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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海底捞门前停下。
徐雪凝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余墨。余墨瞬间懂了她的心思，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想吃这家？那就进去吧。」
虽然已经过了热门的用餐尖峰时段，但店里的生意依然不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麻辣与骨汤香气，周围不少都是轻声细语、气氛甜蜜的小情侣。
两人刚进门，店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下午好，请问是用餐吗？不好意思，目前店里人手有些不足，麻烦您二位先帮我扫码点单，感谢体谅喔！」
「好的，没问题。」余墨礼貌地点头表示理解。
入座后，余墨拿出手机扫开了点单介面。徐雪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悄悄将椅子往余墨那边挪了挪，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
见余墨专心看着荧幕、并没有退缩或反感的意思，徐雪凝嘴角微扬，胆子更大了一点，几乎整个人都顺势贴了过去，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旁。
此时的余墨完全没注意到女孩的小心思，只是低着头认真思索着该点些什么菜品才合胃口。
「学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余墨一转头，这才猛然发现徐雪凝距离自己竟然只有短短几公分！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混合着发梢的微湿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个……学妹，是不是有些太……」
余墨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爆红，刚想开口提醒她是不是离得太近了，徐雪凝却抢先一步伸手点了点他的手机荧幕，语气娇俏又自然地撒娇道：
「学长学长！我想吃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对了，这个招牌滑牛肉和虾滑也一定要点！」
看着女孩完全没当回事、兴高采烈指着荧幕点菜的模样，余墨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只能红着脸默默把想拉开距离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余墨看着眼前女孩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不知为何，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种距离、这种气氛，怎么看都像是在和她约会……
可当他悄悄观察徐雪凝那自然大方、毫无负担的模样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他苦笑了一下，将这个滑稽的想法压了下去，终究没好意思将那句「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约会」问出口。
然而，近在咫尺的徐雪凝，又怎会看不穿这只傻木头的心思？
将余墨那欲言又止、耳根发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徐雪凝表面上认真看着菜单，心里早已小鹿乱撞、偷笑了无数次：
这只傻木头……总算是有点察觉了吗？不过看着学长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害羞模样，真的好可爱啊！完全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真想现在就开口让他当我男朋友啊！可是不行……学长才刚经历了一场心碎。他大概还以为我没注意到他在雨里看着初恋答应别人告白那一幕吧？当时看着他那副委屈又心碎的模样，我的心都快跟着碎掉了，好想立刻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学长根本不是那种会无缝接轨的人。如果他真的随随便便就答应别人的追求，那他就不是我暗恋了那么久、那个温柔又专一的余墨了。
想到这里，徐雪凝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偷偷抬眼瞄了余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不急，反正她有的是耐心，这次换她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点好菜后，服务员很快端上了滚烫的汤底与新鲜的食材。
随着烟气袅袅升起，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蔓延开来。徐雪凝非常自然地拿过长筷，先帮余墨夹了一块刚涮好的招牌牛肉，轻轻放进他的碗里。
「学长，试试这个！这家店的招牌滑牛肉超级嫩的喔～」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余墨看着碗里沾满酱汁的牛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开口：「谢谢徐学妹……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跟我客气什么呀，」徐雪凝单手托着下巴，侧着头微笑地看着他，「照顾学长可是我的特权呢。」
这句看似随意的调侃，让余墨刚咬下一口牛肉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下来。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少女那双热烈又深邃的眼眸，心跳莫名地再次失控。
过去七年里，永远都是他在默默照顾林茉雪——记得她的习惯、为她挡风遮雨、把她需要的东西捧到面前，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这样细心又坦荡地照顾着他。
「怎么啦？不好吃吗？」徐雪凝见他呆住，有些紧张地凑上前问道。
「不，很好吃……」余墨低下了头，努力压抑着眼眶泛起的一丝酸涩。
热气腾腾的火锅模糊了视线，也将外面的暴雨与心碎彻底隔绝。
徐雪凝看着余墨微颤的羽睫，心里一片柔软。她没有拆穿他的情绪，只是默默地又帮他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推到了他的面前。
「好吃就多吃点，今天学长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喔～」
看着女孩温暖的笑容，余墨轻声应了一句，心底那片被大雨淋湿的角落，似乎终于被这碗热汤，微微捂热了起来。一股奇异又陌生的悸动，悄然在余墨心底蔓延开来。
那是他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未感受过的「被在意」。即便是在和林茉雪相处的这七年间，他永远都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小心地奉献着无微不至的关怀，换来的也不过是「好朋友」这三个轻飘飘的字。
看着眼前专注为自己涮菜、眼中满是自己的徐雪凝，余墨的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自己的懦弱造成的结果，明明是自己不够勇敢不敢表白……可为什么，现在面对一个才不过见过两面的学妹，曾经那七年掏心掏肺的付出，竟显得如此讽刺与可笑？
那些无条件的让步、那些深夜里的随叫随到，与眼前少女毫不掩饰的偏爱一对比，自己过往的执着，简直就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小丑戏码。
余墨低着头，任凭热气蒸腾着湿润的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进碗里。
徐雪凝看着身旁强忍着情绪、甚至开始悄悄抹眼泪的余墨，心里那阵抽疼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
什么社交礼仪、什么推进太快……在这一刻通通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猛地起身拉近距离，伸手将这个冰冷又脆弱的男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热香气与拥抱让余墨浑身一震，可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反抗。少女怀里那温暖而安定的气息，像是一道坚固的防波堤，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坚强的防线。
余墨将脸埋在徐雪凝的肩窝里，身体因为无声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在餐厅外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在小吵小闹后的温柔安慰；可唯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是一个受伤至深的灵魂，在经历了七年暴雨后，第一次找到了能够避雨的港湾。
徐雪凝轻轻抚摸着余墨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事的，学长……想哭就哭出来吧。」她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无比坚定地轻声说道：「以前没有人偏爱你，以后，换我来。」
