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阵子因为威廉的一次低级失误,把原本该送往计算机室的资料误送到艾瑞菲尔那里之後,我就大致理解了,她那些近乎夸张的论文数量,究竟是如何堆积出来的。
她的运算与模拟能力,远远超出目前任何顶级计算设备的极限,换句话说
…她一个人就是一整套最先进的实验模拟与数据运算系统。
在这种前提下,一个年仅九岁的个体,被直接送入阿克雷研究所这种级别的设施…反而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甚至她在”计算与模拟”这一单一领域上的表现,恐怕已经达到世界最顶级的水准,至少无论是威廉还是阿莱特希亚,在这方面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不过,她也并不完美,她的思维结构,更接近一种高度优化的人工智能,她能回答问题,能修正错误,能优化既有模型…但在”创造”这件事上,明显存在缺陷。
与威廉相比,她缺乏突破性的想像力,尤其在病毒学领域仍无法触及他的核心层级,因此两人得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对威廉而言,她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极为高效的工具。
…就连我也是这麽看待她的
自从我把高复杂度的运算资料交给她处理後,她几乎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并将资料回传给我,效率稳定且结果精确,比起将资料送给计算机室处理,她的效率与准确性明显更高
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具备被掌控的价值,因此与其排斥她…不如拉拢她…但在这之前,我仍然有一个变数需要确认…那就是,她究竟是否隶属於斯宾赛。
毕竟她平时几乎不与外界接触,行为模式与威廉相似,长时间处於封闭的研究室内,即使因工作偶尔有交集,但她的回应也依旧维持在最低限度的对话与社交上而已
冷淡、精确且缺乏情绪反馈,除了必要的礼貌反应外几乎无法读取任何主观意图…有时候,我甚至会好奇,她是究竟还拥有着多少属於人类的”情绪”,说来也可笑,我当时的那句”制造年份”居然在这里意外的一语成谶了
也正因如此,我向威廉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测试…在我们的私人酒会上邀请她,并尝试透过酒精的影响,观察她是否会露出更多“非必要”的反应,甚至……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计画起初一切顺利,她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酒吧,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询问。
作为邀请人,我替她倒了一杯我习惯饮用的威士忌,品质尚可,至少足以让人放下戒备,更何况,这是由“上司”亲自递出的酒,理论上,她应该会接受
我原本以为,以她那种过於冷淡的性格,劝酒会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结果却比预期的还要简单得多
她接过酒杯,动作标准,没有任何抗拒,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盯着杯中的液体看了几秒…然後便拿起了酒杯轻啜起来,就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正当我想着计划一切顺利时…计画,就这样在我毫无预警地情况下彻底崩溃了
[……?]
“碰”的一声,她直接脸朝下重重趴在了桌面上,脸颊潮红…没有丝毫的预警与过度…就像是…系统瞬间死机
她…只喝了一口…甚至连一杯都没有…
我看着脸颊潮红趴在桌上的她沉默了数秒…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任何合理的推测范围内
[……这是什麽酒量…]
[喂…喂!?亚伯,这小鬼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看到这一幕的威廉也是立刻慌了神,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确认
…我没有立刻回应,表面上,我依旧维持着冷静,但实际上…现在的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还好,没过多久她便缓慢地坐了起来,脸颊依旧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恍惚,神情空白…更确切的说,她似乎是在发呆
但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拿着酒杯,虽然看上去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但至少最坏的情况应该是没有发生。
[你...没事吧?]威廉连酒也顾不上了,语气里罕见的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可见这个突发状况确实是让他动摇了
[…没事,我好得很…不如说…感觉轻飘飘的…恩]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缓,语调比平常慢了半拍,却依然维持着那种异常的冷静与平稳。
话音刚落,她又抬起了手上的酒杯,没有任何迟疑,再次轻啜了一口威士忌
我看着这一幕,意识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本来要说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很显然…她并没有理解目前她自己的状况。
在那之後,她一直维持在一种介於清醒与失序之间的状态,问她的问题也几乎变成有问必答,但当我刻意将问题引导到涉及她自身的秘密或者一些与保密原则有关的问题时,她仍会停顿几秒,然後平静地说出”我不能说,涉及到保密协议”之类的话
可见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思维中依然存在某种像是底层规则般的限制,确保关键资讯不会被泄漏。
想到这里,我判断时机已经成熟,轻轻晃了晃酒杯,像是不经意般开口试探
[说起来……你是姓“斯宾赛”,对吧?你和我们公司的CEO,只是单纯同姓?]我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施压…就真的像是,无意间提出的小问题
我原本预期她会像先前一样停顿後回应”涉及保密协议”之类,又或者乾脆直接否认他们之间的关联,但结果却在一次偏离了我所有的假设
[…哈,那老不死的…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她低声开口,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情绪,不是迟疑,也不是机械性的反应,而是一种带熟悉感的厌恶与不耐,甚至,还给自己灌了一口闷酒
[谁他喵的想要姓”斯宾赛”啊…要不是我没办法,只能靠那老不死…谁愿意跟他姓…]
…这还真是意外
我居然从这个几乎没有表情与情绪反应的少女口中,听到了这种带有明确情绪的话语…甚至是脏话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她对”斯宾赛”并非单纯的疏离,而是带有强烈主观情绪的反感…可这情绪之中,却又对其有着一种相当程度的…熟悉?
