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原型是香港,学校没有原型。看不懂粤语的宝宝可以滑到最後看哦^_^。
当习文知在A班的教室里,看到林惠奚因看见他的名字而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时,如同母子间特殊的心灵感应般,他立刻便认出了那是抛弃他的亲生母亲。
习文知不是一个缺爱的人,但从小他能感受到的爱却只来自他那冷冰冰的父亲。
习文知的父亲——一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在妻子抛下刚出生三天的婴儿後,一直致力於去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可有些人天生冷若冰霜,又怎会适合去扮演一个合格的慈父呢?他给了习文知一个幸福的物质生活。可不幸的是,他也将自己那深入骨髓的薄情寡恩遗传给了习文知。
恃才傲物,无情无义,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恨的。但与此同时,习文知也继承了林惠奚的那副好皮囊,这就导致了他即使待人接物的能力差到了极点却也收获了很多非必要的追求。
中三那年,一日下午,习文知在班上收拾课本,突然间於自己的课桌抽屉中摸出了一封简陋的情书。没有粉色的信封,没有呛人的香水味,对折的白纸,乾乾净净。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今晚的月色真美丽。」
今晚的月色真美丽。
我爱你。
与这含蓄的告白相互矛盾的是,写信人在白纸的尾端光明正大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付从明Cyrus」
付从明这三个字写得太过规矩严整,太过问心无愧,竟给了习文知一种别样的错觉:这不是一封芳心暗涌的情书,而是锋芒毕露的挑战书。
付从明同习文知从中一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但两人讲到底不过是点头之交。习文知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干了些什麽事才会招惹了这一尊大佛。
拿着情书的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半天,习文知也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将手轻轻松开。这才使付从明的那封情书有了不一样的结果,暂且逃过被丢弃的结局。
只不过从那天以後,习文知就极其厌恶付从明这个人,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心中也会不由地烦躁。
中四开学第一日,习文知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忽然一声「Cyrus」传入耳中。
「有冇搞错啊?」
习文知低声骂了一句,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身姿颀长、气质出众的男生走进班里。白皙的脸庞,秋水般温柔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朋友微微笑着。
哈!好一个温文尔雅、清风朗月之人。
此时此刻,习文知堆在课桌上的书本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害他不得不弯腰重新一本一本地捡起来。自此,习文知对这位谦谦君子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你同我真系命格相克啊,付从明。」
从中一入学至中三,付从明同习文知便是华箐书院A班的Topstudent,全级第一第二轮流坐。只是没想到,中四分科了之后,两人又在A班相遇。
不过,上了中四后,也不知道是付从明那封情书起了效,还是习文知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两人的关系竟破天荒地有所缓和。
後来,有一日,习文知撩付从明聊天,偶然间问道:
「你知唔知道我有几讨厌你?」
付从明瞪大了双眼:
「系咩?点解?」
「你同我都唔熟,点解要写情信俾我?」
「因为我锺意你。」
听了付从明的回答,习文知感觉有些好笑。
「唔系啩?冇谂到你居然仲会搞暗恋呢一套。咁你系咩时候锺意我嘅?」
「中一入学嘅时候,你坐喺我旁边。」
「喂喂喂,我嗰个时候先几大?你就对我起咗咁样嘅心思?你真系咸湿。」
付从明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你要唔要去医院拍个大脑CT睇吓?我借钱俾你。」
习文知自诩大度地原谅了付从明的调侃,
「一见锺情同埋见识起意,你系边个?」
「咁你觉得我对你系情呢?定系意呢?」
「你可唔可以正面回答我嘅问题?」
「你估一下啦。」
「哇,你个人真系好可憎,Cyrus。」
一直以来,不少家长私底下都有在谈论华箐书院A班的风水问题。十宗学生自杀案里面,华箐书院A班的学生占八成。可即便如此,仍有家长挤破脑袋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A班。A班里面群星璀璨,精英如云,可实际上它也是整个港岛抑郁率最高的地方。饮不完的咖啡,食不完的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是A班学生人生里短暂却又铭心刻骨的一段生活。建校以来,天台上坠下了多少个学生,人人都锺意精英教育,可对於那些绝望的学生,进入A班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天妒英才呢?
