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卓阳城,回到松山派,仙门三会就此落幕。
松山门下一故如常,祥和安宁,岁月静好,山间孤松挺拔,青苍中一片白雪皑皑,一年终将时,山下传来爆竹鸣音,山脚下的人家,都在忙着祈福求愿,结缠红绳,渴求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半月未归,江涛不由近乡情怯,怅然不已,松山派就是他们的家,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都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虽然北斋堂做的饭菜一如既往难以下口,大执事还是死板又顽固。
巨擎天带着上院弟子荣归,门外有不少下层弟子闻讯赶来,拉着上院弟子询问仙门三会的情况。江涛闭上眼,开始瞎吹:“今年仙门三会还是松山派一马当先,拔得头筹,雪斋派的姑娘都对我们刮眼相看。”
下院弟子信以为真,无一不拍手称快,由衷赞叹:“江师兄,厉害。”
江涛摆摆手,嘴里上低调说:“哪里哪里。”
下院弟子没去过仙门三会,听说仙门各派都齐聚一堂,心底都不由憧憬向往,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江涛也跟着他们一起开心,不过今年仙门三会还是有遗憾,他还没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还没跟那群白衣裳一较高下。
巨擎天在一旁听着江涛瞎吹,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回去吹|逼。
孟云关没同他们一行回来,据说回孟家养伤了,巨擎天听说他另一个顶梁柱无故受伤,顿时勃然大怒,势必要为他讨回公道,打听来打听去,最后卫瞒嫌疑最大。
赵煜这小子口风紧,没说是大师姐干的,但巨擎天还是猜到,他悄悄问卫瞒,语气有些责备:“你怎么去欺负小师弟?”
卫瞒没为自己辩解,十分干脆的认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仗着修为高,欺负他。”
巨擎天想不明白:“你打他干吗?”这让他如何跟孟老家主交代。
卫瞒没说话,她想或许上辈子互看不顺眼,更何况这辈子新仇旧恨不断。
巨擎天好歹还是知道一些事:“也是,反正你们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
卫瞒心里道:你知道就好。
回到松山派,太虚门的师弟们还怪想念卫瞒的,半月未见她做坏事,心里不适应。
今日他们下山采购,思来想去门主也快归来,便着手准备了一些佳肴,清河镇的红酥皮,翠玉豆糕,水晶肘子,想来门主身子孱弱,不惜千里去齐婆婆那里讨了份莲子羹。
卫瞒路过太虚门,顺手牵羊,端走一碗莲子羹,她师尊可一点都不孱弱,都可以大雪天夜逐千里。
太虚门弟子恨不得把刚才的怀念咽进肚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卫瞒还是那个卫瞒,江山易改,狗性难移。
卫瞒端起莲子羹,脚底生风,人眨眼没了踪影。
回到自己的寒舍,大半月没回来,屋里如故,没什么变化,就是落了一屋的灰尘,她捏了个法诀,屋子焕然一新。
卫瞒把那碗莲子羹扔给小白。
小白喜上眉梢,心生感慨,卫瞒这里待遇还是不错,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卫瞒见它感动的都快哭了,摸了摸下巴,反思起来:“我这是虐|待你了,还是没给你饭吃?”怎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白:“……”
是它错付,卫瞒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日子慢下来,卫瞒没事就去十道剑场晃,卓阳城她名声大噪,竟有修士不远千里上门,非要与她比试一二,卫瞒倍感荣幸。
每日松山门下,拜访者不在少数,巨擎天岂会错过这个捞钱的好机会,想入松山派地界可以,先把过路费交来。
众弟子深感羞愧,没脸见人,掌门真是无耻。
卫瞒这半年,每天不是
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累得她够干。
日落西山,远山被勾勒出一条光,落到雪山上,生出一片暖意。
厉青还是不见踪影,卓阳城一别后,他们师徒再也没见过,有时候卫瞒都在想,他们大概是师徒缘浅,疏远也好。
时间一转,便是三月后。
寒冬过去,冰雪融化,春意盎然。
这年江涛修为大有突破,大执事让他去千刃崖潜心修炼。
十道剑场,江涛背着剑走来,身形高大挺拔了不少,他见到卫瞒,招呼道:“大师姐。”
卫瞒许久未见江小涛,眯起眼看了好几眼,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是三旬不见,如隔半年,人变了,更加飒爽英姿。
卫瞒哟了一声:“江小涛,要去守阁了?”
