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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棠溪如约而至，大老远就看到别墅门口驻着一座雪人。
沈晏青冷漠的脸映入脑海，棠溪想，看不出来对方还挺有童真的呀。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雪人，而是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憨直刚气，穿着绿色正装，以棠溪那点微薄的认知，也只认得出来是一套军装，带着一顶帽子，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头上身上全被白雪覆盖，远远看上去可不就是憨态可掬的雪人？
棠溪多瞧了几眼，对方冷不防对上棠溪的眼睛。
青年瞬间红了脸：“那个，你是要进去吗？”他问。
棠溪她点点头。
青年立刻往旁边让了让，身上的雪扑簌簌地落了一地，虞棠溪避之不及，衣服上被溅到了一些。
对方看到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虞棠溪摆摆手，回了个手语：“没关系。”
青年本来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看到她做得手语动作，眼里划过一丝恍然大悟。
“你是沈队的手语老师吗？”
沈队。
听到这个称呼，棠溪有些讶异，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
青年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棠溪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这是昨天分别时谭霖给她的，别墅外面的大门安装的是密码锁，不过别墅里还是钥匙锁。
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对上青年的眼睛，青年咧开嘴，露出憨傻的笑容。
棠溪抿抿唇，回以一笑。
然而没有主人的吩咐，棠溪还是无情地将这人关在了门外。
说是九点上课，不过虞棠溪到的时候，一楼并没有人，她也不敢乱走，就坐在沙发上等。姿势笔直，简直比学生还乖巧。
沈晏青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襟危坐的虞棠溪。
对上对方倏然亮起的眼睛，沈晏青觉得额头隐隐作疼。他当时让谭霖给他找手语老师，只要求一个安静，万万没想到人直接给自己找了个不能说话的过来。
沈晏青问：“你这样，要怎么教？”
棠溪生怕失去这次机会，她飞快地摊开手中的笔记本写起来。
写完之后，怯怯地推向他。
沈晏青垂眸。
【我可以写字】
字迹有些凌乱，最后一笔收得又急又迫，可以看出她写的时候有多慌乱。
沈晏青便不再多问，他将本子重新还给她：“上课吧。”
棠溪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有几秒，才呆呆地接过本子，看着他，眼里像是藏着一汪水。她低头眨了下眼，隐去了水光，继续在本子上写：【我写一个单词，做一个动作。】
写完这句话，虞棠溪看了眼沈晏青，见他不反对，才继续写：【我】。
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接着是：【你】。
她用食指指了指他。
然后是：【我们】。
手指先指胸部，然后掌心向下，在胸前平行转一圈。
沈晏青照做。
他这么配合，棠溪的紧张又去了两分，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脏到这个时候才渐渐缓下来。
之后棠溪又教了他几个简单的问候、打招呼、致谢、道歉等日常用语，为了方便教程，她特意将内容分成了三大块共二十节课程。
然后严格按照上课的作息，每节课按50分钟计算，课间休息10分钟。
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沈晏青已经学了将近二十个动作，不过手语“学了”和“运用”之间，还有不小的距离，即使这样，棠溪也非常惊讶了。
他的记忆力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作为一名老师，遇到这样的学生可以说是省力不少。
沈晏青正在看她的笔记，这是她当初学习手语时用到的笔记，没想到这么多年还会用到。幸好笔记本被她保管的很好，页面干净，纸张平直没有褶皱，笔记本套了个手工布艺外壳，看起来就和新买的一样。
沈晏青慢慢翻看。
每一页的笔记她都做的十分详细，甚至还在旁边画了简笔图案，便于记忆。
他一目十行，很快就翻过了大半页，正打算继续看下去，余光瞧见一张纸片被悄悄地推了过来。
沈晏青看了她一眼，后者稳稳正正地坐着，姿势和幼儿园小孩排排坐一模一样。
他拿起纸条。
纸条上是娟秀的字迹：
【沈先生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沈晏青淡声“嗯”道：“我会的。”
棠溪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休息时间结束，两人继续上课。第二节课，棠溪只教了十个动作，剩余的时间，都在带着沈晏青复习之前学的三十个动作，并进行“单词”和“句子”的组合。长句是第二大节的内容，这里的句子指的是短句，诸如“我听不清，你能说慢一点吗？谢谢”之类的。
即使沈晏青记忆极佳，也做错了两次。
第二堂课比第一堂课结束得稍微早几分钟，因为沈晏青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棠溪没有探究人隐私的癖好，所以她礼貌地移开视线。
沈晏青点开短信扫了一眼，伸长左手，敲了敲棠溪面前的桌子。
棠溪以眼神询问。
沈晏青道：“这节课提前五分钟下课，下节课延后五分钟。”
他是雇主，棠溪当然是听他的。
得到应答后，沈晏青起身，去开了别墅大门，随后返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
虞棠溪视力好，一下就认出来对方就是早上站在门口的那个青年。
青年朝棠溪腼腆地点了点头，随后飞速跟上沈晏青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楼上。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一晃眼就过去了，棠溪见沈晏青还没下来，在要不要提醒间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迈上了楼梯。
棠溪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沈晏青。
背后是大面积的透明玻璃窗，日光投下半明半昧的光线，他半身隐于阴影之中，金黄色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对面还站着棠溪在别墅门口遇到的那名青年。
两人之间气氛并不是非常融洽，棠溪下意识停住脚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是绵延千里的冰封，那里空旷无际，风雪不绝。
只一顿一瞥，再抬眼时已经平静无波，所有的情绪都被他自虐般地按捺进身体里。
“他在担心什么？”沈晏青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放心，我不会回去了，一个什么都听不见的废物，能回去做什么？”
“不是，沈队，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年涨红着脸，急得抓头搔耳。
沈晏青却已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回去告诉他，不要再试探我的耐性了。”
他的眸光又冷又锐，泄了几分戾气，夹杂着冰霜，裹着势不可挡的汹涌之势向他袭来。
青年被这一眼惊得猛然噤声，等沈晏青转身离开，他还僵直着不能动弹。
光线渐渐偏移，直至这一隅完全暗了下来，才响起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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