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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那时候的我，正跟着系上的安排到医院进行临床实习。
第一次穿上实习制服时，我其实有些紧张。
医院和课本上所看见的不一样。
那里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人会告诉你，下一秒会遇见什麽。
每天都有新的病人、新的故事，也有很多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在那间医院里，我会遇见一个足以改变我整个人生的人。
起初我其实有些排斥，总觉得医院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脚步声都会放大。
後来待久了才发现，不是医院太安静，而是每一个人，都把想说的话留在心里了。
有人在等检查报告。
有人在等家属。
有人在等一句「没事了」，也有人，什麽都不等，只是坐着。
那天下午，我提早做完手上的事，拿着贩卖机买来的冰美式，坐到住院大楼外那张长椅。
那张椅子靠着一棵老树，下午三点多，阳光会刚好落下一小块影子。
不晒，也不冷，我很喜欢那里。
有时候坐十分钟。
有时候坐半个小时。
没有人会来打扰。
我低着头，把咖啡放在脚边，拿出手机。
聊天室里没有新的讯息，我滑了几下，又关掉。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越来越不喜欢一直看手机。
不是没有人可以聊天，只是很多话，打了又删，最後还是觉得算了。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
「这里有人坐吗？」
我抬起头。
她站在旁边。
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胸前挂着实习证，怀里抱着一本病历纪录本，额前有几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等我回答。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有。」
她笑了一下。
「谢谢。」
直到很多年後，我还记得那个笑。
不是因为她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她很乾净洁白。
乾净得像她只是很单纯地因为今天的风很好、阳光很好，所以笑了一下。
她坐下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划过医院前的马路，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打开手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把瓶盖慢慢锁紧，我不知道为什麽会注意这种小事。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陌生。
反而像是……
很久以前就见过。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我们住院大楼旁那棵银杏树。
「你有没有发现。」
她突然开口，我转头看她。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什麽？」
她伸手接住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
「这棵树很奇怪。」
我看着她手里的叶子。
「哪里奇怪？」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明明每一年都会变黄，也会掉光。」
「可是隔年春天，又会重新长出来。」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麽。
她笑了一下，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
「我很喜欢银杏。」
我问她：
「为什麽？」
她想了一下。
然後说：「因为它很像人。」
我愣住。
「像人？」
她点点头。
「嗯。」
「有些人离开了。」
「可是只要曾经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什麽，会一直提醒你，它曾经存在过。」
那时候的我没有听懂。
我只觉得，她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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