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胤根本不想当皇帝。
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单纯觉得——天下跟他有什麽关系?
表面上,赵子胤是个被太后架空、连朝臣都不太把他当皇帝看的傀儡。
但实际上,他非常能打,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喜欢战场胜过於皇位的人。
他本人曾在朝堂上说过:「皇帝?这狗屁职位就让给我那些皇兄皇弟们去挣吧??啊,可惜,他们都不在人世了。儿臣思虑不周,还望母后息怒,节哀。」
赵子胤公然在众臣前嘲弄太后,只因为太后并非他的生母,更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他恨她。於是,他把这歹毒之人的儿子通通杀了,有时便会在朝堂上刻意提起这些往事来激怒对方。
当然,太后同样恨死赵子胤了。
恨不得他赶快死,赶快到阴曹地府去给她那些死去的儿子们磕头谢罪。
然而,当今局势,这个国家不能没有皇帝,尤其——赵子胤骁勇善战,比现役的大将军都还能打。所以,太后让他活着,活着去远征、活着去为国家卖命,就算死了,她也不至於背负一个弑帝的罪名。而每一次,赵子胤都十分爽快地答应。
因为,宫里那些权力斗争,对他而言很无聊,比起动脑,拿刀动手砍人来得乾脆许多。
因此,民间流传着一句家喻户晓的话:
「天下有太后,宫中有废帝。」
赵子胤本人自然听得见,但他却只是笑,丝毫不把这些讽刺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他」。
「你叫什麽名字?」
「??」
「再不说话,我的剑可要划破你的喉咙了。」
「??」
赵子胤的剑抵住了轮廓分明的下颚,迫使对方抬起头。
他的身後是一片血海,而身前的废墟中,却跪着一名与这亡国之土格格不入的少女??不,仔细一看,是个少年——乾净、漂亮、惹人怜爱。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就算灰头土脸,却怎麽也遮不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满目皆是断垣残壁与污血,唯独眼前的人却乾净得近乎刺眼。
——出淤泥而不染。
赵子胤脑中竟莫名浮现了这句话。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年身上那件沾染脏污的白衣,一眼便能认出是奴隶,而他的主人,就在刚才,被赵子胤硬生生地砍下了脑袋,头颅滚落到不远处的血泊之中。
以往,在他剑下的人,都是哭着求饶、哭着允诺给他千金万两、哭着献上美人,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能背叛——那些丑陋的脸,无一不是为了自己活命。
现在,锋利的剑尖抵在少年白皙的颈前,赵子胤看他安静、不反抗、不求饶,眼神中还有股锐气,这倒是让他有了点兴趣,便没有痛下杀手,反而鲜少地问了对方的名字。
他杀人无数,已经很久没有和将死之人聊天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只是摇摇头,什麽话也没说。
「哑巴?」
赵子胤挑了挑眉,话音刚落,少年便连忙点点头。
「哈、哈哈??」
见状,赵子胤抖着肩膀,掩面狂妄地笑了几声,原本紧紧抵住少年的剑有一瞬间稍微松懈。
但很快,他又将剑身往上一扬,在少年的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知道我是谁?」
冷冽的目光俯视着对方,那足以令人称臣俯首的姿态宛如真正的皇帝般,带着不容说谎的气势,压迫着早已一无所有的少年。
然而,对方只是摇摇头,诚恳的眼神中没有半分虚假。
与宫里的人不同,那些臣子们只会笑,笑里全是算计;即使害怕,也只是装装样子,毕竟背後有太后撑腰,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毫无实权的废帝百般讨好,更别说是付出真心。
待在宫里太久,真心这种东西,已经离他太遥远,甚至连渴求都不敢。
「你没有名字?」
赵子胤又问。
「??」
少年摇摇头,视线始终没有从赵子胤身上离开过,就好像努力在用眼神告诉他:「我问心无愧,没有骗你。」
「莲。」
赵子胤忽然吐出一个字,随後便利落地收起刀剑,向前跨了一步。
「从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做莲。」
盯着眼下的美人,他心里单纯想着:对方也算是长在自己的审美上,就这麽杀了,着实可惜,不如留在身边好好养着??也许,那遥不可及的事物,总有一天也能伸手碰得触到吧。
身後的火海之中哀嚎遍野、尘土飞扬,然而,现在赵子胤却听不见,也无暇顾及,彷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由自己亲自命名的少年——莲。
自此以後,宫中所有人都以为莲是个靠美色诱惑废帝的哑巴奴隶。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赵子胤沈迷於和他共处的时光,几乎成天往奴隶房跑,连原本该批的奏摺都懒得碰。旁人想伺候,他也不许,彷佛只要有人多待一刻,都会打扰他们二人独处。
「会不会写字?」
第一次,赵子胤提着笔墨和那些堆积如山、看得令人头疼的奏摺,亲自握着莲的手,教他识字、写字,甚至还教他绘图。
起初,莲拿着笔,在奏摺上落下第一笔时,还明显迟疑了一下。