[把我关了这麽久…最後还要给我搞一个诡异的测试…虽然我确实很感谢他给的资源跟权限,还让我到这里学习…虽然这里的一切实验都很讨厌,但我确实受益良多…只看这点我很感谢他,但那老不死可以的话最好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他…如果不是为了…我才不会…]
说到这里,艾瑞菲尔的语句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且逻辑松散,声音也逐渐降低,显然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目前取得的情报已经足够,虽然仍存在风险…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她并不是站在斯宾赛那一边的人
但从她的用词来看…”从那边得到资源”、”被派到这里学习”…这已经足以证明,她与斯宾赛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上的简单…甚至可以说…关联相当密切
只是…这同时又存在另一个矛盾点…
她提到了”被关了这麽多年”与”诡异的测试”这点…这种描述更接近实验体而非单纯研究人员,换句话说,她很可能涉及公司内部的隐藏实验…更进一步,她或许就是斯宾赛自己的实验体,就算只单单看这一点,也具有深入调查的价值。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她具备被拉拢的可能性,虽然仍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戒,但至少…值得投入资源,建立关系
在那之後,我又陆续邀请艾瑞菲尔参加了几次我与威廉的私人酒会,不过从那次之後,我们两人都一致决定…严格限制她接触酒精类饮品,毕竟她直接脸朝桌面倒下的画面,确实…相当让人…印象深刻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果汁或无酒精调酒,而我们的交流内容,依旧集中在各自的研究进展与问题上,她几乎不主动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但在某些时候,当我们提出实验中遇到的瓶颈或异常时,她总会出现短暂地停顿,露出那种特有的“呆愣”状态,维持几秒後接着开口,指出一些我们未曾注意到、却确实存在的问题,或是从完全不同的角度给出修正方向。
一开始,我和威廉都没有特别在意。
但在回到各自的实验室,重新验证与推演之後,我们不得不承认…她所提出的部分观点,确实具有可行性,而那些被她点出的细节,也真实存在於我们原本忽略的盲区之中。
当然,她有时候也会在酒会上提出她遇到的问题,若我或威廉有答案,便会顺手指导她,就这样,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成为我与威廉之外的第三人…一个稳定存在於这个小型交流圈中的变数。
虽然这与我最初的预想略有偏差,但结果…还算可以接受,毕竟,我确实在她身上获得了实际的收益
她那庞大的”脑内资料库”,远比我逐一翻找其他研究员那些混乱且冗长的论文来得高效
而作为执行者,她也几乎没有缺陷,我交付的工作,她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且结果精确稳定,即使任务本身不符合她的喜好,她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安静地完成…是一个相当理想且优秀的部下
可惜的是,她看起来似乎难以被我完全拉拢,不过这并不急,毕竟对我来说时间一向是可利用的资源,而对於值得投资的对象,我始终具备足够的耐心
说起来…威廉最近似乎打算再次开始与”丽莎”有关的实验
那个个体…即使以我的标准来看,也已经超出“可接受”的范围,也就威廉那种狂人才会对”丽莎”如此上心了。
…也不知道当初斯宾赛是怎麽找到她的…一个…可以融合任何病毒的完美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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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流逝,最後我还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同意加入威廉的实验项目,当然实际操作的还是威廉自己,我主要负责数据分析跟快速配置一些抑制药物避免这个实验体太快被”Nemesis”杀死
[威廉,你带我走的路真的正确吗?这里已经完全偏离了实验区了吧]
[这条路并没有错…说起来,要不是你送来了Nemesis…我还真把她给忘了]
[…准确来说,是斯宾赛先生送来的,我只是负责押送而已]
威廉领着几个研究员走在前头,我则是紧紧跟在他身後,手上握着检测仪的发射器
这条路线不同於研究所内那几条看起来相对现代化的实验室通道,反而像是随便挖出来的矿山溶洞,按照威廉的说法,在前几年将”丽莎”身上的所有始祖病毒和T病毒变异株都提取出来归档以後,他就彻底把”丽莎”扔在了这里