世界上的方仲永有很多,可真正能够於众脱颖而出的人又有几个?
习文知中五那一年,一名中六的师兄在学校坠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日班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学校那边匆匆传来消息话今日下午不用上堂,半日的喘息时间竟让习文知的心中产生出了一点庆幸的想法。可下一秒,他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他心虚地抬起头,似乎是害怕被人看穿了想法,可环顾了一周,他却发现大家竟然默默地露出了和他一样的表情。
当日晚上,threads上面炸开了锅。各种各样对师兄死亡的猜测层出不穷,当然也有社会人士在痛斥港岛的教育制度,希望教育局可以重视起港岛学生的心理健康。大家都在义愤填膺,可也许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学生才知道,socialmedia上面的声讨不过是局外人的自我感动,被当成谈资的死亡只会变成校长口中「注意安全」的废话。
上了中五之後,付从明同习文知总要去中央图书馆温书到九点。两人并非提前约好,只是在碰到了几次後都默认同行。
「付少放住屋企嘅书房唔要,专登跑过嚟图书馆体验生活,真系贴地。」
付从明听出了习文知的嘲讽意味,不甘示弱道:
「你仲好意思讲我?我唔信习家咁大个别墅入边搵唔到一个俾你温书嘅地方。」
「我唔想面对我老窦啫。你爹哋妈咪都系国外,你唔会有唔想面对个人挂?」
付从明不想回答习文知这个问题,於是便搪塞他道:
「因为你喺依度罗,我想沟你,睇唔出吗?」
「黐线。」
习文知骂完之後,沈默了几秒,抬眼望着付从明:
「Cyrus,你唔锺意我,点解要写嗰种讲大话嘅情信俾我?」
「你又唔系我,点知道我唔锺意你?」
听到这个问题,付从明觉得很好笑,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多漏洞、太没营养了。多思考一秒,付从明都害怕会浪费了自己的脑细胞。
千年前的春秋,惠子曾站在桥上,较真地问出了那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就连初学者都知道,这个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无懈可击的。只可惜他们谈论的并不是「鱼之乐」,付从明可以是惠子,习文知却不是庄子。
习文知问出的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要去听付从明的解释,而是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去揭发他的「罪行」。
「Cyrus,你究竟知唔知道乜嘢系锺意?你对边个都好,对我好,对人哋又好。你对边个都锺意,对我系锺意,对人哋又系锺意,咁请问你对我嘅锺意入边又有几分唔同呢?」
「你表面上锺意每一个人,但系实际上边个都唔锺意。Cyrus,我唔否认你锺意我,但系我同人哋有乜嘢分别呢?你话俾我知。」
付从明的眼睛逐渐变得晦暗不明,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辩解,他只是用一种极致平静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习文知身上。
这时,习文知拿起一本书挡住自己和付从明的脸,慢慢地靠近付从明,当唇与唇的距离仅剩几毫米的时候,习文知停住了。
付从明的大脑十分明确地告诉他,若是正常人,这个时候无非两种反应:回应或拒绝。可一向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肢体和脑子却第一次出现了差错。明明大脑已经下达了指令,可他却动弹不得,只是冷冰冰地审视着习文知的双眼。
习文知并没有吻他,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次更加确信的证明。
他拉开了与付从明之间的距离,轻笑了一声:
「你宜家知道点解了。如果你唔锺意我,点解唔推开我?如果你锺意我,点解你眼睛入边冇任何情绪?Cyrus,你究竟知唔知道乜嘢系锺意?」
付从明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习文知在讲什麽。但他不知道怎麽去辩驳,只能如哑巴般失声地看着眼前之人,彷佛在透过他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Cyrus,你系一个精明嘅骗子,但你呃得了你自己,呃唔到我。」
点解:为什麽
唔系啩:不是吧
估:猜
贴地:接地气
沟你:泡你
睇:看
黐线:神经病
乜嘢:什麽
冇:没有
系:是
宜家:现在
呃:骗
俾: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