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大概是某本书里「人这一辈子最後悔的,往往不是做了什麽事,而是那些没做的事。但做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事值不值得後悔。」
他那时候看的时候觉得这句话很对。现在他发现,对的东西不一定都做得到。
锺小明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却僵了似的,停在键盘上大概十几秒,然後把字一个一个的删掉。
那天晚上死党阿峰约他喝酒。两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一人一罐啤酒。钟小明不太喝,铝罐拿在手里慢慢变得温了。
「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阿峰灌了一大口,双眼有些迷离「诗雨打电话来了?」
钟小明没否认。
阿峰看着他,突然把罐子往地上一顿,啤酒溅出来一点。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你是瞎了吗?」
钟小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好像有什麽很有趣似的。
「我就是不想?破坏??」
「破坏什麽?」阿峰冷笑一声,「你们现在算什麽?朋友?认识了十几年你管这叫朋友?你他妈怕破坏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阿峰站起来踢了一下空罐子,罐子滚出去撞在路肩上,咣当响了一声。
「你怕什麽?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阿峰弯下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现在这样你甘心吗?」
钟小明没说话。便利店的白光照在他脸上。
他喝了一口啤酒。苦的。事实上他从来都不喜欢喝酒,不过这时候感觉好像要喝点什麽。酒这种东西,喝的不是味道,是藉口。给沉默一个藉口,给发呆一个藉口,给不敢说出口的话一个藉口。
阿峰蹲回来,语气软了一点,说道「你认识她多少年了?十一年?十二年?你知不知道所有东西都是有期限的。」
「《重庆森林》?」锺小明问道。
可阿峰没有回答。
风从巷口灌进来,锺小明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地褪了,他缩了缩脖子。啤酒罐已经彻底温了,他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罐。他看了看上面保质期的标签。
「我再想想。」
阿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再想。想到她结婚那天吧。」
阿峰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後被风吞掉了。
钟小明一个人挨坐在一条便利店门口的幽静横巷上,把剩下的啤酒慢慢喝完,每一口都很苦。
风过树梢,叶落无声。人这一辈子,有些话说出来是遗憾,不说出来也是遗憾。区别只在於,前者你至少试过,後者你只能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