听着耳边近乎誓言般的呢喃，余墨紧紧攥住了徐雪凝后背的衣角，任凭积压了七年的酸涩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热气腾腾的火锅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围是嘈杂的人声与欢笑，但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心的距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靠拢。
过了一会儿，余墨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随着理智慢慢回笼，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虽说余墨平时在学校并非那种高傲冷漠、不可一世的性格，但骨子里绝对是个习惯独来独往、极度压抑自己情绪的「孤寡型」人口。他向来习惯了把所有负面情绪偷偷藏在心底，甚至在室友面前都鲜少露怯。
可今天……他居然在一个才见过两面的大一新生学妹面前，不仅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甚至还死死抱着人家不放！
简直把过去二十几年生涯里的脸，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全给丢光了！
余墨慌忙松开双手，像是触电般猛地往后缩回了座位上。他低着头，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徐雪凝一眼。
「那个……徐学妹，对不起……我、我刚才太失态了……」余墨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叫，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歉意，恨不得现在立刻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看着刚才还哭得让人心疼、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红着脸低头道歉的余墨，徐雪凝眼底闪过了一抹小恶魔般的笑意。
她优雅地拿起桌面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随后抽出一张面纸递到余墨面前，歪着头打趣道：
「学长，擦擦眼泪吧～不过……学长刚才抱得那么紧，我的衣服上好像都沾上了学长的眼泪呢，这可怎么办呀～？」
余墨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徐雪凝的肩头，那里确实有一小块微湿的痕迹。他整个人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本就发烫的脸颊此刻几乎快要燃烧起来。
「我……我真的非常抱歉！」余墨慌乱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摸索着口袋，「徐学妹，这衣服多少钱？或者……或者我帮你拿去干洗？不不不，我直接买一件新的赔你吧！」
看着余墨急得像只手忙脚乱的大狗狗，徐雪凝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温暖的火锅店里格外动人。
「好啦好啦，学长，我是开玩笑的，你干嘛这么紧张呀～」
徐雪凝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余墨的袖角，稍稍用力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好了。不过……如果学长真的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徐雪凝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明亮大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以后学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余墨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什么条件？」
「现在还没想好～先欠着吧！」徐雪凝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与无赖，「反正学长不许赖帐就是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原本沉重尴尬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余墨接过她递来的面纸，有些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痕迹，心里却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眼前这个女孩，似乎总有办法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轻松的方式化解他的窘迫。
「好了学长，快吃吧，肉都要煮烂了。」徐雪凝重新拿起长筷，夹了一块滑嫩的虾滑放进余墨的碗里，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偏爱，「今晚把肚子填饱，坏情绪就通通留在这顿火锅里，不准带回去喔。」
余墨看着碗里的虾滑，又看了看对面笑容灿烂的少女，轻声应了一句：
「好……谢谢你，雪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上「学妹」两个字。徐雪凝听在耳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嘴角扬起了一抹比刚才还要甜美的弧度。
余墨原本沉重的胃口被热气与少女的陪伴彻底打开，不知不觉间竟也吃了不少。桌上的食材被清理得所剩无几，锅底咕嘟咕嘟冒着微弱的泡泡，散发出淡淡的余香。
「呼……好饱呀～」
徐雪凝满足地揉了揉小肚子，靠在椅背上，像只晒够了太阳的小猫般微眯着眼。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过桌上的帐单，起身就准备去结帐。
余墨这次反应极快，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伸手拦住了她：「说好了AA的，我去付吧。」
徐雪凝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反驳，余墨便一改之前的拘谨，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刚才已经让你照顾那么多了，这个不能再听你的了。」
看着余墨那有些执拗又带着点可爱的坚持，徐雪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乖乖收回了手机：「好啦好啦，听学长的～那我先去门口等你喔。」
几分钟后，余墨结完帐走出餐厅，徐雪凝正站在店门口优雅地转动着手里的小雨伞。
外面的暴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原本乌云密闭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缝，斜阳穿透云层，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金黄色。空气中飘散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清爽宜人。
「哇……雨停了呢！」徐雪凝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晚霞，发出一声惊叹，随后转过身看向余墨，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学长，时间还早，我们沿着街慢慢走回学校好不好？」
余墨走上前，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少女，心中的阴霾彷佛也被这场雨后的阳光彻底洗刷干净。
「好，听你的。」他轻声回答。
两人并肩走在微湿的街道上。地面的积水倒映着夕阳与他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对了学长，」徐雪凝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踩着地上的小水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平常除了上课和去学生会，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余墨认真地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看书，或者留在宿舍整理档案。室友总笑我是个老古板。」
「才不是老古板呢，这叫沉稳靠谱！」徐雪凝立刻反驳，随后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不过以后可不能总待在图书馆了，有空的话，我带你去探索江城好玩的地方！我知道好多超赞的甜点店和景点喔。」
听着女孩理所当然地将「以后」纳入规划，余墨的心口微微一震。
过去他习惯了围绕着别人的世界旋转，永远在等待别人的回应；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带着满满的阳光与热情，霸道又温柔地硬是挤进了他的世界里。
「好啊。」余墨扬起嘴角，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那就麻烦徐导游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边的花店传来阵阵花香。
原本悲伤心碎的雨天，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余墨大学生涯里最温柔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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