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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发财车开进集集镇的时候，天色刚过中午。毒辣的阳光兜头砸在整条老街上，地表没留一丝阴影。
台中、彰化那段省道走得极快，一路上没停，没补给，车窗外只有一片片疯狂掠过的铅灰平原。偶尔夹杂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聊，阿强始终没多说什麽，阿娟也没打算多问。四人挤在老发财车的沉默里，大肚山LaLaport那一夜没说完的重量仍旧安静地垫在每个人心底，像块还没沉淀下去的重金属矿渣。
集集火车站的桧木结构在烈日下泛着温润的旧木色，跟周围现代化的塑料招牌卡在一起，有种硬生生的时间错位感，彷佛这座老车站固执地留在另一个更慢的年代里，死活不肯跟上这世道的规矩。
视界角落里，Zero-87的回报带着一丝少见的悠闲：侦测到地脉残留频率。强度平稳。判定为长期人为维护结果，非威胁性。建议可短暂休整。
发财车硬挤进老街边缘的碎石车位。阿娟率先跳下车，用粗糙的机械手套拉拉工装领口伸了个懒腰，沙哑的客家腔闷在领口里传出来：「先吃点东西。这里的香菇肉包听说不错，顺便让大家喘口气。」
谢静弦和小草跟着落车。四人往老街深处走去，木造房舍夹道，游客三三两两。这是一种久违的、跟沈家战斗毫无关系的日常感，连空气里都是懒洋洋的油葱味道。
没人注意到，车站正後方的老旧号志控制箱，此时正冒出一缕极细微的黑烟。
「唰——」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毫无预警炸开。
号志控制箱的铁皮外壳猛地弹开，里面的线路喷出一串电火花，紧接着是一声扭曲的、不属於任何生物的怪叫。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异变兽从控制箱里暴烈窜出，四肢全是不规则外露的电路板结构，正扯着刺耳的电流声，朝着月台上一群毫无防备的观光客迎面冲过去。
阿强连思考的0.87秒延迟都没等，右大腿外骨骼液压件爆出一记闷响，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
右手14号重构残柄横扫而出。
这一下不是正面硬磕那只异变兽，是精准地卡进牠身侧一块外露电路板的公差缝隙，手腕在0.87秒的窗口里微微一转，像是在替一台卡死的发财车引擎找回最省力的施力力矩。那个动作很轻，重心下沉，借力，卸开，再借力。整套手路行云流水，异变兽的冲势被那柄暗金扳手硬生生偏转了相位轨迹，重重撞进月台边缘的杜鹃花圃里发出一声金属闷响，当场昏死过去，不再动弹。
周围的游客一阵惊呼，纷纷後退。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议论纷纷。
阿强收起14号扳手粗重地喘了口气，习惯性地用灰阶视界扫了一圈四周，看有没有其他沈家的附着型威胁。转身的瞬间，视线却在老街转角死死定格。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灰白短衫，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山产的竹篓。
那老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双陷在褶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强刚才收回扳手的右手。那不是看热闹的好奇，是一种近乎屏息的、被什麽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的凝滞。
阿强没多想。对上那个眼神只是沉默地拉了拉鸭舌帽点头，转身迈开大步走向月台，去确认那只电路板异变兽的状况，顺便跟阿娟交代需不需要走黑市通路通报处理。
老人依然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竹篓缓缓滑落，掉在地上，山产洒了一地。
老头却恍若未觉，整个人像是被焊死在刚才那一瞬间。
那个转腕借力的动作，那个重心下沉又卸开的力矩节奏——他认得。
那压根不是神殿教的招式。那是那套旧物理学会的逻辑本身，是他这辈子唯一真正相信、却早已收起工具放弃让任何人碰触的东西。
五十年没再见过有人这样动了。
上一个学会这套手路的天才徒弟走岔了路，死在终点前。而他早已停止期待这世道还会有下一个黑手。
【当前总债务：-35,012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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