江涛不去守阁,他说:“大师姐,我要去闭关了。”
卫瞒走过去,问他:“去多久。”
江涛不在意说:“也就三五年尔尔。”
卫瞒心里可惜,三五年后,那她都走了。
江涛眼里神采奕奕,嘴不饶人:“大师姐,你可别小瞧我,三五年后说不定你已经不是我对手。”
卫瞒笑了声,她才不怕:“谁怕谁,到时候挨打的还是你。”
江涛摸了摸鼻尖,暗自咂咂嘴,不应该一冲动,放下狠话。
卫瞒送他去千刃崖,穿过残桥,江涛抱拳,跟她说:“大师姐,保重。”
卫瞒点头,看着石门缓缓闭上,江涛往里走去,她在千刃崖站了会儿,雪落了满身。
千刃崖还是一如既往,风雪流来。
岁月如流,山脚的白梨花开败两季,眨眼两年过去,卫瞒这两年都没见过厉青,巨擎天习以为常,厉青喜欢浪迹修界,行踪向来不定。
卫瞒也没见寇玄,就连孟云关也鲜少出现在她眼前。
日子平淡如水,巨擎天闲来无事在丹云峰养起了大白鹤,一只只体格肥硕,红烧清蒸皆可。
这两年卫瞒也没闲着,修为突破元婴,大道更进一步,她潜心专研剑术,获得不少灵感,卓阳城衍化而出的那一招,她命为‘风流双剑’。
太烛剑上见月寒,下斩烛龙,剑刃轻薄,剑式锋锐,适合用于突袭,出其不意。
对于剑术的专研,卫瞒孜孜不倦,废寝忘食。
小白把这年发生的事都一一记载下来,何年何月发生了何事,详细不已。
卫瞒睨了它一眼。
小白不怀好意说:“等你名扬天下,以后这些就是你的黑历史。”
卫瞒朝它翻了个白眼,做梦吧。
立春这日,阴雨绵绵,松间雾气弥漫,卫瞒久违收到她师尊的来信。
卫瞒看了信,三月桃花纷飞,云城春暖花开,师尊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徒弟。
对于外出游历这事,卫瞒还是有兴趣,三千世界,众生芸芸,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卫瞒收拾好包袱,去跟巨擎天道别。
巨擎天还在喂大白鹤,他撇起嘴:“跑出去做什么,待在松山派不好吗?”
卫瞒摊摊手,说:“我无聊啊,一无聊就想做点坏事,想让松山派不得安宁。”
巨擎天闻言心戚戚,害怕藏书阁出贼的事再度上演,让赶紧她滚。
卫瞒拿到通行牌,心情愉悦。
傍晚,同那日相差无几,雨霁霞出,卫瞒换了身便服,束起袖子,往山门前走去。
她徒步从石阶走下,沿途欣赏了一番山间景色。
守山门的门外弟子见到卫瞒,终于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唤了声:“大师姐。”
卫瞒对他有些印象,朝他轻轻颔首,漫步
离去。
听说云城在南方,景色极佳,是个好地方,横渡炊烟,桃花流水,湖光潋滟。
卫瞒没选择御剑去,而是一路游历。
路途上,小白骗吃骗喝的日子过得格外舒畅,每有修士问起小白,卫瞒都说它是一只灵兽。
女修士见小白长得人畜无害,心头喜爱不已,都会拿出上好灵食投喂它。
这家伙最会见风使舵,肚皮一天天圆润起来,卫瞒摸了把,手感还不错。
卫瞒路上磨磨蹭蹭,走到云城时,已是两月后。
五月云城雨水成灾,几乎每月都在下雨,枝头梅子青,路上行人匆忙。
卫瞒人生地不熟,进了一家黑店。
店小二忙不迭把卫瞒请进去,心里乐开了花,这女修士初来乍到,一看就是外乡人,他热情洋溢向卫瞒介绍云城,顺便推销了他们小店的法器,近日云城夜晚有妖邪出没,防身法器是必需品。
店小二说的天花乱坠,煞有其事,卫瞒一听,眼睛都亮了,闲暇了许久,她好久没打架,生疏不少。
店小二一听,心都跳到嗓子眼,他本想利用此事骗点钱财,可不想闹出人命,他急忙劝住卫瞒:“姑娘,您还是别试了!那怪东西真的邪门,已经有不少修士因此丧命。”
卫瞒心里想,邪门好啊,越邪门她越有干劲儿。
店小二满头黑线,他都说了真的很危险,怎么还会有人想去找死。
半夜,月黑风高,门窗上出现了一道黑影,卫瞒睁开眼,心跳的极快,她拿起剑出门,天怕地不怕。
云城是孟家的地盘,有孟家这头地头蛇,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半夜,卫瞒往外走去,月光照在地面,洒下一地银辉。
林中有栖鸟被惊起,卫瞒持剑赶去,只见到一地的雀鸟尸体,五脏六腑被人用手捏碎,地上血迹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