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至清！至清！」
一声声的呼唤将萧至清从回忆中拉出。
「你有在听吗？」
「是不是不舒服？」
夏屿的小脸猛然靠近，精致的五官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萧至清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
「体温摸着挺正常，要不去医护室看看？」
湛蓝的眸里溢出了关心，纤细的睫毛轻触着空气。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萧至清率先别开了视线，深怕再多看一秒，他将控制不住接下来的发展。
「没事，恍神而已，你刚要说什麽？」
「噢，我问你喝不喝柠檬汽水？」
夏屿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冰凉的汽水。
「早上多买了一瓶。」
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身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萧至清怔了一下。
柠檬汽水。
还是那个味道。
折磨多年了，口味还是没变。
萧至清内心感慨。
明明已经过了那麽久，连他们都已经从小孩变成了少年，可夏屿似乎什麽都没有改变。
依旧喜欢柠檬汽水。
依旧喜欢笑。
依旧会在看到别人不舒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凑过来。
就连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也和记忆中的夏屿重叠在一起。
「放桌上吧。」
「好。」
夏屿把汽水放到他的桌角，又顺手替他把瓶身上的水珠擦掉了一些。
「冰的，小心别喝太快。」
「嗯。」
萧至清垂眸。
桌上的汽水安静地躺着，瓶身映着窗外的光。
他却不敢伸手去碰。
因为他怕自己一碰，就会想起那个很久以前的夏天。
那年夏天也很热。
知了叫个不停，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个小小的男孩坐在秋千旁，把一瓶柠檬汽水塞进他手里。
「给你。」
「为什麽？」
「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啊。」
「……我没有。」
「你就有。」
男孩歪着脑袋看他，过了几秒，又笑着补了一句。
「喝了就会开心一点啦。」
那时候的他怎麽也没有想到，多年以後，自己还会再次见到那个人。
更没有想到……
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夏屿，外面有人找你！」
教室外突然传来声音。
夏屿往门外一看，就见一坨二哈似的人站在门口。
「夏哥！！没了你我怎麽活啊！！」
他无奈扶额。
「这群傻子可真吵。」
夏屿嘴上嫌弃，却还是老实走向门口。
「干嘛？」
「夏哥！你终於出来了！」
男生委屈巴巴地抓住他的袖子。
「夏哥你昨天为什麽没回我讯息，呜呜呜呜。」
「手机没电。」
「那你充电啊啊啊！」
「忘了。」
「你居然还能忘？」
「不然呢？」
「我等了你一晚上欸！」
「……有那麽夸张吗？」
「超级夸张！」
两人的声音传进教室。
萧至清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夏屿被那男生缠得没办法，只能一边嫌弃，一边把对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扯开。
「行了，有事快说。」
「就是想找你一起去买东西。」
「现在？」
「对啊！」
「等一下再去。」
「为什麽？」
夏屿下意识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那道视线很短暂，却还是被萧至清捕捉到了。
「我还有东西没弄完。」
「什麽东西？」
「……你管那麽多干嘛？」
「好好好，不问。」
男生撇了撇嘴。
「那你快点。」
「知道了。」
直到夏屿被那群人拉着离开教室，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夏哥！你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麽催。」
「那我先出去一下。」
夏屿回头朝教室里喊了一声。
视线不经意间与萧至清撞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屿忽然停了一下。
「至清，我很快回来。」
萧至清怔了一瞬。
那声「至清」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心里。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
可他却等了很多年。
「……嗯。」
夏屿这才跟着那人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萧至清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柠檬汽水。
其实他很清楚。
夏屿从来没有变。
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爱闹，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
就连柠檬汽水的口味，也一点都没变。
变的人……
好像只有自己。
他伸手拿起汽水，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瓶身上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他却没有在意。
其实他当然记得。
记得那年初夏。
记得那棵树下斑驳的阳光。
记得那座秋千。
也记得那个把柠檬汽水塞到自己手里的男孩。
更记得他们曾经约定过——
「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那时候的承诺很轻。
两个孩子说出口时，甚至不知道「一直」究竟有多长。
可萧至清却记了很多年。
记到如今。
可如今，他只能装作不认识。
只能在夏屿小心翼翼地试探时，故作平静地告诉他：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欺骗他。
明明每一次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他都恨不得将所有真相说出口。
可是……
还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萧至清闭了闭眼。
耳边再次响起夏屿刚才的声音。
「至清，我很快回来。」
他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小屿……」
低低的一声，消散在蝉鸣里。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知道。
那个看似冷静、什麽都不记得的少年，其实早已将那段回忆珍藏了无数个日夜。
他从来没有忘记。
一刻都没有。
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说。
有些真相，也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影落在桌面上，晃出细碎的光。
萧至清看着那瓶柠檬汽水许久，最终还是拉开了瓶盖。
「喀。」
清脆的一声。
柠檬的酸甜气息弥漫开来。
熟悉得让他鼻尖微酸。
他抿了一口。
还是以前的味道。
只是那个陪他一起喝汽水的人……
已经不记得，自己其实从未忘记过他。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静。
彷佛刚才那句「小屿」，从未存在过。
只有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柠檬汽水，安静地替他保守着这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