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的女儿竟然是Omega。”
身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轻轻传来。
“可惜了。”
“那么强的母亲……”
“冗余性别。”
“白白占了一个烈士遗孤的名额。”
“听说将军替她报了军校的保送？”
“就这身子骨，进去也是个累赘。”
一句一句，细细密密，像一根一根小针。
“哈。”
一声笑，在不远处响起。贺铮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点恶意的怜悯。“原来Alpha的种，也会生出这种东西。”
知微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紧。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只是转过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学长，”她说，“请你说话注意场合。”
贺铮愣了一下，笑意僵在脸上。
他大概没有想到，一个刚刚被判定为Omega的、站都站不稳的小姑娘会这样回他。他张了张嘴，最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廷毅的手，在这个时候，落在了她的肩上。
很重，也很稳。
“回家。”他说。
车里，一路无话。
顾廷毅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知微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登记用的电子板，和一小盒刚刚领到的淡蓝色抑制贴。
“你母亲若在，”过了很久，顾廷毅开口，声音很低，“不会在意这个。”
知微没有回答。
她想，母亲应该是失望的。母亲那样强的人，那样一直站在最前面的人，怎么会不期待自己的孩子也站在她身边。可是她让她失望了，又一次。
窗外的天，是人工调出来的、没有一丝云的蓝。
她把那盒抑制贴放在膝盖上，指尖在盒盖上停了很久。
沈知微两岁半的时候，第一军医院的儿科。
医生翻着孩子的病历，语气谨慎：“沈上校，这孩子是自然受孕，没有经过基因筛选。我们建议做一次全面的基因检测，一方面排除遗传性风险，另一方面，也能提前了解她的分化倾向。”
“不必。”
沈昭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
“上校，这是规范。自然受孕的孩子，风险比人工培育的要高得多。”
“我说，不必。”
医生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有一点吓人。
“她和别的孩子一样。不需要特别对待。”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在表格上勾下了“拒绝”一栏。
沈昭在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诊室的时候，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脚步很慢，一只手轻轻扶着孩子的后脑，低着头，看了很久。
没有人听见，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傍晚，顾寒渊回到了顾家。
他刚从学院赶回来，制服还没有换，肩头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周伯在门口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少爷，将军吩咐，让您看一下今天知微小姐的检测报告，作为家属抄送。”
“嗯。”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屏幕泛着冷白的光。他在椅子上坐下，调出那份文件，从上到下，逐行读完。
性别分化：Omega
信息素浓度：低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波形：待复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屏幕细微的电流声。
他想起那一夜，走廊里的那一缕冷香，想起左臂上被冰水一点一点浸开的疼痛，想起自己往后退了三步，疼痛又回来，再往前三步，又退去。待复查的意思是，会有人用更精密的仪器，把她从头到脚测一遍。按军部的流程，凡是波形异常的Omega，复查会被转到军部检测中心，档案随之转入军部管辖。
他没有犹豫太久。
顾家的内部系统，对他这个级别的成员，有一部分家属数据的管理权限。他输入密码，调出这份报告的复查申请，在“撤销”两个字上点了确认。
申请撤销。
他又从加密目录里，把那份原始的检测数据复制了一份，存入一块的存储芯片，把原件的“待复查”标记，改成了“正常”。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臂。疼痛仍在。他把芯片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锁，然后调出个人终端里的加密日志，三重验证通过，新建了一条记录：
复查申请，已撤销。理由：无。
光标停了一下，他又添了四个字：
家事，不报。
窗外，是被人工灯火染成淡橙色的夜。他锁定日志，起身，把书房的灯关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