[说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丽莎”的时候,也确实有点意外,毕竟在那个时间段,丽莎就已经被注射了数种始祖病毒变异株了]威廉语气低沉地开口,视线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一个实验体,在被注射了数十种病毒变异株之後,居然还能存活……甚至,还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进化”,虽然只是皮肤表皮硬化到接近刀枪不入的程度以及那异常的恢复能力…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有着相当高的研究价值]威廉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对当时刚进入阿克雷研究所的我来说…那几乎就是“完美”的实验样本]威廉的语气逐渐变得更专注,也更低沉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执着…甚至,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你现在看到的大多数B.O.W所使用的病毒株……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丽莎”身上提取出来的
包括我和亚伯现在进行的“暴君计画”中,所使用的T-Epsilon变异株…本质上,也是利用她体内某找到的某种T病毒变异株进行培养与再构後诞生的产物]威廉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回味那段研究历程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阿…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像这样的“万能实验体”,能再多几个…]威廉的语气逐渐压低,同时目光逐渐变的锐利
[我是不是就能开发出更多种类的病毒…甚至…创造出一种,完全脱离“始祖病毒”与“T病毒”谱系之外的,全新病毒。]
[一种…由我亲自创造,亲自命名的…全新的病毒]在极短的停顿以後,威廉说出了这句话
[…真是疯狂的想法呢…威廉]对此,我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他,同时继续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逐渐沉溺在自己疯狂想法中的威廉,并对此不予置评
从结果上来说,他确实成功了,但究结果上来说…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你这人…可真是无趣]
威廉听到我那过於平淡的回覆,眼神中带着的那斯狂热才逐渐消退,神情也随之收敛下来,转而露出一种明显失去兴趣的表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语气重新回到了那种带点不耐的冷淡。
又走了一段路,我们才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威廉语气低沉的开口,脚步也随之停在了那扇有些年头的牢房门前,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来到阿克雷研究所的最高机密]威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感,并侧过身为我让出视线,随即抬手是一,带着某种近乎炫耀的意味,似乎是要向我展示一件,他以引为傲的”成果”
[万能的实验体…”丽莎”]
我顺着威廉的示意,向着牢房内看去…即使我没有多少感情波动,但的视线仍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停顿,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些许
"丽莎”…她就躺在那里。
或者说…她被固定在那里
虽然我已经见过不少异常感染体,但在真正看到”丽莎”的那一刻,我还是停顿了一瞬间
呈现在我眼前的…”生物”,早已无法辨认原本的样貌
她仍保有类似人形的四肢,但整个身体与骨架已经彻底扭曲,姿态怪异,像是被强行变形後拼凑而成的存在。
身上覆盖着大量异常增生的组织与肉瘤,结构混乱且毫无用途,照常理来说,细胞异化到这种程度…这个”存在”早就应该死亡了。
但…她没有
在病毒的作用下,她的身体不断崩解,又不断重构,最终,维持在现在这种状态,呈现在我眼前
…这已经完全看不出这东西原本曾是个”人类”了…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的突变与异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威廉给我的纪录来看,这个名为”丽莎”的实验体,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於阿克雷研究所之中,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病毒生物培养皿。
其他实验体一旦被注入多种病毒,体内通常会因病毒彼此吞噬而引发细胞崩溃,最终导致死亡…但”丽莎”的情况却完全相反
那些病毒进入她体内後,如同养蛊般彼此攻击,却无法杀死这个”毒罐子”,反而在持续的对抗中赋予她异常惊人的细胞修复能力,其再生速度甚至快到令人难以置信
总之,因为丽莎的特性,阿克雷研究所内知道丽莎的研究人员都称呼她为”万能实验体",就跟海拉细胞一样,有什麽问题就拿丽莎出来测试看看,总能得出个不同的结果…也难怪连威斯卡都说他看不下去了…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做为一个生物来说,这样的存在都过於悲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