安顿下来。
赵煜醒来时，头脑昏沉，浑身都在疼，鼻青脸肿，卫瞒粗心大意，没给他上药。
赵煜疼的是龇牙咧嘴，那群人都是亡命之徒，自然下的是狠手。
卫瞒用仁慈
的目光，看着赵煜：“师弟，快些回去吧，家里人应该急了。”
赵煜说：“大师姐，我要是夜不归宿，他们都认为我在花楼。”
卫瞒：“……”
赵煜风流惯了，几天不归家都成问题。
不过赵煜被人打了，颜面尽失，自是要找那群人报仇。
卫瞒没有插手，任由他发泄不满，心里却在默默说，师弟你怕是找不着他们了。
赵煜给自己包扎了伤口：“大师姐，你又救了我一命。”他心底更加敬仰卫瞒。
卫瞒见他傻头傻脑，赶紧把他打发走，自己又坐回茶铺，继续打探消息。
这几天厉青似乎有事在身，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宅子，他们几乎都是在错开，卫瞒从没问过厉青的去向，他们师徒保持着莫名的默契。
茶铺消息灵通，店小二见到卫瞒，都眼熟这位作风奇怪的客人。
卫瞒问他那日枯荷会的事，问起那日的事，店小二头头道来，说到最后他不由感慨，枯荷美人果然是百年难得一见。
卫瞒心里可惜，她还是没见着齐霜华长什么样子。
卫瞒又续了杯茶，茶还没喝上一口，又碰见个熟人，巨金甲搓搓手，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卫侄女，你最近去哪儿了？”人都找不着。
卫瞒看着巨金甲，也跟着搓搓手，她的意思很明显：“巨叔伯，最后手气如何？”有没有赢钱。
巨金甲讪讪一笑，摊开手，掌心只剩一块铜板：“我这几日，就剩个铜板。”
卫瞒捂紧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可是自己的小金库。
还好巨金甲没有打劫的想法，他来找卫瞒是为另一件事：“小侄女，仙源秘境听说过没？”
卫瞒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听说过，那是什么玩意儿。”
巨金甲神神秘秘说：“仙源秘境那里面可是有好东西，怎么样，去不去？”
卫瞒当然感兴趣，去是一定要去，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她自有打算。
巨金甲跟她说了不少事，卫瞒全都记在心上，还请他喝了杯茶。
这边，赵煜一瘸一拐回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孟云关喊出去了。
孟云关坐在厅堂，等着赵煜出来，他见赵煜浑身是伤，皱起眉沉声问道：“赵煜，你怎么了？”
赵煜摆摆手，毫不在意说：“被一群龟孙子打了，等我找到他们，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孟云关眼睛没瞎，这伤不是一般人打的。
赵煜说：“我真没事，那群人没把我怎么样，有大师姐在他们占不了便宜。”
孟云关的重点完全偏移，暴脾气又上来了：“卫瞒那狗东西也在？”
赵煜点头。
孟云关不由冷笑。
赵煜很想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云关，你们大师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云关没说话，眼中阴沉到极致，他跟卫瞒之间没什么误会，有的都是血海深仇。
这次换赵煜沉默，没说话，他还是固执己见，认为其中有误会。
暂时说服不了孟云关，赵煜决定另辟蹊径。
巨金甲离开茶铺后，没有着急去玉楼喝酒，而是去了城外。
今日的天气格外阴沉，空中闷雷声响，天色像是浓墨翻滚，乌云密闭。
没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
街摊上的小贩在匆忙收拾货物，纷纷跑去避雨。
巨金甲走在雨中，身后是一片人间烟火，云城这场大雨来的很及时，冲散了不少焦躁，给了孟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巨金甲给自己拈了个避雨帘幕，慢慢朝着城外走去，雨势很大，远处的青山，薄雾缭绕。
城外
有个长亭，长亭里站了个儒雅的青年人，穿着一身青袍，鹤秀松青。
寇玄负手而立，等来了他的眼线。
巨金甲踏进长亭，两人并肩而立，他缓缓开口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寇玄阖目养神，像是在自言自语：“阿瞒还是一如既往啊。”
“巨兄，你说厉青他会上钩吗？”
巨金甲弄了弄衣摆，轻声说：“仙源秘境已经开启，只要阿瞒会去，无论如何厉青都会去。”
这些年他们师兄弟，已经形同陌路，厉青不会再相信他。
寇玄不确定说：“他真的会去吗？”
巨金甲笃定道：“放心吧，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因为卫瞒。
寇玄睁开眼，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他轻声一笑，满眼都是疲倦。
巨金甲看着寇玄：“都已经做到这一步，我们都不可能回头。”
寇玄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对自己说：“是啊，不可能回头。”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经不能回头。
掌灯时分，雨势渐小，长亭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有过拜访者。
而孟家却是灯火通亮，宗祠里气氛凝重。
齐霜华站在孟老家主身边，开启了八卦阵。
魔族会卷土重来，这个消息就像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一下子打破了仙门百多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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