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麽认出自己的呢?他明明都那麽刻意地装成不同的人。她却是一脸轻松与自在,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神情般朝他走来,然後很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一点怀疑或犹豫都没有。
他只好放弃继续隐瞒她,反正他也瞒不了她。他说,「你这样大剌剌地和我打招呼,不怕会让那些家伙起疑吗?」
「他们都以为你才是噬血魔,怕你怕得要死呢!」
「呵,那我应该要觉得高兴吗?」
长到不行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只稍微能看得见嘴角的弧度。瞳伸出手碰碰那杯子,念念有词地说着神秘咒语。
「再喝一口吧?」她说。「那会让你的眼睛变得更像人类,你就不用把自己搞得这麽狼狈了。」
虽然她着实喜欢的,是昼那双明明红得像鲜血,却又充满了感情的眼睛。
「这是昼。」瞳向她的剑士同伴们介绍着。
狼的个性孤僻,却又无法离开狼群独自生存。昼只向大家微微点点头,连句话都舍不得说。
「你们放心啦,他是人类,不是噬血魔。」瞳先声夺人。
「哎呀!瞳的朋友怎麽可能会是噬血魔嘛!」弭打破了这片刻宁静。这话却在无意间深深地敲打着瞳的心,事实上,她真的有个噬血魔的朋友啊。
她看了昼一眼,把此刻的空白填满。「把头发紮起来吧!」她说。
昼听了她的话,接过她手上的皮绳,将头发全部往後堆着,顺势一绑。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可怕的鲜血色泽,而是全然的黑,近似无底般的瞳孔。挂在他的脸颊与下颚的胡渣,也不再显得那麽杂乱。
「没有那麽丑嘛……」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自语,「那麽他肯定是人类罗?」
噬血魔有这麽奇妙的刻版印象,现在却是帮了瞳和昼一个大忙,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瞒过那只真正的噬血魔的眼……
「你的朋友?」
果然,在逮到她独处的时候,婪开门见山地问道。瞳只好故作镇定地继续忙录手中的编织,编织一段法师的围巾。
「嗯,我朋友。」
「在哪里认识的?」婪仍是锲而不舍地追问,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因为瞳不想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嗜好,就故意摆出生气的模样。「关你什麽事啊?我没有必要连要交什麽朋友,都得向你报告吧!」
其实在她的心里,却是相当地为昼紧张。那麽爱好和平的昼,就算牠的实力在婪之上,恐怕也会输给婪吧。她还是担心昼胜於担心婪,昼毕竟是动物,而婪是什麽呢?妖魔?
「哼,他身上,有熟悉的气味。」
噬血魔说的气味,并不是用鼻子就能嗅得到的,更贴切的说法,是直觉。他会这样说,大概就表示他已经发现了昼的真实身分了吧!瞳应该要有所觉悟的,要不是婪的直觉和他擅长的伪装,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噬血魔,就不会是他了……
「睡饱了吗?」婪却在瞳陷入深思的时候,转了个话题。「我现在好饿唷!」
「怎麽会?你不都一直和那些剑士在一起吗?」
是他之前告诉她的,只要触碰到人类的身体,就能吸取一点对方的体力,然後婪就能从他们的身上,偷走了或多或少的体力。
「有时候吸太多体力,反而会饿得更快。」往往适得其反。
婪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大地,彷佛带着诅咒的乌鸦,飞满了整片天际。瞳的心太软,一见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帮他。
「好吧!给你吧!反正我只要睡一觉,魔力又会补得满满的了。」而且现在还停留在山脚村庄中,也不太需要用到魔力帮同伴补血什麽的。
虽然是大白天,可是却像在夜里一样。宁静。剑士们习惯聚在酒馆里,从早到晚把酒言欢。酒馆的小阁楼里,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对话。
噬血魔正在进食,用他的鼻子嗅着法师特有的气味。噬血魔的身体可以利用那些气味,转化成他所需要的能量,然後他就不会再感到饥饿。
而她感到魔力一点一滴地消失着,只听见噬血魔跟她说话,在她的耳边喃喃道着,又轻又柔,正好当她的催眠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