那可是陛下的奏摺,拿来画画,多少有些大逆不道。
然而,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
跟赵子胤待久了,莲也逐渐发现,这些奏摺似乎也没什麽重要的。
既然陛下都拿来给他练字了,那拿来画图……好像也挺刚好。
「头发太长了,我帮你剪。」
第二次,赵子胤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等替莲修剪头发。
堂堂一个征战沙场、杀人从不眨眼的皇帝,此刻握着一把剪刀,却紧张得像是第一次碰兵器,生怕一个不慎便伤了眼前的人。
那副百般呵护的模样,偏偏盖不住肉眼可见的生疏,莲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子胤的手一顿,盯着那张难得展露笑意的脸,竟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麽。
「??以後你只能对我笑。」
赵子胤被那一笑搅乱了思绪,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会儿,随後便俯身,轻轻吻上莲的额头。
「早知道把那畜生大卸八块。」
第三次,赵子胤亲自替莲上药。
他嘴上骂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小心得近乎可笑。
药膏碰上伤口时,莲的身子轻轻一颤,赵子胤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副瘦弱的身躯上,几乎找不到一处真正完好的地方,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留了下淡淡的疤痕。
赵子胤盯着那些痕迹,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
为什麽没有早一点遇见他?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少受点折磨?
「吃吧,御膳房的东西得一起吃才好吃。」
第四次,赵子胤带来了热腾腾的美食佳肴,全是莲这辈子从没见过、也没吃过的料理。
莲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赵子胤,对方正低头喝茶,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莲却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吃慢点,别噎着了。」
之後,这位皇帝总会记得他爱吃什麽、讨厌吃什麽。每次带来的,都是自己喜爱的食物,就连点心,也是他特别喜欢的桂花糕。
这些,他从没向赵子胤提过,只是这人却默默地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心里痒痒的,有点开心——原来被人惦记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莲,你不怕我吗?」
往後的日子,赵子胤甚至直接在奴隶房睡下。
夜晚的奴隶房特别冷,赵子胤从身後抱着莲躺在草席上,还顺便带了一张暖和的大棉袄盖在两人身上。
说话时的热气呼在莲的颈间,让他瞬间红了耳根。
莲赶紧摇摇头,然後转身面对赵子胤,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对方心脏的位置,力道不大,像麻雀啄食般,看着可爱。
接着,他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脸上泛着红晕,无处安放的眼神左右飘移,害臊的样子令赵子胤轻声笑了出来。
「哈??真可爱。」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如此急促,赵子胤一边轻柔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一边以低沉的嗓音询问着:「你喜欢我?」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你无处可去?
莲缩着身子,羞涩地点点头,而赵子胤倒是愣了一瞬间,像是真正得到答案,他才终於敢相信。下一秒,早已按捺不住的赵子胤捧起对方的脸,二话不说地直接吻了上去。
「莲、把嘴张开??」
赵子胤的吻,如同沙场上的他一样极具侵略性,不容拒绝的唇舌肆意翻搅着莲的理智,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酥麻感袭卷全身,莲任由对方的指尖在肌肤上暧昧游走,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下方那股正在不断高涨的慾望,直到赵子胤高耸的下身抵上前,他才不小心呻吟了几声。
「嗯啊——」
「哈、你还是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嘛??再多叫一点。」
赵子胤褪去了彼此身上的衣物,将人压在了身下,恣意妄为的情慾在吞吐间愈发膨胀。
深夜里,那紧闭的奴隶房里,蔓延的爱慾已经浓烈得不可收拾。
後来,赵子胤乾脆带着莲入住东宫。
大臣们都以为:陛下大概只是宠爱一个奴隶。
实际上是:赵子胤嫌奴隶房太窄,不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